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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四个人的决定 战胜恐惧的 ...

  •   米文回到宿舍的时候,模拟日光已经调到黄昏模式。走廊里的光线从暖黄变成一种介于金色和橙色之间的颜色,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她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窗外的星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她看着那道痕,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孙总管说的那句话——“你和你爸妈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倔?一样不听劝?还是——一样会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讯器,给朱鑫发了一条消息:“来我房间一趟。”然后她又给江珂发了一条:“你也来。”

      做完这些,她坐下来,等着。

      敲门声先是一下,轻轻的,试探性的,像怕打扰什么。米文走过去开门,朱鑫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黑眼圈。

      “怎么了?”她问。

      “进来再说。”米文侧身让她进门。

      朱鑫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椅子上垫的衣服,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米文刚关上门,又有人敲门。这次是两下短,一下长——江珂的节奏。

      米文拉开门。江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米文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像在攥什么东西。

      “进来。”米文说。

      江珂走进房间,在朱鑫旁边坐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朱鑫点了点头,江珂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是拳头砸的,不管不顾的那种。柴小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开门开门!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开会!”

      米文愣了一下,走过去拉开门。柴小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卫衣,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瞪得很大,手里还抱着一袋零食。

      “我就知道!”她挤进门,把零食往桌上一扔,“你们仨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事!朱鑫你出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平时这个点你都在看文献,今天居然换了衣服——你上次换衣服还是三天前!”

      朱鑫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柴小云在朱鑫旁边坐下,拆开一袋薯片,咔嚓咬了一口,看着米文:“说吧,什么事?”

      米文看着她,突然有点想笑。柴小云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用一袋薯片和一句“说吧”把事情变得没那么沉重。

      米文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两个特使,说到那张照片,说到厂房被烧的时候,柴小云的嘴张开了,薯片掉在桌上都没发现。

      “天哪……”柴小云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们烧了厂房?为什么?”

      “销毁证据。”朱鑫说,声音很冷静,但米文能听出那冷静下面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水流,看不到,但一直在动,“那个音乐播放器和芯片里,一定有他们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可是——”柴小云皱起眉头,“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拿走?烧了多可惜……”

      “因为拿走会留下痕迹。”朱鑫说,“谁拿的?什么时候拿的?拿去了哪里?每多一个环节,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烧了最干净。一把火,什么都没了。”

      “不对。”米文突然开口。

      三个人都看向她。

      “我今天在想一个问题。”米文说,“我去厂房那天,身后有个人。我追出去,扯掉了他的衣角。但那块衣角——在我手里消失了。”

      柴小云瞪大眼睛:“消失了?”

      “对。”米文说,“我明明攥在手里,布料撕裂的触感还在指尖,但低头看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朱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有一种材料能做到。”

      “什么材料?”

      “记忆纤维。”朱鑫说,“科技城早期研发的一种特殊面料。它的分子结构在正常状态下是稳定的,但受到外力撕裂时,纤维会按照预设的程序分解。分解的速度很快,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所以你以为你攥着一块布,但它在你手里已经变成了分子级别的微粒,散在空气里了。”

      柴小云张大了嘴:“还有这种东西?”

      “有。”朱鑫点头,“但成本很高,只有少数特殊部门在用。九人会议的安保人员——有一部分人穿的就是这种制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江珂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那个人是九人会议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米文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江珂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某种正在运转的机器,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那个人不是去销毁东西的。”江珂说,“如果是九人会议的人,他们早就知道厂房里有什么,不需要等米文去拿。那个人是——跟着米文去的。”

      “跟着我?”米文愣住了。

      “对。”江珂说,“从你回到地面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看你。交通中心、张大爷的葬礼、厂房——每一次,都有人在。他们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但他们想知道。所以他们在等。等你找到,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然后抢走。”朱鑫替她说完,“或者销毁。不管哪种,结果都一样——你不能拿到。”

      米文盯着桌面,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个人——那个从阴影里闪过去的身影——是九人会议的人。他们一直在看她。从她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双眼睛在暗处跟着她,看她找照片,看她去厂房,看她拿起那个音乐播放器。

      “可是他们烧了厂房。”米文说,“如果那个人是去抢东西的,为什么后来又烧了?”

      “因为没抢到。”江珂说,“你跑得太快。那个人没来得及拿到芯片,你已经跑了。他们怕你回来再找,索性一把火烧了。”

      米文想起那天在厂房里,芯片碎成粉末从指缝间落下的画面。那些银白色的沙,在光线下闪着微光,然后消散。如果那个人是来抢芯片的——那他什么都没抢到。芯片碎了。谁都没拿到。

      “那现在呢?”柴小云小心翼翼地问,“他们还会来找米文吗?”

      朱鑫和江珂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回答。

      米文深吸一口气,看着她们三个。柴小云抱着薯片袋子,手指在袋口捏来捏去,嘴唇抿得紧紧的。朱鑫坐在椅子上,后背挺直,手指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江珂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但米文能看到她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我决定进去。”米文说。

      柴小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朱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去。”

      米文看着她。朱鑫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冲动,不是逞强,是一种……决绝。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扇门,不管门后面是什么,她都要推开。

      “你已经有三个针眼了。”米文说。

      “我知道。”朱鑫说,“但如果我不进去,我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

      柴小云看看朱鑫,又看看米文。她的手指在薯片袋子上捏来捏去,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那我也去!”她一咬牙。

      米文愣了一下:“小云,你不用——”

      “什么不用!”柴小云打断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们是朋友!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再说了——”她嘿嘿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有点勉强,嘴角翘起来的弧度不够自然,“我在游戏里可是女王,保护你们没问题!”

