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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醉酒 沈予醉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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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是被老李叫去喝酒的。老李是他送外卖时的同事,在站点干了五年,比沈予大十岁,胖乎乎的,见谁都笑嘻嘻的。
沈予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老李教他怎么抄近路,怎么跟客人沟通,怎么应付差评。两个人不算特别熟,但老李对他一直不错。
“沈予,今天哥生日,出来喝一杯?”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大排档。
沈予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裴宴今天在家,没有出门。他犹豫了一下。“行。在哪?”
老李报了个地址,是城中村附近的一家大排档。沈予换了衣服,走到门口换鞋。裴宴从沙发上坐起来。“你要出去?”
“嗯。同事生日,叫我去喝酒。”
裴宴的眉头动了一下。“哪个同事?”
“老李。你见过的。以前在站点。”
裴宴没有回答。沈予系好鞋带,站起来。裴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几点回来?”
“不知道。可能十一二点。”
“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回来。”
裴宴看着他,没有说话。沈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快回来。”
裴宴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那你少喝点。”
“知道。”
沈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裴宴没有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沈予到大排档的时候,老李已经喝了两瓶了。桌上摆着烤串、花生米、毛豆,还有几瓶啤酒。
老李看见他,举起酒瓶。“来了来了!沈予!坐坐坐!”沈予在他对面坐下。老李给他倒了一杯酒。“好久没见了,你小子最近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送外卖。”
“送外卖?你不是不干了吗?我听站长说你辞职了。”
沈予愣了一下。他确实辞职了,搬进裴宴家之后就没有再去送外卖。但裴宴说“你想送就送”,他又回去了。站长没说什么,只是排班少了一些。
“又回去了。”沈予说。
老李笑了一声。“行。来来来,喝一个。”沈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的味道冲上来,他的脸立刻就热了。他酒量差,一瓶倒,两瓶断片。老李不知道,又给他倒了一杯。
“沈予,你那个男朋友,还在一起呢?”老李咬着烤串,随口问。
沈予点点头。“嗯。”
“挺好啊。他对你好不好?”
“好。”
老李笑了一声。“那就行。我跟你说,找对象就得找对你好的。别的都是虚的。”
沈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头已经开始晕了。
他们喝到第三瓶的时候,沈予的手机响了。裴宴发来的消息。“几点回来?”
沈予打字。“快了。”
“快了是多快?”
“一个小时。”
“好。”
沈予把手机放下,老李又给他倒了一杯。“谁啊?查岗的?”
沈予的耳朵红了。“嗯。”
老李哈哈大笑。“行,有人管是好事。我以前那个,没人管,天天在外面喝,喝到最后家都没了。”
他又喝了一杯。沈予陪了一杯。头更晕了。
喝到第四瓶的时候,沈予已经坐不太稳了。他撑着桌子,看着老李,老李的脸变成了两个。他眨了眨眼,还是两个。
“老李。”他叫他。
“嗯?”
“你变成两个了。”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行了?这才四瓶。”
“我酒量差。”
“那你别喝了。叫个车回去。”
沈予点点头。他掏出手机,想叫车,但屏幕上的字都在飘。他打了半天,没打对地址。老李拿过他的手机,帮他叫了车。“行了,车五分钟到。你站得起来吗?”
沈予撑着桌子站起来,晃了一下,又坐下了。老李扶着他。“你这样子,能自己回去吗?”
“能。”
车到了。沈予上了车,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你没事吧?”
“没事。”
车开动了。沈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又暗下来,又滑过去。他掏出手机,给裴宴发了一条消息。“回来了。”
裴宴秒回。“到哪了?”
沈予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
“……你喝酒了?”
“嗯。喝了四瓶。”
“四瓶?”
“嗯。老李生日。”
裴宴没有回消息。沈予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没有新消息进来。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头很晕,胃里有点翻腾。他闭上眼。
车停下来的时候,司机回头叫他。“到了。”
沈予睁开眼,付了钱,推开车门。腿有点软,他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见裴宴站在大楼门口。穿着一件灰色T恤,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沈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怎么下来了?”
裴宴没有说话。他伸手,扶住沈予的手臂。“你喝了多少?”
