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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流 沈家调查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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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发现,裴宴最近有点忙。
不是那种手忙脚乱的忙,是一种很安静的、不怎么说话的忙。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老人机,低着头看屏幕,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沈予有时候路过他身边,余光扫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不是短信,是邮件。裴宴看邮件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平淡的、放松的样子,是一种更冷的、更专注的样子。像一个人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
沈予没问。裴宴不说,他就不问。
但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看见裴宴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手机举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查到了?谁的人?”
沈予的脚步顿了一下。裴宴没有回头,但声音忽然变了——不是问他“今天想吃什么”的那种声音,是一种沈予没怎么听过的声音。冷的,硬的,像刀。
“沈家?哪个沈家?”
沈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放松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笑,是一种很冷的、带着一点危险的笑。
“知道了。盯着。有动作立刻告诉我。”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见沈予站在门口,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刻意的变,是一种很自然的切换。脸上的冷意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眉眼软下来。
“洗好了?”他问,语气和平时一样。
沈予点点头。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裴宴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自然。和刚才站在窗边打电话的人判若两人。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刚才在说什么?”
裴宴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只是一瞬间,然后继续擦。
“没什么。公司的事。”
沈予没说话。他知道裴宴在说谎。他听见了“沈家”两个字。但他没追问。
裴宴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回他旁边。
“沈予。”他叫他。
“嗯?”
“你最近送外卖,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沈予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没什么。随便问问。”
沈予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注意到裴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两下,停一下,两下,停一下。他在想事情。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裴宴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沈予,看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揉了揉沈予的头发。
“没有。”他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沈予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裴宴的表情很坦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行吧。”沈予说,“你说了不算话的话,我就把你赶出去。”
裴宴弯了弯嘴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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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沈予出门送外卖。
天气很好,太阳很大,柏油路晒得发软。他骑到天玺小区附近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那辆黑色的车已经不在了,裴宴说“撤了”。但今天,他又看见一辆黑色的车。
不是同一辆。这辆更低调,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沈予放慢车速,多看了一眼。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黑色西装,黑色墨镜,站在那里,像一根电线杆。他看了沈予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沈予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拧了一把车把,电动车加速冲过去。骑出去两条街,他才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上来。
他掏出手机,想给裴宴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发什么呢?“我看见一辆黑车”?太蠢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送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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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裴宴正坐在床上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沈予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裴宴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着他。“今天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沈予愣了一下。他看着裴宴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沈予忽然觉得,裴宴在等什么。
“没有。”他说。
裴宴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点点头。“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
他站起来,往桌边走。沈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了。
“裴宴。”
裴宴停下来,回头。
“今天我在天玺那边,看见一辆黑车。”
裴宴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转过身,面对沈予,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什么样的车?”
“黑色的。很贵。有人下来,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
裴宴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怕了?”他问。
沈予想了想。“没有。就是觉得奇怪。”
裴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这个姿势他很久没做了——以前他装可怜的时候经常蹲在沈予面前,红着眼眶问“你能不能对我负责”。现在他蹲下来,不是为了装可怜。是为了和沈予平视。
“沈予。”他叫他,“你信我吗?”
沈予看着他。“信。”
“那你就别管那些事。”裴宴说,“我会处理好。”
沈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揉了揉裴宴的头发。
“好。”
裴宴弯了弯嘴角,站起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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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予睡着之后,裴宴轻轻起身。
他走到阳台上,关上门,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家主。”
“说。”
“沈家那边有动作了。他们查到了沈予的住处,还查到了他的工作路线。沈清的人今天在天玺附近出现过,应该是踩点。”
裴宴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他的表情很冷,和白天在沈予面前判若两人。
“沈清。”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家主,要不要先动手?”
裴宴沉默了几秒。“不用。盯着就行。他们动了,我们再动。”
“是。”
“还有,”裴宴顿了顿,“不要让沈予发现。他送外卖的时候,别让人靠近他。”
“明白。”
裴宴挂断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那盏路灯还是忽明忽暗的,和那天晚上一样。
他想起沈予站在那盏灯下面,说“因为你看起来太可怜了”。他弯了弯嘴角,然后收起笑容。
沈家。他查过。沈予从小被他们欺负——骂他是野种,不让他上桌吃饭,冬天不给他暖气。
沈清抢了他母亲留给他的一枚戒指,说是“私生子不配拿沈家的东西”。沈予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忍着。忍了二十三年。
裴宴攥紧了手机。他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沈予。不管是谁。
他转身走回屋里。沈予还在睡,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被子滑到腰上,手臂伸在外面。裴宴轻轻把他的手臂放回被子里,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沈予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这边靠了靠。裴宴躺下来,把他拉进怀里。沈予的手搭在他腰上,无意识地收紧了。
裴宴闭上眼。不管沈家想做什么,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但他不想让沈予知道这些。沈予已经受了太多苦,不该再被这些事烦。
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送外卖,煮粥,等他回来。剩下的,裴宴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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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予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煮好了粥。
“早。”裴宴说,语气和平时一样。
沈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裴宴愣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你眼底有黑眼圈。”
裴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然后笑了。“没睡好。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裴宴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予的耳朵红了。“我有什么好想的。”
裴宴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他。“想怎么对你好。”
沈予的耳朵更红了。“你每天都在对你好。”
“不够。”裴宴说,“想对你更好。”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伸手,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吃饭吧。”他说,“粥要凉了。”
沈予点点头,站起来往桌边走。裴宴跟在后面,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喝粥,和每一天一样。
但沈予总觉得,裴宴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平淡的、笃定的注视,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随时可能失去的东西。
“裴宴。”他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没有。”
沈予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注意到裴宴拿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骗人。”沈予说。
裴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予。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骗我的时候,手指都会收紧。”
裴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予,轻轻笑了一声。
“你观察得挺仔细。”
“所以你在骗我?”
裴宴沉默了几秒。“不是骗。是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
沈予看着他。“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裴宴想了想。“没有。再给我几天。”
沈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行。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是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裴宴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平淡的,不是笃定的,是一种沈予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柔软的,甚至有点动容的。
“好。”他说。
沈予低下头,继续喝粥。裴宴看着他的发顶,伸手摸了摸。
“沈予。”
“嗯。”
“你真好。”
沈予没抬头,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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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予出门送外卖的时候,裴宴照例站在门口看他。
沈予换了鞋,站起来。裴宴走过来,帮他把衣领翻好。
“路上小心。”他说。
沈予点点头。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裴宴一眼。
“裴宴。”
“嗯?”
“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裴宴弯了弯嘴角。“不会忘。”
沈予转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裴宴在看他——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后背上,沉甸甸的。
他走出楼道,骑上电动车。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他放慢车速,看了一眼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然后他拧了一把车把,电动车冲进阳光里。
不管裴宴瞒着他什么,他都不怕。因为裴宴说过——他会处理好。沈予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