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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曲率引擎的轰鸣 那些我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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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米文醒得很早。
窗外的模拟日光还没亮起来，观景窗外面是纯粹的黑暗，星星像碎钻一样嵌在黑色绒布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很久——那只“猫”还在，形状和昨天一模一样。她伸出手，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想把那只猫的形状描出来，但手指刚动了两下，通讯器就震了。
江珂的消息：“醒了？”
米文回了一个字：“嗯。”
“收拾好就出来。我在门口。”
米文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从食堂回来之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江珂说的那些话——“我在外面等你，不管多久。”她想了很久，想不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朋友之间的承诺，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就像她分不清分子料理的虾滑和真的虾滑有什么区别——化学上一样，口感一样，但差的那一点，永远补不回来。
她洗漱完，换了一件干净的工装外套，拉链拉到领口。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黑眼圈，但精神还好。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江珂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米文出来，她站直了身体，目光在米文脸上停了一瞬。
“没睡好？”她问。
“还行。”米文说，“你呢？”
江珂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
米文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走廊里的模拟日光还没启动，只有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我们去哪儿？”米文问。
“引擎区。”江珂说，“从那边穿过去，离接入舱近。”
米文愣了一下。引擎区——曲率引擎所在的地方。她来基地这些年，从来没有真正去过引擎区。那是基地的核心区域，权限要求很高，一般人进不去。
“我的权限够吗？”她问。
江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卡片，在米文面前晃了一下。“我有临时通行证，孙总管批的。”
米文看着那张卡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孙总管——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说话像刀子的女人，为什么会帮她们？她想起孙总管说过的话——“我答应过你妈，要保护好你。”她到底知道多少？
两个人穿过离区的走廊，经过那些关着门的店铺和贴着封条的房间。模拟日光开始启动了，光线从暗到亮，慢慢铺满整个通道。米文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基地的模拟日光系统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启动，从暗到亮需要四十分钟，模拟地球上日出到日出的过程。
“你知道吗，”江珂突然开口，“科技城没有模拟日光。”
米文转头看她：“没有？”
“没有。”江珂说，“科技城的照明系统是恒定的，永远一个亮度，永远一个色温。没有早晨，没有黄昏，没有夜晚。你进去之后，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她的声音很平，但米文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是一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那种在恒定的、不变的、没有起伏的环境里待久了之后，灵魂上产生的疲惫。
“你在科技城待了三年。”米文说。
“对。”江珂点头，“三年。出来之后，我花了好几个月才重新习惯日出和日落。”
两个人穿过一道隔离门，进入了一个更宽阔的通道。这里的穹顶更高，管道更粗，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臭氧味道，像雷雨过后的那种气味。米文抬头看，穹顶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巨大的通风口，里面吹出强劲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乾区和离区的交界处。”江珂说，“再往前走就是引擎区。”
通道的两侧开始出现一些观察窗。米文走过去，透过玻璃往下看——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深不见底，像一口竖井。竖井的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线路，密密麻麻，像某种生物的神经系统。偶尔有蓝色的电弧在管道接头处闪烁，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是能源分配中心。”江珂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基地所有的能量都从这里分配。离区的等离子体管道、乾区的生命维持系统、坎区的通讯阵列——都靠这个。”
米文盯着那些闪烁的电弧，突然想起郑前说的话——“一万度的东西，被关在玻璃管子里，安安静静地流，不吵不闹，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她看着那些电弧，觉得它们不像野兽。它们更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维持着这座漂浮在太空中的铁疙瘩的体温。
“走吧。”江珂说，“还没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通道越来越宽，穹顶越来越高。空气变得更冷了，呼出的气能看到淡淡的白雾。米文把手插进口袋里，缩了缩脖子。江珂走在前面，步子很稳，背影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挺拔。
又穿过一道隔离门，她们终于到了引擎区。
米文站在那里，张大了嘴。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空间。
