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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韩灵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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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灵清想起昨晚那些事。
有那种压迫感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二十岁?
陈钊也重新拿起碗,埋头扒饭。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夜市喧嚣。
过了很久。
韩灵清忽然开口。
“你真的是处男?”
陈钊差点被饭呛到,他抬起头,瞪着韩灵清。
“这种事。”他咬牙切齿,“我有必要骗你吗?”
韩灵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他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可说不定。”
他把纸巾放下,眼睛里泛着一点促狭的光:“我以前看按摩店的时候,经常有男人说自己是处男,想要折扣来着。”
“哇,这么没品?”陈钊往嘴里塞了口饭,“我不骗你。”
他塞了一大口米饭,含混不清地问,“对了,那你多大了?”
韩灵清不吭声,径直离开了餐桌。
他回到卧室,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加密信道,虚拟IP,一次性密匙。
这是他和那个线人之间惯常的联系方式。
线人是个技术高手,据说曾经在某国的情报机构待过,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跑路到金三角,靠卖情报为生。
韩灵清敲下一行字:“查到了吗?”
发送。
几秒后,对话框里弹出一条回复。
“没有。”
杀手榜这种东西,业内没有官方排名,但私底下有几个流传的版本,欧洲那个组织每年会出一份名单,按任务完成率和难度系数排序,业内管那叫“死亡笔记”。
前十位,代号都是圈内人耳熟能详的,但基本都不出来活动了,只剩下排名第七的Eleven还活跃一些。
韩灵清盯着那两个字,慢慢靠在椅背上。
要么是说明陈钊的隐藏手段足够高明,要么说明这个名字根本就不是真的。
他伸出手,关掉了对话框,清除了所有记录,合上电脑。
客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陈钊在收拾餐桌。
韩灵清听了一会儿。
他走到门口,拉开那扇虚掩的门。
陈钊正在厨房里洗碗,背对着他。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低着头,洗得很认真,动作笨拙又仔细。
韩灵清看了一会,开口:
“陈钊。”
陈钊没回头,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怎么了?”
“没什么。”
韩灵清回答道。
不管他谁,只要在这个世上存活过,那就一定能查出来。
他洗漱完,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他换了一件黑色睡袍,领口敞着,露出脖颈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痕迹。
走到床边,一掀被子——
陈钊正侧身躺在被窝里,一只手撑着脑袋,嘴里叼着只玫瑰花,冲韩灵清眨了眨眼。
“晚上好啊。”
韩灵清想都没想,一抖被子:“滚下去。”
陈钊坐起来,把那朵玫瑰从嘴里拿下来,转身插在床头柜上,插完还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花瓣朝着床的方向。
“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
他转过身,猛地扑过去——
韩灵清被摁倒在床上。
陈钊撑在他上方,两只手压着他的手腕,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罩下来。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憋了一整天的兴奋。
韩灵清就那么躺着,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静静看着上方的陈钊。
他声音很轻:“你想跟我做吗?”
陈钊愣了一下,回答道:“当然。”
韩灵清笑了一下,他抬起那只没被压住的手,指腹轻轻贴上陈钊的脸颊,从眉骨滑到鼻梁,最后压在唇瓣上。
“好啊。”
答应的太顺畅,陈钊后背一凉,直觉有诈,他松开手想跑,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那股力道不大,却很精准,像早就等在那里。
陈钊刚撑起来的身子被猛地拽回去,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扑进韩灵清怀里。
“你干吗?”他惊恐万状,“放手,放手啊!”
“跑什么?”韩灵清声音里压着点笑意,“不是你主动的吗?”
陈钊没了脾气:“你要干什么?”
“这样。”韩灵清把声音放软,“我们睡一次,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钊叹了口气“你怎么还不死心啊。”
他撑起身体,手往裤兜里摸了摸,掏出来一盒安全套,放在了身下人的胸口上。
“我不答应,那有怎么样呢?”
下一秒,在韩灵清诧异的目光中,陈钊欺身而上。
“怎么能相信坏人的道德呢?”
两人一同陷入柔软的床垫。
韩灵清的作息很规律,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点下班,中午不回来。
陈钊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那个身影坐上车,这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银行卡,是韩灵清出门前随手扔给他的。
他把卡在指尖转了两圈,嘴角慢慢弯起来。
管他软饭硬饭呢,有钱花就行。
班加的上午,太阳已经很毒辣了。
陈钊戴着那副墨镜,在街上晃悠了二十分钟,最后在一家门面还凑合的服装店门口停下。
招牌上写着中英泰三种文字的“时尚前线”,玻璃橱窗里立着几个塑料模特,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和紧身裤。
他推门进去。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股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染黄头发的本地小姑娘,正低头玩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陈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衣架之间逛起来。
他最终选了一件藏青色的飞行员夹克,一条深色牛仔裤,穿上在镜子面前晃了晃。
嗯,帅。
陈钊晃悠着出了门,随手把旧衣服都扔了,外面阳光挺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他一抬头,发现对面是家医院。
门口挂着块“班加慈善救济医院”的牌子,上面用泰文和中文写着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国际红十字会援助项目。
陈钊歪着头看了看。
慈善救济医院?