      米文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柴小云最怕疼,最怕黑,最怕一个人待着。但她从来不会让朋友一个人面对任何事。

      江珂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星光继续洒进来。远处,一艘运输船驶过,紫色的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光痕划过观景窗,在房间里投下短暂的光影,又在下一秒消失。

      江珂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窗外的星光洒在她身上,把她深蓝色的外套染成银白色。她的背影在星光下显得很单薄,肩膀微微前倾,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深吸一口气,准备往下跳。

      “我有四件事没告诉你们。”她说。

      声音很平静,但米文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像深海里的暗流,表面看不出,但底下在翻涌。

      “第一,我进过‘超越’很多次,比你们谁都多。我手腕上的针眼——”她抬起左手,但没有转身,“是四个。”

      柴小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我每次进去都会忘记大部分内容。但我记得一件事——有人在游戏里等我。一个女人。她说她认识我。”

      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江珂的声音更低了,“我的‘洗脑’可能还没完全解除。有时候,我会听到一个声音,让我去做一些事。那些事……我醒来后会忘记,但我知道我做了。我能感觉到——那种做完某件事之后、但不记得做了什么的感觉。像梦游。”

      房间里安静极了。柴小云抱着薯片袋子,手指攥得紧紧的,袋子发出窸窣的声响。朱鑫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第四——”江珂转过身。

      星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忍着什么不让自己哭出来的亮。她看着米文,目光没有躲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

      “我在里面好像遇到你了。”

      米文愣住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江珂说,声音有点哑,“那个人长得很像你,但不是现在的你。她更成熟,眼神更冷静,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她认识我,但我认不出她。我们在一起——像……”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像恋人。”

      柴小云的嘴张开了,薯片袋子掉在地上。朱鑫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我不记得细节。”江珂继续说,“每次出来都会忘记。但我记得那种感觉——不是朋友,不是战友,是……”她看着米文

      “是你。”

      米文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着江珂,看着她站在星光下,肩膀微微前倾,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随时会掉下去,但还站在那里。

      江珂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然后消失。但那一瞬间,米文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期待,不是索取,是一种……释然。像一个人背着一块石头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放下。

      “你不用回答我。”江珂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因为——”

      她走过来,在米文面前蹲下,抬起头看着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米文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眼睛下面那颗小小的痣。

      “真正的我,在这里。”江珂说

      “永远在这里。”

      米文看着她,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是感动,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松开这只手。她握紧了一些,江珂的手指也收紧了一些。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谁都没动。

      柴小云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还有点抖,但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那个……要不我们先讨论进游戏的事?”

      朱鑫点点头,声音也有点不稳:“对。正事要紧。”

      米文和江珂同时松开手。米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江珂手指的温度。她的脸有点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敢看江珂,但她能感觉到江珂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很轻,像羽毛。

      “那什么……”柴小云弯腰捡起薯片袋子,拍了拍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我们四个人一起进去?会不会太多了?游戏允许组队吗?”

      “内测版没有组队功能。”江珂站起来,声音也恢复了平静,但米文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有点红,“但可以同时接入。系统会把意识相近的人分配到相近的区域。我们四个人的意识同步度——应该差不多。”

      “为什么差不多?”柴小云歪着头。

      “因为——”江珂顿了顿,“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意识同步度和共享记忆有关。记忆越多,同步度越高。”

      “那岂不是说,”柴小云眼睛亮了,“我们进去之后能碰到一起?”

      “不一定。”朱鑫说,“只是有可能,内测版的世界很大。但如果我们的意识同步度足够高,系统会倾向于把我们放在同一个区域。”

      “那怎么提高同步度?”柴小云问。

      “想同一件事。”江珂说,“接入的时候,脑子里想着同一个画面,同一个场景,同一个——记忆。”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厂房。”米文突然说。

      三个人都看向她。

      “厂房。”米文重复了一遍,“我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那个地方——我们都记得。墙上的粉笔画,三个小人手拉手,歪歪扭扭的字。”

      柴小云笑了,那个笑容是真的,眼睛弯成月牙:“我们是好朋友。”

      朱鑫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细微的一个弧度:“你画的那个小人,像土豆,听你们说过很多遍了!”

      “哪有!”米文瞪她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江珂没笑,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忍着什么的光,是一种——温暖。像冬天的窗户上结了一层雾,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颗心,雾散了,光透进来。

      “那就厂房。”江珂说,“接入的时候,脑子里想厂房。”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是柴小云的薯片袋子和几个水杯。窗外的星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痕。远处,一艘飞行器缓缓驶过,紫色的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然后消失。

      米文看着窗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平静。不是那种麻木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平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暴风雨正中心的平静。

      不管前面有什么,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她们。

      “什么时候?”朱鑫问。

      米文想了想。

      “明天。”她说,“明天早上。我们一起进去。”

      柴小云举起薯片袋子,像举杯一样:“那就明天!为了——”她想了想,“为了土豆小人!”

      “为了土豆小人。”米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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