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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汹涌 裴宴让人撤 ...

  •   沈予是被一阵轻微的声音弄醒的。

      不是外面的动静——是屋里。很轻的脚步声,从床边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来。他闭着眼听了两秒,意识到是裴宴在走动。

      他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裴宴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个老人机。屏幕亮着,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沈予看见他的表情。

      那表情他没见过。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乖顺的样子——是冷的,硬的,眉眼里带着一种沈予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刀。像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站在高处的人,看什么都不动声色,但所有人都怕他。

      裴宴把手机举到耳边,等了几秒,开口了。

      “我说过,不要打这个号码。”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大声的愤怒,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裴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天玺那边的人,撤了。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沈予已经闭上眼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个裴宴,不是他应该看见的。

      脚步声走近。床垫陷了一下,裴宴躺回他身边。沈予感觉到他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腰,动作很轻,和平时一样。但这次,沈予的后背绷得很紧。

      裴宴的脸贴在他后颈上,呼吸平稳。过了几秒,他轻轻开口。

      “沈予。”

      沈予没动,假装睡得很沉。

      裴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沈予往怀里带了带,抱得更紧了一点。

      沈予睁着眼,盯着面前的墙。那块霉斑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就像他知道,刚才站在窗边的裴宴,才是真正的裴宴。

      ——

      第二天早上,沈予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去煮粥了。

      阳台上传来锅铲的声音,和前几天一样。沈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凌晨那个电话。

      “天玺那边的人,撤了。”

      天玺。就是他去送外卖时路过的高档小区。那辆黑色的车,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裴宴说“可能是等什么大人物”。

      他就是那个大人物。

      沈予坐起来,揉了揉头发。脑子里乱糟糟的。

      裴宴从阳台探出头来。“醒了?粥马上好。”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软软的,带着一点笑意。和凌晨站在窗边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不是那种“不认识”的陌生,是那种“你以为你认识,但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的陌生。

      “怎么了?”裴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仰着头看他。这个姿势他每天做,但今天沈予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是先弯曲的,上身保持着挺直,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蹲法,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人偶尔蹲下来的姿态。

      “没怎么。”沈予说,“没睡好。”

      裴宴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那喝完粥再睡一会儿。今天别去送外卖了。”

      沈予摇摇头。“没事。下午再去。”

      裴宴没有勉强。他站起来,去盛粥。沈予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今天凌晨他站在窗边的样子——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完全展开,和现在这个穿着围裙、端着粥碗的人,像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

      吃早饭的时候,沈予一直在想那件事。

      裴宴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粥,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坐姿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微微前倾的、像是在听人说话的姿态,而是往后靠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

      很放松。但那种放松不是普通人的放松,是一个人在自己地盘上的放松。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昨晚接电话了。”

      裴宴的动作顿了一下。很轻,但沈予看见了。

      “吵醒你了?”裴宴问。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慌张,没有心虚。

      “嗯。”沈予说,“你站在窗边。”

      裴宴放下碗,看着他。那眼神没有闪躲,是一种很坦然的注视。

      “你听见什么了?”他问。

      沈予想了想。“天玺。撤人。”

      裴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你在担心什么?”他问。不是反问,是认真的询问。

      沈予被他问住了。他在担心什么?他担心裴宴不是普通人?他担心裴宴有危险?他担心……他被卷进什么不该卷进去的事情里?

      “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你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是什么人?”他问。

      沈予摇摇头。“不知道。但你不是普通的上班族。”

      裴宴没有否认。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动作很随意,但沈予注意到,他敲桌面的节奏很规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如果我不是普通人,”裴宴慢慢说,“你会怎么办?”

      沈予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赶我走?报警?还是假装不知道?”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语气。他是真的在问。

      “你做了什么坏事吗?”沈予问。

      裴宴摇摇头。

      “那你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裴宴想了想。“没有。”

      “那不就得了。”沈予低头继续喝粥,“你是什么人,不重要。”

      裴宴没有说话。沈予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惊讶——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

      “沈予。”他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性格,很危险。”

      沈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裴宴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碗收走,放进水槽里。沈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更重了。

      ——

      下午沈予出门的时候,裴宴照例站在门口。

      沈予换了鞋,站起来。裴宴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把衣领翻好。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遍的事。

      沈予僵了一下。裴宴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酥麻——不是信息素,他没有信息素,只是裴宴的指尖有点凉。

      “好了。”裴宴收回手,“早点回来。”

      沈予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裴宴在看他——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后背上,沉甸甸的。

      ——

      送外卖的时候,沈予绕路去了天玺。

      那辆黑色的车不在了。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也不在了。小区门口干干净净的,和普通的豪宅区没什么两样。

      沈予在对面停了一会儿,然后骑车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确认什么。他只是想看看,裴宴说的“撤了”,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

      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裴宴正坐在床上看书。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本旧杂志,沈予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的。

      “回来了?”裴宴抬起头。

      “嗯。”沈予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裴宴把杂志放下,转头看着他。“你今天去天玺了。”

      沈予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裴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沈予,表情很平静。

      沈予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你跟踪我?”

      “没有。”裴宴说,“我猜的。你早上问了我天玺的事,你会去看看。”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猜得太准了。

      “看到了吗?”裴宴问。

      “什么?”

      “那辆车。”

      沈予点点头。“不在了。”

      裴宴弯了弯嘴角。“我说过,撤了。”

      沈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人是谁?你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你来找我,真的是偶然吗?

      但他一个都没问出来。因为裴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想了。”他说,“不是什么大事。”

      沈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很坦然,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沈予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

      那天晚上,沈予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裴宴从后面抱着他,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沈予知道他没有——他的手指一直在沈予腰侧轻轻点着,有节奏的,一下,一下。

      “裴宴。”他轻轻叫他。

      “嗯。”身后的人立刻应了。果然没睡。

      “你什么时候走?”

      裴宴的手指停住了。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从沈予后颈传来,很轻。

      “你赶我走?”

      沈予摇摇头。“不是。就是觉得……你不属于这里。”

      裴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予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沈予。”他叫他,声音很低,“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沈予摇摇头。

      裴宴没有说。他只是把沈予抱得更紧,脸埋在他后颈里。沈予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重了一点,像是在克制什么。

      过了很久,裴宴松开他。

      “睡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明天还要送外卖。”

      沈予闭上眼。他感觉到裴宴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力度和平时一样,不松不紧。但他知道,这个人,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半夜翻了个身,手臂搭在裴宴身上。裴宴在睡梦中缩了一下,往他这边靠了靠,和第一天晚上一样。

      沈予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忽然觉得,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瞒着什么——他睡着的时候,和所有人一样。会冷,会怕,会往温暖的地方靠。

      沈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闭上眼。

      ——

      第二天早上,沈予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起了。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床,手里拿着那个老人机。屏幕亮着,但这次他没有打电话,只是在看什么。

      听见沈予的动静,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

      “早。”他说,表情和平时一样,软软的,带着一点笑意。

      沈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裴宴,你到底是谁?”

      裴宴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他低头看着沈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你猜。”他说。

      沈予愣了一下。“我猜?”

      “嗯。你猜到了什么,就是什么。”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伸手,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自然。

      “别想了。”他说,“我去煮粥。”

      他站起来,往阳台走。沈予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沈予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告诉他答案。但他好像也不是那么想知道答案了。

      因为不管他是谁,他每天早上都会煮粥。每天晚上都会等他回来。睡觉的时候会从后面抱着他。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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