他大摇大摆地穿过马路,往医院门口走。
但刚到门口,他就立刻觉察出不对劲来。
医院大门敞着,但进出看病的人少得可怜,门口站着七八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但那站姿明显不是普通的保安。
陈钊的眉头动了动,他继续往前走,面上不动声色,脚步也没停。
进了大门,是个小小的院子,几棵棕榈树种在水泥花坛里,再往里走,就是门诊楼的入口。
里面的守卫就更多了。
大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病人,可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却有三四个,分散在角落,目光四处扫。
还有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坐在挂号窗口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佯装看手机。
可那双眼睛,时不时抬起来,往门口瞟一眼。
陈钊的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挂号窗口。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穿护士服的中年女人,低头写着什么,他凑过去,用英文问:“请问,骨科在几楼?”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目光里闪过一丝警觉。
“三楼。”她用带着口音的英文回答,“你一个人?”
陈钊点点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对,腰有点疼,来看看。”
护士没多想,指了指电梯的方向:“上三楼。”
“谢谢啊。”
陈钊笑着点点头,他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三楼。
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那个坐在挂号窗口旁边的便装男人站了起来,往楼梯口走去。
电梯缓缓上升。
陈钊盯着那跳动的数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三楼到了。
刚才的那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往走廊一看,哪里还有人,他暗骂了一声,摁下对讲机:“刚才上来个人,没看住,跑了。”
接着就是他跑下楼梯的声音。
陈钊等着没动静了,才从消防通道里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都有监控,肯定不能大摇大摆地出去。
他思索片刻,径直往天台上走了。
推开天台门的瞬间,陈钊猝不及防地和一个正在点烟外国老头对视了。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花白,剪得很短,胡须也修得整整齐齐,一双蓝色的眼睛像深冬的湖水,此刻正落在陈钊身上。
老头收回目光,低下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按了一下。
没着。
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着。
于是他微微皱了皱眉,把打火机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按了一下。
陈钊觉得这人并没有什么危险,于是走上前,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打火机。
“咔哒。”
火苗蹿起来,在风中摇摇晃晃,却没有灭。
那个外国老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意外,有审视,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随后他微微低下头,凑近那簇火苗,点燃了嘴上的烟。
老头直起身,看着陈钊,慢慢吐出一口烟:“谢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口音,像是俄语母语者说英语的那种腔调。
陈钊将打火机揣回裤兜:“不客气。”
他转身走向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
楼下是灰扑扑的街道,摩托车像甲壳虫一样穿梭,人群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忙碌。
还没等两人寒暄,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杂乱又急促,至少有七八个人。
陈钊侧耳听了一下,面上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外国老头正用那双蓝眼睛盯着他:“看来你惹上了麻烦。”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陈钊的脸。
外国老头本是想问问对方,需不需要他帮忙,结果话还没出口,他就看见对方取下了墨镜。
陈钊把墨镜折好,不紧不慢地放进外衣口袋里,还拍了拍,确保放稳了。
下一秒。
他往后一仰,从天台上翻了下去。
外国老头瞳孔骤缩,他快步冲到天台边缘,探身往下看——
陈钊像只灵活的猫,在空中翻了个身,双手精准地扣住三楼的空调外机支架,身体荡了一下,卸掉下坠的力道,然后松手。
他顺势一滚,卸掉剩余的冲力,稳稳落在草地中央。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外国老头站在天台边缘,目睹了这一切。
陈钊仰起脸,抬起右手,指尖并拢,抵在额角。
然后向外一挥。
随后他转过身,大步跑向围墙,一跃而起,双手攀住院墙边缘,翻身消失在墙的那一边。
脚步声从楼梯口涌出来。
五六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冲上天台,气喘吁吁,四处张望。
“人呢?”
他们看见了在天台上的人,立马恭敬起来:“霍曼先生,您有没有......”
霍曼手里的烟早就灭了,只剩下短短一截烟蒂,被他夹在指间。
他看都没有看这群人一眼,径直离开了。
六楼的病房内,白成山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虚掩的门外。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隐隐约约,很快又消失了。
他皱了皱眉:“什么声音?”
李洵站在床边,手里还捧着文件,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我去看。”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算了。”白成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过来。”
李洵转回身,垂着头站在床边,手里那份文件被他捏得有点皱。
白成山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灵清呢?”
“怎么没见他来过?”
李洵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公署最近很忙,他——”
“忙?”
白成山打断他:“怕是他不想看见我这张老脸吧?”
李洵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慌张:“不是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着头,脸上那副细框眼镜都跟着晃了晃。
李洵的手指猛地攥紧。
白成山叹了口气,那张严肃的脸忽然和缓下来,皱纹舒展开,眉眼间竟透出几分慈祥。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李洵身上,那眼神柔和得像个慈爱的父亲:“我的这些孩子里面,也只有你最听话了。”
李洵垂着头,没动,可眼睫却微微颤了颤。
白成山继续说着,目光移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灵清啊,就是太小心眼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你说,我那样对他,不是为他好吗?”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像是真的在问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李洵没吭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却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白成山收回目光,看向他。
“我知道你们俩的事情。”
李洵猛地抬头,瞳孔收缩,眼眶微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一层。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成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愿意放手。”
他说:“只是现在大事未成……”
李洵紧张地盯着白成山,却丝毫不敢出声。
白成山看着他,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等一切都办妥了。”
“我就把灵清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