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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李洵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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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有些黯然,但还是上前将文件递了过来:“这是昨天调查出来的eleven最近半年的动向。”
韩灵清接过文件,低头翻开。
第一页是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特地放大了一个欧美男人的侧脸,背景是某个欧洲城市的街道。
第二页是行程记录,时间地点列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前在阿姆斯特丹,两个月前在布鲁塞尔,三周前在柏林。
趁他查看资料的间隙,李洵解释道:“据现有的消息来看,Eleven一直在欧洲地区活跃,并没有来到这里。”
“所以很有可能那个刺杀父亲的Eleven是假冒的。
韩灵清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些照片和日期,眼睫颤了颤,随后他快速开始翻页。
这些图片虽然模糊,但也能清晰地看出和昨天闯入他家的Eleven完全不是一个人。
韩灵清的心坠入了谷底。
如果陈钊并不是Eleven,那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假扮成Eleven来接单?
还是说——
韩灵清的手指慢慢收紧,捏得文件边缘都皱了起来,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小清?”
李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韩灵清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知道了。”
他把文件合上,随手往桌上一扔:“还有什么事吗?”
李洵看着他,看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没了。”
韩灵清垂下眼睑:“那就出去吧。”
李洵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住,侧过头轻轻喊了一声。
“小清。”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温柔。
韩灵清根本没抬头。
“父亲那边我来照看就好,你声音有点哑,要多休息。”
李洵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灵清坐在椅子上,低下头,看向那份被自己捏皱的文件。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去,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东西已经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锐利的光。
韩灵清拿出手机,向某个匿名头像发出了一条短信。
“帮我查一个人。”
佛像店这边,老金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所以你在拉斯维加斯遇到了Eleven,并在赌场输给他一大笔钱,为了还钱,你帮他来这里执行任务?”
陈钊将下巴顶在柜台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老金重新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啧啧。”
他用手指点了点陈钊的后脑勺:“你小子胆子还是这么大。”
陈钊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别说了,我都快后悔死了。”
老金看着他这副死样子,忽然来了兴致,他把烟头按灭在柜台上一个脏兮兮的烟灰缸里,往前探了探身,压低了声音。
“所以——”
“是什么任务?”
陈钊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那眼神里是“你确定要听”的意味,又带着点“反正都这样了无所谓”的摆烂。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五个字:“刺杀白成山。”
“咳咳咳——!”
老金猛地呛住,一口烟没吸进去,全呛进了气管里,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那颗光头在灯光下一颤一颤的。
“谁?”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那道刀疤随着表情扭曲成一道狰狞的弧线:“你说谁?”
“白成山。”
陈钊重复了一遍。
老金盯着他,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用手抹了把脸:“你知道白成山是谁吗?”
陈钊重新趴回柜台上。
“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不是这里的市长吗?”
老金叹了口气:“如果只是这一个身份也就罢了。”
他抬眼看向陈钊:“你知道他是东区的老大吗?”
陈钊愣了一下,他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坐直身体,看着老金:“啥?”
老金解释道:“这话说来长。”
“二战那时候,日本人打到缅甸,缅甸人跑,英国人也跑,各路溃兵就逃到这没人管的地方,后来战争结束,这些军人就留在了这里。”
“白成山就是缅征军的后代,他爹当年是国民党的一个连长,后来部队散了,他就带着几十号弟兄跑到班加,占了一块地盘。”
老金在柜台上画了个圈,指了指东边:“东区那一大片,都是他的地盘,那时候开赌场,开烟馆,放高利贷,什么赚钱干什么。后来混大了,开始洗白,再后来,就当上市长了。”
陈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其他区呢?”
老金往地下抖了抖烟灰:“除了他,还有日本人、俄国人,各占各的地盘,各做各的生意。”
他用手在那个圈上比划着:“白成山是中缅混血,为人很低调,尤其喜欢收干儿子。他的那些干儿子都在给他做事,控制了班加大部分的政治资源。”
“西区的霍曼,全名霍曼·弗拉基米尔,俄罗斯人,正宗家族式组织,是俄罗斯本土黑/帮里分裂出来的一支,主业是军火买卖,只要有钱,什么都敢卖。”
陈钊趴在柜台上,眼皮都没抬:“然后呢?”
老金继续在柜台上画:“北区,有两个。”
他在上半部分划了一道竖线,把北边分成两块:“这边,江川一郎,日本人,早年间在日本境内跟另一个组织争斗,惨败后逃来这里,主业是倒卖和毒品。”
“这边,阿泰,缅甸人,班加最大的几个赌场和河运码头都在他手里,他跟江川一郎关系匪浅。”
陈钊很好奇:“那南面呢?那边不是热带雨林吗?也有人占着?”
老金抽了口烟:“那边就复杂的多了,武装组织多了去了,天天打个不停。”
陈钊皱皱眉头:“屁大点地方,这么复杂吗?”
“你以为呢?”老金抱怨道,“这两天不知为什么,班加的水路和公路都封了,害得我有些生意都做不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抓谁。”
抓我呗。
陈钊有些无语地抿了下唇,他沉默了几秒,继续问:“要是从雨林那边偷渡过去,可能性有多大?”
“零。”老金回答的干脆利落,“估计还没到雨林呢,就被武装组织抓起来打成筛子了。”
陈钊的眉头跳了一下。
“那里面的人,可比外面的狠多了,他们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干什么,只要是陌生人,先抓起来再说。运气好的,当苦力;运气不好的,直接变成零件了。”
老金顿了顿,抬眼看向陈钊,好奇道:“你问这个干嘛?”