引擎区的穹顶至少有五十米高，像一座体育馆的内部。穹顶是半透明的，外面的星光透过穹顶洒进来，在金属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巨大的反应堆矗立在空间中央，像一个倒扣的碗，直径至少有三十米。反应堆的表面是银灰色的金属，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仪表盘，像某种史前巨兽的鳞片。
反应堆的周围是一圈透明的防护罩，里面可以看到——扭曲。
对，就是扭曲。空间在扭曲。像透过火焰看东西的那种扭曲，但不是热浪造成的，是引力造成的。曲率引擎启动的时候，会在飞船周围制造一个“曲率泡”，把空间扭曲、压缩、拉伸。现在引擎没有启动，但它的待机状态本身就足以让周围的空间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米文走到防护罩旁边，把手掌贴在透明的罩子上。罩子是温的，不冰，隔着罩子能感觉到一种低频的震动，从脚底传到心脏，震得人头皮发麻。
“漂亮吧？”江珂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反应堆。
“漂亮。”米文说，“但也很可怕。”
“可怕？”
“嗯。”米文想了想，“这么巨大的能量，被关在一个罩子里。如果它爆炸了——”
“不会爆炸。”江珂说，“曲率引擎的设计是多重冗余的，有七层安全保护。理论上，它永远不会失效。”
“理论上。”米文重复了一遍。
江珂没有接话。两个人沉默地看着那个扭曲的空间，看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江珂突然说，“曲率引擎有一个缺陷。”
“什么缺陷？”
“坐标。”江珂说，“引擎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但前提是——你必须有一个精确的坐标。坐标越精确，到达的位置就越准确。坐标有误差，你就会偏到不知道哪里去。”
米文转头看她：“误差很大吗？”
“看你去哪儿。”江珂说，“去月球，误差可以控制在几米之内。去火星，误差在几百米。去太阳系边缘——”她顿了顿，“误差可能达到几千公里。”
“那去镜界呢？”
江珂沉默了一会儿。
“去不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没有坐标。”江珂看着那个扭曲的空间，声音很轻，“人类试过很多次。把曲率引擎对准镜界的方向，输入各种可能的坐标参数，但引擎就是不启动。系统会报错，说‘目标坐标无效’。就像——”
她想了想。
“就像那个地方不存在。或者说，在那个地方，我们熟悉的物理规则不适用。曲率引擎需要扭曲空间，但如果那个地方的空间和我们这里的空间不一样——如果那里的物理常数不同——引擎就无法工作。”
米文盯着那个扭曲的空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超越’游戏是怎么连接镜界的？”
江珂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很复杂，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知道。”她说，“没有人知道。公测版用的是信号传输，靠的是量子通信——那个技术人类早就掌握了。但内测版——”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那四个针眼排成一排，“内测版用的是意识直接连接。不需要坐标，不需要曲率引擎，不需要任何物理层面的东西。你的意识直接进入镜界，像——”她想了想，“像做梦。”
“像做梦。”米文重复了一遍。
“对。”江珂说，“你做梦的时候，需要坐标吗？需要曲率引擎吗？不需要。你的意识直接进入了一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时间，自己的空间。你进去之后觉得一切都很真实，但醒来之后，你知道那是梦。”
她顿了顿。
“但‘超越’不一样。你进去之后，出来之后，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反应堆的低频震动继续从脚底传上来，像某种古老的心跳。穹顶外面的星光安静地洒下来，把整个引擎区照得半明半暗。
“走吧。”江珂说，“快到了。”
终于两人在一个不太熟悉的金属门前停了下来，黝黑的门面上，仿佛有银白色的光芒在流动，不知道是反射了什么，还是就是一种特殊的金属。
“这里是内测版的接入点？”米文问。
“之一。”江珂说，“基地有四个接入点，每个区一个。离区的在能源中心旁边，乾区的在指挥中心下面，坤区的在仓储区，坎区的在医疗中心。”
米文看着那些接入舱。舱体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的，有点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她伸出手，指尖触到舱盖。冰凉的。和那张黑色名片一样凉。
“到了。”江珂说。
米文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说什么——
“米文中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像金属撞击。
米文猛地回头。
通道的入口处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制服，领口有别着银色的徽章。他们的站姿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米文身上。
九人会议的安保人员。
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肩膀碰到江珂的手臂。江珂没动，但米文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米文中尉，”那个男安保开口，声音没有起伏，“请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米文问。
“九人会议特使要见你。”
“什么事？”
“不知道。”男安保说，“我们只负责带人。”
米文盯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愤怒，米文也说不清楚这种愤怒是从何而来的。
“如果我不去呢？”她问。
男安保的表情没有变化。“特使说，如果你拒绝，我们会采取必要措施。”
“什么必要措施？”
男安保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他旁边的女安保也一动不动，但她的手放在了腰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装置，米文认得，那是电击器。基地安保的标准配置。
江珂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米文面前。
“她的权限是我批的。”江珂说，声音很冷，“孙总管签的字。你们没有权力——”
“我们对其他的并不知情，我们的任务是带米文中尉走，其它和我们无关”，安保人员的嘴里，像机器人一样，冷静又不急不缓地说出了这些话，没有情感，也不允许质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