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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绽×1 神秘短信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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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发现裴宴每天早上都会先醒。
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睁开眼、翻个身继续睡的先醒，是彻底醒了、坐在床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那种先醒。
第一天沈予以为是偶然。第二天他留了个心眼，故意翻了个身，眯着眼看。裴宴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不是他以为的那种软绵绵的注视——很专注，很沉，像一个人在看一件已经属于自己、但还在确认的东西。
沈予赶紧闭眼，心跳快了几拍。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裴宴已经去煮粥了。和前几天一样，粥煮得刚好，桌子摆好了，人站在阳台门口等他。
“早。”裴宴说。语气很平常。
沈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明明坐在十五平米的破屋子里，穿着二十九块九的T恤，但他看这间屋子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容身之所，更像是在看一个他暂时停留的地方。
“想什么呢？”裴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沈予摇摇头。“没想什么。”
裴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不是之前那种夸张的、讨好的笑，是一种很自然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你刚才在看什么？”裴宴问。
沈予愣了一下。“什么刚才？”
“你翻了个身，看了我一眼，又闭眼了。”
沈予的筷子顿住了。这人注意到了？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轻。
“没看什么。”他低头喝粥，“就是翻个身。”
裴宴没追问。他低头继续喝粥，但沈予注意到他的嘴角还弯着。
——
吃完饭，沈予洗了碗，准备出门。他换了鞋，站起来，习惯性地往门口走。
“沈予。”裴宴在身后叫他。
沈予回头。裴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比沈予高了半个头，这个距离沈予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你忘了点什么。”裴宴说。
沈予愣了一下。“什么？”
裴宴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沈予的耳朵红了。“别闹。”
裴宴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那表情不是委屈，不是可怜，是一种很平静的等待，像是一个知道答案的人在等对方把答案说出来。
沈予被他看得没办法，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裴宴的眼睛弯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收到了什么应该收到的东西。
“早点回来。”他说。
沈予转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裴宴还站在门口，但已经不看他的方向了。
他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那个平安符。他把平安符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口袋里。
沈予转过头，继续往下走。
——
下午送外卖的时候，沈予一直在想裴宴。不是那种“家里有人在等我”的想，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裴宴这个人，太奇怪了。他的衣服、他的举止、他看这间屋子的眼神，都不像一个落难的人。他更像是——沈予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像是在视察。
不对，不是视察。是在确认。他在确认这间屋子，确认这条巷子，确认沈予每天走的每一条路。
沈予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又搜了一次“裴宴”。
还是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送外卖。
——
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屋里亮着灯。裴宴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老人机，盯着屏幕看。
“我回来了。”沈予换了鞋。
裴宴抬起头，把手机放下。“今天晚了二十分钟。”
沈予愣了一下。“你记时间了？”
裴宴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盖着的盘子掀开。里面是两碗菜，一碗炒青菜，一碗番茄炒蛋。
“你做的？”沈予看着那两碗菜，有点惊讶。
“嗯。”裴宴把筷子递给他，“尝一下。”
沈予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味道刚好，不咸不淡，比他做的好吃。“你什么时候学的？”
裴宴在他对面坐下。“看你做了几天，就会了。”
沈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学什么都快。煮粥、炒菜，看一眼就会。穿什么都好看。三十块的T恤穿出高级感。做什么都从容。在这间破屋子里待着，像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
“裴宴。”他叫他。
“嗯？”
“你到底是谁？”
裴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予。那眼神没有闪躲，没有紧张，只是一种很平静的、甚至有点认真的注视。
“你想知道？”他问。
沈予点点头。
裴宴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他的坐姿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微微前倾的、像是在听人说话的姿态，而是往后靠的、完全展开的姿势。
“如果我说，”他慢慢说，“我不是普通人，你会怎么想？”
沈予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意思？”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讨好的，不是撒娇的，是一种带着一点试探的、玩味的笑。
“没什么。”他说，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
沈予看着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重了。他刚才那个笑，那个坐姿，那种语气——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滑落了一角，露出下面的另一层。
——
吃完饭，沈予洗碗。裴宴靠在阳台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洗。
“沈予。”他忽然叫他。
“嗯？”
“你不好奇吗？”
沈予的手顿了一下。“好奇什么？”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
沈予沉默了一会儿。“好奇。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很轻，但沈予听出来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你一直都这样吗？”裴宴问。
“哪样？”
“别人不说，你就不问。”
沈予想了想。“也不是。只是觉得，谁都有不想说的事。”
裴宴没说话。沈予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裴宴还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试探的、玩味的表情，而是一种更深的、沈予看不懂的东西。