陈钊没回答。
他光是听着,死的心都有了。
老金还在劝:“所以啊,你还是放弃任务,赶紧回去吧。”
陈钊心想,晚了,已经干完了。
他从柜台上撑起来,心累地把那副墨镜重新架到鼻梁上:“我先走了。”
“两天后来拿。”
老金在身后喊了一声。
陈钊背对着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托车突突地冒着黑烟,小贩在路边吆喝着叫卖。
陈钊站在街边,看着对面超市门口挂着的红色促销招牌。
“今日特价:青菜、西红柿、土豆——”
他叼着烟,眯着眼,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好几秒。
超市不大,货架挤得满满当当,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嗡嗡响着,忽明忽暗。
陈钊拎起一个红色塑料筐,走到蔬菜区。
青菜,拿一把,西红柿,挑几个红的,土豆,捡一兜个头匀称的。
他边走边想,看来原先的办法是走不通了。
即使他自认为很厉害,可真正对上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在绝对的数量压制下,他也是跑不掉的。
所以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零食柜旁边摆着一个小货架,上面放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打火机、电池、口香糖、还有几盒包装花花绿绿的安全套。
陈钊盯着那几盒安全套看了会,果断伸手抓了一把。
收银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她看了陈钊一眼,脸颊微微泛红。
“有事?”陈钊问。
小姑娘摇摇头,害羞地把零钱和塑料袋一起推过来。
真是有意思的小姑娘。
陈钊拎起袋子,转身往外走。
结果他听见身后的小姑娘迫不及待地跟另一位收银员分享:“这个鸭子的生意真好。”
陈钊:......
韩灵清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才回家,白成山不在,许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他走上楼,隔着一扇门,听到电视的背景音。
掏钥匙的手顿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陌生。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陈钊撅着屁股趴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听到门响,随口搭了句话:“回来了?”
韩灵清答了一声,正要换鞋,却发现自己的拖鞋被换成一双毛绒绒的兔子拖鞋,长长的耳朵耷拉着,分外有萌感。
“怎么样,可爱吧。”陈钊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自得道,“我特意选的。”
韩灵清蹙眉:“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我的?”
“啧,你怎么诬陷我。”陈钊终于撇过头看他一眼,“不是偷,是拿的。”
“从哪拿的?”
“别人的口袋里啊。”
“......”
陈钊单手撑着脑袋,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眼都不眨一下。
韩灵清觉得妄想和对方进行正常聊天的自己简直可笑,于是换了个话题随口一问:“你喜欢看宫斗剧?”
“不喜欢。”
陈钊回答得干脆利落。
韩灵清把另一只鞋脱了,站直身,也看了几眼屏幕。
“不喜欢还看?”
“这里面美女多呗。”陈钊终于动了,他转过头,看了韩灵清一眼。
他又转回去看屏幕,再转回来,看韩灵清。
要是韩灵清穿这玩意肯定更好看。
韩灵清没在意,他换好鞋走进客厅,把制服挂在衣架上:“你喜欢女人还跟我做?”
陈钊耸耸肩:“现在不是没这个条件吗?”
韩灵清将公文包放在玄关处,循着饭香到了餐厅,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的菜肴,有红烧排骨、青椒肉丝、酱烧肘子,凉拌黄瓜,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汤。
他站在厨房门口,目光从那桌根本没动过的菜上扫过,意外地挑了一下眉。
“你还会做饭?”
客厅里传来陈钊的声音,懒洋洋的:“干我们这一行的,啥都得会点。”
韩灵清没接话,他盯着那桌菜,目光顿了顿。
干我们这一行的?陈钊也是杀手吗?
如果是,会是榜上的哪位呢?为什么要冒充Eleven呢?
陈钊打着哈欠从客厅走过来:“快吃啊,不吃要凉了。”
“你们怎么下班这么晚?加班吗?”
韩灵清打断了他的话:“你在等我?”
陈钊愣了一下:“对啊。”
韩灵清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神色复杂地在几个座位之间扫了一眼,然后在主位坐下。
“给我舀碗饭。”
陈钊“哦”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走到电饭煲前,揭开盖子,拿起饭勺。
韩灵清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开口:“你跟多少人做过?”
陈钊端着两碗饭走回来,在韩灵清对面坐下,把其中一碗推过去。
“一个。”
他说着,拿起筷子。
韩灵看着陈钊脸上不似作伪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陈钊已经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回答:“我昨天进你家之前,还是处男呢。”
韩灵清根本不相信,毕竟眼前这人满嘴跑火车惯了:“你这么大岁数......”
他语气里还有些揶揄:“还是处男?”
陈钊反应极大地放下了碗,不可置信道:“什么叫我这么大岁数?”
“我才二十。”
韩灵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他的声音变了,“你才二十?”
陈钊看着他这副表情,更难受了:“怎么?我看着像三十的?”
韩灵清盯着陈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又扫了一遍。
一张脸棱角分明,下颌线硬朗,很熟男的长相,就是身上透着一股懒散劲儿,懒散里又带着点痞气,痞气中又透着点狠劲。
总之一句话总结,看起来就特带劲,特爷们儿。
但就是怎么看都不像二十,往少了说,也得有二十八九。
陈钊被他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
“干嘛?”
韩灵清收回目光,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