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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分子料理的秘密 当一切都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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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端上来的时候,米文盯着那锅汤看了好几秒。
汤底是透明的,像水,但比水稠一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锅底有十几颗枸杞和几片薄姜浮在表面,红是红,黄是黄,颜色鲜亮得不像真的。锅里的汤翻滚着,冒出的热气没有味道——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无味,是那种……被精心去除了一切气味之后的“无味”。
“看什么呢?”柴小云已经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秒,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好吃!虽然不如地面的,但比餐包强一万倍!”
米文也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
口感是对的!脆,弹,有嚼劲。味道也是对的——辣汤的鲜香渗进毛肚的褶皱里,每一口都能挤出汤汁。但差了一点什么。不是不好吃,是……太对了。对到完美,对到不真实。像一个人把每一个表情都做对了,笑是笑,哭是哭,但你总觉得那不是真的。
“这毛肚是什么做的?”她问。
江珂正在涮虾滑,头也没抬:“藻类蛋白。加上食用胶和色素。”
“那汤底呢?”
“水,辣椒素,酵母提取物,谷氨酸钠。”江珂把涮好的虾滑放到米文碗里,“比例是经过优化的,比地面的火锅更鲜。”
米文看着碗里的虾滑。小小的,圆圆的,粉白色,表面光滑得像瓷器。她咬了一口,鲜味在嘴里炸开——太鲜了。鲜到不像虾,像某种被提纯了的、去除了所有杂质的“鲜”的概念。
“地面的火锅!”朱鑫突然开口,声音很平,“汤底是用骨头熬的。猪骨、牛骨、鸡架,加上葱姜蒜,熬十几个小时。那些杂质——血沫、碎骨、蛋白质碎片——会浮在汤面上,要一遍一遍地撇掉。但撇不干净,总会有一些留在汤里。所以地面的火锅汤不是透明的,是乳白色的。味道也不是纯的鲜,是……鲜里带着一点腥,一点苦,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柴小云停下筷子,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朱鑫愣了一下,像是被问住了。
“我在科技城的时候···”她说,声音更低了,“读过一些资料。关于传统食物的。分子料理出现之前,人类花了十几万年研究怎么把食物弄好吃。那些方法很原始,很低效,但···”她顿了顿,“但很有意思。”
“有意思?”柴小云歪着头。
“嗯。”朱鑫说,“比如发酵。把食物放在那里,让细菌和真菌去分解它,改变它的味道。这个过程不可控,同样的原料、同样的环境,出来的味道可能不一样。有时候好吃,有时候难吃,有时候吃了会拉肚子。但人类乐此不疲地做了几千年。”
柴小云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太麻烦了吧?为什么要这样做?”
朱鑫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说,“不可控的东西,才有惊喜。”
桌上安静了几秒。
柴小云眨眨眼,又夹了一片毛肚,含糊不清地说:“我还是吃这个吧,至少不会拉肚子。”
米文低头看着锅里的汤。透明,纯净,没有杂质。她想起奶奶熬的红烧肉汤,上面浮着一层油,油下面沉着细碎的肉末和香料渣,看起来浑浊,但喝起来——
她突然有点想家了。
“你在想什么?”江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
米文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江珂看着她,没有追问。她夹了一片牛肉卷,放到米文碗里。牛肉卷切得极薄,在汤里涮了三秒就熟了,边缘微微卷曲,像某种花瓣。
“尝尝这个。”江珂说,“据说是用大豆蛋白做的,口感最接近真肉。”
米文把牛肉卷放进嘴里。确实像肉,纤维的纹理、咀嚼时的阻力、肉汁的渗出,都像。但那种“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每一个参数都被调到了最优值,没有偏差,没有意外,没有惊喜。
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柴小云已经吃嗨了,一边涮菜一边说她在游戏里的事。“那个实验室,你们还记得吧?我今天又进去了!这次我看清了,那个罐子里的人形——”
她卖了个关子,停下来喝了口汤。
“是什么?”米文问。
“是个女人。”柴小云说,“蜷缩着,像婴儿。但她的头发很长,飘在液体里,像……像海藻。我凑近了看,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我觉得她在看我。”
“你怎么知道她在看你?”朱鑫问。
“感觉。”柴小云说,“就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你明明知道她在睡觉,但你就是觉得她在看你。”
米文后背有点发凉。她想起江珂说的话——在镜界里,另一个她。那个人也在看她吗?
“后来呢?”江珂问。
“后来我就被弹出来了。”柴小云耸耸肩,“系统提示说‘权限不足’,和米文上次一样。”
“权限不足?”米文放下筷子。
“对。”柴小云说,“那个实验室需要二级权限才能进入。我现在只有一级。要升级权限,得完成任务。”
“什么任务?”