“四瓶。”
“你平时一瓶就倒。”
“嗯。老李生日。”
裴宴看着他,没有说“你答应我少喝点”,也没有说“你喝这么多干嘛”。他只是扶着他,走进大楼。
电梯里,沈予靠在墙上,看着裴宴。裴宴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眉毛微微皱着。
“你不高兴?”沈予问。
“没有。”
“你皱眉了。”
裴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没皱。”
“皱了。”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了。裴宴扶着他走出去,推开门。沈予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裴宴跟在后面,在茶几上放了一杯水。
“喝水。”
沈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放下杯子,看着裴宴。裴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眼神不是生气,不是担心,是一种沈予说不上来的东西。
“裴宴。”他叫他。
“嗯。”
“你好好看。”
裴宴愣了一下。“什么?”
“你好好看。”沈予又说了一遍。他伸手,碰了碰裴宴的脸。指尖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裴宴没有动,看着他。
“你醉了。”裴宴说。
“没醉。”
“你刚才说老李变成了两个。”
“那是刚才。现在好了。”
“你现在看我是几个?”
沈予眨了眨眼。“一个。”
“真的?”
“真的。”沈予的手停在裴宴脸上,掌心贴着他的脸颊。“但是会动。”
裴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怎么动?”
“这样。”沈予的手在他脸上轻轻蹭了一下。裴宴的皮肤很滑,很热。他又蹭了一下。裴宴抓住他的手。
“沈予。”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沈予想了想。“摸你。”
“为什么摸我?”
“因为好看。”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松开手。沈予的手又贴上去,这次是两只手,捧着他的脸。
裴宴的脸很小,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沈予捧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醉了。”
“没醉。”
“你喝醉的时候会说胡话。”
“我不会。我只会说实话。”
裴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那你现在说的都是实话?”
“嗯。”
“那你再说一遍。”
“什么?”
“你刚才说的。”
沈予想了想。“你好好看。”
“还有呢?”
沈予又想了一下。“你脸好小。”
裴宴笑了一声。“还有呢?”
沈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凑过去,在裴宴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然后他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裴宴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让沈予亲。亲了三下之后,沈予退开,看着裴宴。
“你在干什么?”裴宴问,声音有点哑。
“亲你。”
“为什么亲我?”
“因为想亲。”
裴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亮,很深。沈予看不懂。他又凑过去,想亲第四下。裴宴没有让他亲到。
他伸手,把沈予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予的脸埋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道。
“沈予。”裴宴叫他,声音闷闷的。
“嗯。”
“你知不知道你喝醉的时候会做什么?”
“不知道。我喝醉了就断片。”
“你会主动亲我。”
沈予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上次也是。你喝醉了,抱着我,说喜欢我,然后亲我。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沈予把脸埋在他肩上,没有说话。裴宴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那你喜欢吗?”沈予闷闷地问。
“什么?”
“我亲你。”
裴宴的手停了一下。“喜欢。”
沈予抬起头,看着他。裴宴的眼睛很亮,在灯光下像两颗星星。
“那你为什么不让亲?”沈予问。
“因为你醉了。你醒来会不记得。”
“那又怎样?”
裴宴看着他。“我不想你醒来什么都不知道。我想你记得。”
沈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捧住裴宴的脸。“那我现在记得。”
“你明天会忘。”
“明天是明天。现在是现在。”沈予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现在我记得。”又亲了一下。“现在也记得。”又亲了一下。“这个也记得。”
裴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手,把沈予拉进怀里,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沈予那种蜻蜓点水的亲法,是一个真正的吻。很深的,很慢的。沈予的手攥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裴宴松开他。沈予靠在他肩上,喘着气。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明天会记得吗?”
沈予想了想。“不知道。”
裴宴笑了一声。“那你记住。你今晚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好看。说我脸小。说你想亲我。还说——”
沈予抬起头。“还说什么?”
裴宴看着他。“说你喜欢我。”
沈予愣了一下。“我说了?”
“嗯。说了三遍。”
沈予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裴宴的颈窝里。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起来会不会记得。”
“你觉得会记得吗?”
沈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裴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那我帮你记。”
“怎么帮?”
裴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沈予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是第一下。”又在鼻尖上亲了一下。“第二下。”又在嘴唇上亲了一下。“第三下。”
沈予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帮你数。你亲了我三下,我亲你三下。明天醒来的时候,你数一下身上的痕迹,就知道你今天说了什么。”
沈予愣了一下。“什么痕迹?”