“沈予。”他叫他。
“嗯？”
“你这样的性格，很容易被人骗。”
沈予愣了一下。这句话裴宴说过，在第二天晚上，吃烤鸭的时候。那时候他说的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被人骗”。
当时沈予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句话的语气不像是在担心，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你骗我了吗？”沈予问。
裴宴没有回答。他只是弯了弯嘴角，转身走回屋里。
——
那天晚上，沈予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裴宴从后面抱着他，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沈予知道他没有睡。因为他的手指一直在沈予腰侧轻轻点着，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裴宴。”他叫他。
“嗯。”
“你没睡。”
裴宴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点。“睡不着。”
“想什么？”
裴宴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停了。
“沈予。”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沈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裴宴。黑暗中看不清裴宴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依然很亮的眼睛。
“你骗我什么了？”沈予问。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先回答。”
沈予想了想。“看是什么事。”
“如果不是坏事呢？”
“那为什么要骗？”
裴宴没有回答。他伸手，把沈予拉进怀里，脸埋在他后颈上。
“睡吧。”他说，声音闷闷的。
沈予还想问，但裴宴抱得很紧，不给他转身的机会。他只好闭上眼。
——
第二天早上，沈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是他的手机。是裴宴那个老人机。裴宴已经接了，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了。我说过，不要打这个号码。”
沈予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声音。那个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冷的，硬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裴宴挂断电话，转过身。看见沈予醒了，他的表情立刻变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变，是一种很自然的切换——像是一个人从工作中抽身出来，回到家里，脸上的线条自动软下来。
“吵醒你了？”他走过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
沈予看着他。“谁的电话？”
裴宴在他床边坐下。“打错了。”
沈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闪躲。但沈予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裴宴。”他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沈予的头发。
“没有。”他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沈予看着他的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没有追问。
——
下午沈予出门的时候，裴宴照例站在门口看他。沈予换了鞋，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
裴宴点点头。
沈予转身要走，裴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度不大，但很确定。
沈予回头。“怎么了？”
裴宴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松开手。
“没什么。”他说，“早点回来。”
沈予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裴宴还站在门口，但没有看他。他在看手机，屏幕上亮着光。他的表情很冷，和刚才在屋里判若两人。
沈予站在那里，看了两秒。裴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一瞬间，沈予看见他眼底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撒娇，是一种很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但只有一瞬间。下一秒，裴宴弯了弯嘴角，冲他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他说，声音软软的。
沈予点点头，转身继续下楼。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忽然想起裴宴昨晚问他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沈予走出楼道，骑上电动车。他捏着车把，没有立刻走。他坐在车上，看着五楼那扇窗户。窗帘后面有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予看了几秒，拧了一把车把，电动车冲进巷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看见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裴宴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他不是一只被人丢掉的狗。他是——
沈予想不出一个词。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裴宴说他没有手机。可今天早上，有人给他打电话。
他说他的衣服是捡的。但那件衬衫的料子，沈予在沈家见过，一件要好几万。
他说他是普通的上班族。但他煮粥、炒菜的姿势，比沈家请的厨师还好看。
沈予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个电话。
“喂，李哥，问你个事。你认识做私人调查的人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予沉默了几秒。
“没事，就是想查一个人。算了，不用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他不想查。不管裴宴是谁，不管他瞒着什么，沈予都不想通过这种方式知道。他想听裴宴自己说。
但他不知道，裴宴什么时候才会说。
——
那天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裴宴正坐在床上等他。他手里拿着那个平安符，在指间转来转去。
“回来了？”他抬起头。
“嗯。”沈予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裴宴把平安符放进口袋里，转头看着他。“你今天回来晚了。”
“路上有点事。”
“什么事？”
沈予看着他，忽然想问他今天那个电话是谁打的。但他忍住了。
“没什么。就是多接了几单。”
裴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吃饭吧。”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盖着的盘子掀开。
沈予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直，和第一天晚上踉踉跄跄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裴宴第一天晚上的虚弱，也许不全是装的。但他现在的从容，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出来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