柴小云打开通讯器,调出游戏界面,举到两人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主线任务:记忆溯源·第一阶段】
描述:收集三枚“记忆碎片”,拼凑出8号计划的真相。
进度:1/3
奖励:解锁镜界二级访问权限
“8号计划。”米文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你有一枚碎片了?”江珂问。
“对。”柴小云点头,“就是那个实验室。我进去之后,系统自动给了一枚。还有两枚,不知道在哪儿。”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白色的热气升起来,在灯光下散开。食堂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吃完了吗?”江珂站起来,“我去结账。”
“我去吧。”米文也站起来。
“不用···”江珂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我说了我请。”
她的手在米文肩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那一秒很短,但米文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一股温热。她抬头看江珂,江珂已经转身走向点餐台,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挺拔。
柴小云在旁边嘿嘿笑,看看米文,又看看江珂,嘴角翘得老高。
“笑什么?”米文瞪她一眼。
“没什么。”柴小云把脸埋进碗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朱鑫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窗外,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食堂。走廊里的模拟日光已经调到深夜模式,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柴小云走在最前面,还在念叨游戏里的事,说一定要找到另外两枚记忆碎片,说一定要解锁镜界二级访问权限。
“明天一起进去?”她回头看着米文和江珂。
“明天不行。”米文说,“明天我有事。”
“什么事?”
米文没回答。她看了江珂一眼。江珂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米文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像在攥什么东西。
“那后天?”柴小云不死心。
“后天也不行。”米文说,“这几天都有事。”
柴小云撇撇嘴:“好吧好吧,你们都有事。那我一个人进去。”
“别一个人进去。”江珂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硬。
柴小云愣了一下:“为什么?”
江珂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个游戏,”她说,“一个人进去不安全。”
柴小云看着她,又看看米文,眨了眨眼:“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米文和江珂同时说。
柴小云盯着她们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行吧行吧,不说拉倒。我回去了,明天再找你们。”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卫衣上的荧光图案在应急灯下闪着光。朱鑫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回头看了米文一眼。那目光很短,像闪电,但米文在里面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疑问,是···理解!
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米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
“走吧。”江珂说,“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应急灯的光线昏黄而微弱,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走到米文房间门口,她停下来,手放在识别面板上。
“明天,”她说,“几点?”
“早上八点。”江珂说,“我来找你。”
米文点点头。她按下面板,绿灯亮起,门滑开。她走进去,转身,想说什么,但门已经合上了。
她站在门后面,盯着那扇银灰色的门,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星空还在旋转。地球在远处,蓝得像一滴眼泪。她想起郑前说的话——“烟花在消失之前,照亮了天空。”
明天,她要进去了。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火锅桌上那些画面——透明的汤底,完美的毛肚,柴小云的笑声,朱鑫的沉默,江珂按在她肩上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温度,好像还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江珂房间里的味道一样。
基地统一配发的。所有人用的都一样。
但她觉得,江珂房间里的那个味道,好像不太一样。
第二天早上,米文醒过来之后先抬了一下头。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窗外模拟日光已经调到清晨模式,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她赤脚走到门边,按下开门键。
江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餐盒。
“早。”她说。
“早。”米文侧身让她进来。
江珂走进房间,把纸袋放在桌上。米文关上门,走过去坐下。江珂从纸袋里拿出餐盒,打开,推到米文面前。
是豆浆和包子。豆浆是纸包装的,吸管插在封口上。包子是分子料理的蟹黄包,和上次一样,五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表皮薄得像蝉翼。
“你每天都带早餐,”米文说,“不嫌麻烦吗?”
江珂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另一个餐盒,打开。
“不麻烦。”她说。
米文看着她。江珂正在吃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她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米文突然想起昨晚,她的手按在自己肩上的温度。
“看什么?”江珂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米文低下头,喝豆浆。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模拟日光越来越亮,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暖色。
“你昨晚睡得好吗?”江珂问。
“还行。”米文说,“你呢?”
江珂沉默了一会儿。
“没怎么睡。”她说。
米文抬起头,看着她。江珂的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黑眼圈,但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紧张?”米文问。
江珂摇摇头。
“那是什么?”
江珂没有回答。她放下筷子,看着窗外。地球在远处,安静地悬浮在黑暗里。
“米文,”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我?”
“什么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我来保护你。”江珂说,“为什么不是别人。”
米文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江珂从小就在保护她——从那些抢她书包的男生,从那些她看不懂的真相,从现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世界。她一直觉得,这就是江珂。江珂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她说。
江珂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静,但米文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像湖面,看起来光滑如镜,但底下有鱼在游。
“只是朋友吗?”江珂问。
米文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模拟日光继续变亮,在地板上画出越来越大的光斑。空调系统的嗡鸣声似乎变大了,像某种警告的低吟。
“我——”米文张了张嘴。
“算了。”江珂打断她,站起来,“该走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米文坐在桌边,没有动。她看着江珂的背影,那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挺拔,肩膀很宽,步子很稳。但那种挺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看起来很高,很直,但随时会掉下去。
“江珂。”她开口。
江珂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米文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只是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江珂站在那里,没有动。
“但我知道一件事。”米文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脑子里有什么,你都是你。”
她伸出手,握住江珂的手腕。手指碰到的地方,是那四个针眼——排成一排,暗红色,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她能感觉到江珂的脉搏,在指尖下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江珂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很轻,“每次我进去,出来之后都会忘记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什么?”
“你的名字。”江珂说,“米文。我从来不记得。”
米文看着她。江珂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忍着什么不让自己哭出来的亮。
“所以···”江珂说,“不管我脑子里有什么,不管那个任务是什么,不管我会变成什么样——只要你叫我,我就会回来。”
她反手握住米文的手,握得很紧。
“走吧。”她说,“该进去了。”
她松开手,转身走出房间。米文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那个针眼还在。但手心里,有江珂手指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