裴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沈予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不疼,痒痒的。
“裴宴!”沈予缩了一下。
“嗯。”裴宴应了一声,又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
“你干嘛?”
“留痕迹。帮你记。”
沈予无语。他推裴宴的脸。“不用这样记。”
“那怎么记?”
沈予想了想。“你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你会信吗?”
“信。”
裴宴看着他。“真的?”
“真的。”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今晚说了三遍喜欢我。一遍说‘你好好看’,一遍说‘我想亲你’,一遍说‘我喜欢你’。”
沈予把脸埋在他胸口。“知道了。”
裴宴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记住了?”
“记住了。”
“明天醒来不要忘。”
“不忘。”
裴宴低下头,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那说好了。”
沈予闭上眼。头还是很晕,但胃不翻腾了。裴宴的体温很暖,心跳很稳。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沈予是被头痛痛醒的。他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吊灯。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亮线。
他揉了揉太阳穴,坐起来。裴宴不在身边。他听见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
他坐在床上,想昨晚的事。最后的记忆是坐在大排档里,老李说“你不行了”。后面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走出卧室。裴宴站在厨房里煮粥,穿着那件灰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醒了?”
“嗯。”沈予在餐桌旁边坐下。
裴宴把粥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脚伸过来,搁在他脚踝上。
“头痛不痛?”裴宴问。
“有一点。”
“以后少喝点。”
“嗯。”
沈予低头喝粥。喝了几口,抬起头。裴宴正看着他。
“怎么了?”沈予问。
“没怎么。”
“你看我干嘛?”
裴宴想了想。“等你问我。”
“问你什么?”
“问你昨晚的事。”
沈予愣了一下。“昨晚怎么了?”
裴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不记得了?”
沈予想了想。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喝断片了?”
“嗯。”
“我说什么了?”
裴宴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那姿态很放松,但沈予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
“你说我好看。”裴宴说。
沈予的耳朵红了。“还有呢?”
“说我脸小。”
“还有呢?”
“说你想亲我。”
沈予的耳朵更红了。“我没说。”
“你说了。还亲了。”
沈予低下头,把脸埋进粥碗里。
“你还说了别的。”裴宴说。
沈予没有抬头。“说什么了?”
“说你喜欢我。说了三遍。”
沈予把碗端起来,挡住自己的脸。裴宴伸手,把碗拿开。沈予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昨天说,我告诉你了你就会信。”
沈予看着他。“我信。”
“真的?”
“真的。”
裴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笑,是一种很开心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那你记得了?”
“记得了。”
“以后不许忘。”
沈予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红透了。裴宴的脚搁在他脚踝上,没有挪开。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下次喝醉了,也要说喜欢我。”
沈予抬起头,看着他。“我喝醉了就断片,说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那也要说。”
“为什么?”
裴宴想了想。“因为好听。”
沈予看着他,忽然笑了。“知道了。”
那天下午,沈予出门送外卖的时候,裴宴站在门口看他。沈予换了鞋,站起来。
裴宴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沈予亲了一下。又指了指另一边。沈予又亲了一下。裴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你今天要三下?”沈予问。
裴宴眨眨眼。“你昨天欠了我三下。”
沈予愣了一下。“什么?”
“你昨天亲了我三下。你不记得了。所以要还。”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凑过去,在裴宴嘴唇上亲了一下。
“一下。”裴宴说。
沈予又亲了一下。“两下。”又亲了一下。“三下。还完了。”
沈予的耳朵红了。“我走了。”
裴宴点点头。“早点回来。”
沈予转身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裴宴还站在门口,摸着自己的嘴唇,在笑。沈予靠在电梯墙上,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他掏出手机,给裴宴发了一条消息。“我昨晚真的说了三遍喜欢你?”
裴宴秒回。“嗯。”
“我怎么说的?”
“一遍说‘你好好看’。一遍说‘我想亲你’。一遍说‘我喜欢你’。”
沈予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他打字。“那我今天再说一遍。”
“什么?”
“我喜欢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裴宴回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他站在门口,对着镜子拍的。嘴角弯着,眼睛很亮。
沈予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收起来。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阳光很好,风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