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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甜蜜 最甜蜜时期 ...

  •   沈予以为,想起一切之后,生活会变得不一样。

      但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煮好了粥,坐在床边等他。和每一天一样。

      “早。”裴宴说。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的温柔,也没有做作的委屈。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早”。

      沈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昨天他们说了那么多——裴宴承认了自己等了三年,承认了在巷子里是故意的,承认了装可怜、装委屈。沈予以为今天会尴尬,会沉默,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

      但裴宴就这么坐在他面前,表情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发什么呆?”裴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粥要凉了。”

      沈予回过神,坐起来。裴宴已经站起来往桌边走,步伐很稳,脊背挺直。

      沈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裴宴不装了。

      不是说他不黏人了,而是他不再用那种“我好可怜你别赶我走”的方式黏人了。他现在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他需要沈予收留他,而是因为他想做。

      “过来吃。”裴宴头也不回地说。

      沈予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还是煮得很好,不稠不稀,米香很浓。

      “你今天要出门吗?”裴宴问。

      “要。下午送外卖。”

      “几点回来?”

      “看单子。早的话五六点,晚的话七八点。”

      裴宴点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说“早点回来”或者“我想你”。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日程安排。

      沈予低头喝粥,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应该高兴——裴宴不装了,不黏了,不红着眼眶说那些让人心软的话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觉得有点空。

      “怎么了?”裴宴问。

      “没怎么。”

      “你喝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

      沈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确实,平时他已经喝完了,现在还剩大半碗。

      “在想你。”沈予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

      裴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夸张的、讨好的笑,是一种很淡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想我什么?”

      沈予的耳朵红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

      沈予想了想。“你不装了。”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装吗?”他问。

      沈予张了张嘴。他确实说过。他说“你瞒着我,骗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想过裴宴不装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没说不喜欢。”他说。

      裴宴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湿漉漉的、带着水光的亮,是一种很干净的、很确定的亮。

      “那你是喜欢?”他问。

      沈予的耳朵更红了。“我没说喜欢。”

      “你刚才说没说不喜欢。”

      “那也不等于喜欢。”

      裴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他没有追问,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沈予低着头喝粥,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

      下午沈予出门的时候,裴宴站在门口看他。

      沈予换了鞋,站起来。裴宴走过来,伸手帮他把衣领翻好。动作很自然,和之前一样。但这次他没有收回手,而是把手指搭在沈予后颈上,停了一秒。

      沈予僵了一下。裴宴的手指有点凉,贴在他皮肤上,像一小片冰。

      “路上小心。”裴宴收回手,语气很平淡。

      沈予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裴宴还站在门口,但已经不看他的方向了。

      他在看手机——那个老人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短信界面。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刚才在屋里一样。

      沈予转过头,继续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裴宴发的消息。

      “路上小心。”

      就这四个字。和他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沈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嘴角翘了一下。

      ---

      送外卖的时候,沈予一直在想裴宴。

      不是那种“家里有人在等我”的想,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裴宴不装了。不红着眼眶说“你真好”,不拉着他的袖子说“早点回来”,不蹲在他面前说“你能不能对我负责”。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喝粥,翻杂志,发短信。像一个普通的、在家里等人回来的人。

      但沈予知道他不普通。他见过裴宴站在窗边打电话的样子——冷的,硬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见过裴宴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放松的,从容的,像一个站在高处的人在看下面的世界。

      他不装了。但他也没有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他还是会煮粥,会等他回来,会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他只是不再用那种“我好可怜”的方式了。

      沈予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看裴宴发的那条消息。

      “路上小心。”

      就四个字。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废话。和之前那些“我想你了”“今天早点回来吗”完全不一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今天单不多,六点左右回来。”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骑车。

      ---

      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他推开门,屋里亮着灯。裴宴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旧杂志,在翻。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沈予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裴宴把杂志放下,转头看着他。“今天早。”

      “嗯。单不多。”

      裴宴点点头。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凑过来抱住他,也没有问“今天累不累”。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沈予,表情很平静。

      沈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裴宴想了想。“好看。”

      沈予的耳朵又红了。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裴宴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折叠桌。

      “晚上吃什么?”沈予问。

      “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做。”裴宴站起来,走到阳台,打开电磁炉。

      沈予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他切菜的姿势很好看,刀起刀落,干净利落。和之前那个蹲在旁边看他洗碗的人完全不一样。

      “你以前做饭吗?”沈予问。

      裴宴头也不回。“不做。”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会?”

      “看你做过几次,就会了。”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但今天听起来不一样。之前他说“看你做过几次,就会了”的时候,语气是软软的、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今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真的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好。

      他如果想要什么,一定能得到。但他选择了用最笨的方式——装可怜、装委屈、装成离不开他的样子。

      “裴宴。”他叫他。

      “嗯?”

      “你之前那些……都是装的吗?”

      裴宴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沈予。“哪些?”

      “红眼眶。说‘你真好’。说‘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裴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放下刀,转过身,靠在灶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那姿态很放松,但沈予注意到他的目光变了——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讨好的目光,而是一种很认真的、甚至有点严肃的目光。

      “红眼眶不是装的。”他说,“说‘你真好’也不是装的。‘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这是真的。”

      沈予看着他。

      “我装的是可怜。”裴宴说,“我装得很惨,让你心软,让你舍不得赶我走。但我对你说的每一句‘你真好’,都是真的。因为我真的这么觉得。”

      沈予的鼻子酸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有点哑,“真的很过分。”

      裴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还装?”

      “因为我不知道别的办法。”裴宴说,“我不会追人。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只会这一种——让你觉得我需要你,你就不会走。”

      沈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明明那么厉害,明明什么都有,却在他面前笨得要命。不会追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只会装可怜、装委屈,让人舍不得赶他走。

      “你不需要装。”沈予说。

      裴宴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不需要装。你本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讨好的,不是撒娇的,是一种很放松的、甚至有点如释重负的笑。

      “好。”他说,“不装了。”

      他转过身,继续切菜。

      沈予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完全展开,和之前那个缩在墙角发抖的人判若两人。

      但沈予忽然觉得,这才是裴宴应该有的样子。

      ---

      吃完饭,沈予洗碗。裴宴靠在门框上看着,和之前一样。但他的姿态变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站着,而是很放松地靠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条腿微微弯曲。

      “沈予。”他叫他。

      “嗯?”

      “你之前说的那件事,还算数吗?”

      沈予愣了一下。“哪件?”

      “负责。”裴宴说,“你说你会考虑。考虑好了吗?”

      沈予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洗碗布,脑子里乱糟糟的。

      负责。这个词他想了很久。从裴宴第一次说的时候就在想。他想过很多——自己配不配,能不能做到,会不会后悔。

      但现在他不想了。

      “考虑好了。”他说。

      “什么答案?”

      沈予转过头。裴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沈予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收紧了一下。

      “负责。一辈子那种。”

      裴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夸张的、讨好的笑,是一种很淡的、但很真实的笑。

      “好。”他说。

      就一个字。没有红眼眶,没有“你真好”,没有扑过来抱住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沈予转过头,继续洗碗。他的耳朵红透了,但嘴角也翘着。

      ---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裴宴从后面抱着他,和之前一样。

      但这次他抱的方式变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他跑掉的抱法,而是一种很确定的、很自然的姿势。手臂环在他腰上,力度不大,但很稳。

      “沈予。”他叫他。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那条巷子吗?”

      沈予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因为你知道我每天凌晨会走那条路?”

      “是。但那不是唯一的原因。”

      “还有什么?”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三年前,你就是在一条巷子里救我的。”

      沈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条巷子,”裴宴说,“和你捡到我的那条,很像。很窄,很黑,路灯坏了一半。你骑着电动车经过,看见我靠在墙上。”

      沈予没有说话。他想起来了。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想起那个人靠在墙上的样子,想起那双很亮的眼睛。

      “所以你就选了那条巷子?”他问。

      “嗯。我想让你在同样的地方,再捡我一次。”

      沈予的鼻子酸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裴宴。黑暗中看不清裴宴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依然很亮的眼睛。

      “你这个人,”沈予说,声音有点哑,“真的很笨。”

      裴宴没有反驳。他只是把沈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笨就笨吧。”他说,“反正你答应了。”

      沈予没说话。他把脸埋在裴宴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裴宴。”他闷闷地叫他。

      “嗯?”

      “以后不许再骗我。”

      “不骗了。”

      “也不许装可怜。”

      “不装了。”

      “那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裴宴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头发上。“好。”

      沈予闭上眼。裴宴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力度不大,但很稳。和之前不一样了。

      但沈予觉得,这样也很好。

      ---

      第二天早上,沈予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起了。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床,手里拿着那个老人机。屏幕亮着,但他没有在打电话,只是在看什么。

      听见沈予的动静,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

      “早。”他说,表情和平时一样,很平静。

      沈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裴宴,你什么时候走?”

      裴宴愣了一下。“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裴家?”沈予说,“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沈予。

      “你想让我走?”他问。

      沈予摇摇头。“不是想让你走。是知道你得走。你有你的事要做。”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揉了揉沈予的头发。

      “我的事,”他说,“就是待在这里。”

      沈予的鼻子酸了一下。“你骗人。”

      “不骗你。”裴宴说,“裴家的事,我在手机上能处理。需要我回去的,再少也不超过三天。剩下的时间,我在这里。”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宴弯了弯嘴角。“怎么,怕我赖着不走?”

      沈予摇摇头。“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裴宴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沈予,眼神变了——不是平静的,不是笃定的,是一种沈予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柔软的,甚至有点心疼的。

      “沈予。”他叫他,“我花了三年才找到你。你觉得我会不回来吗?”

      沈予没说话。

      裴宴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不会走。就算要走,也会带你一起。”

      沈予的眼眶红了。“你说真的?”

      “真的。”裴宴说,“我说过,以后什么都不瞒你。这句也是。”

      沈予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得加钱。”

      裴宴愣了一下。“什么?”

      “带一个人走,得加钱。”

      裴宴看着他,慢慢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淡淡的笑,是一种很放松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好。”他说,“加。多少都加。”

      沈予伸手,把他拉下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裴宴愣了一秒,然后把他按回床上,脸埋在他颈窝里。

      “沈予。”他叫他,声音闷闷的。

      “嗯。”

      “你真好。”

      沈予笑了。“知道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嘎吱响的床上,落在那面有霉斑的墙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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