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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楚云昭 ...

  •   楚云昭独坐镜前,烛火将她过于清晰的侧影投在冰冷墙壁上。
      袖中那枚“半阙”玉佩贴着肌肤,凉意丝丝缕缕,与裴砚低沉嗓音里那句“香消玉殒”反复交织,在她脑中盘旋不去。

      系统提示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检测到核心节点春日宴结束。初步结算:气运值+5%。当前:11%。】

      【结果:成功规避当众失仪;引发关键变数裴砚强力介入;窃运者楚月柔计划受挫,其装置能量短暂紊乱。预计报复行动将在12-36时辰内启动。】

      【建议:立即着手内部排查,重点防范饮食。】

      楚云昭缓缓吐出一口气。镜中那张苍白的脸上,眼神比离开永宁宫赴宴前,终究是不同了。
      少了几分沉郁的灰败,多了几分锐利,但这远远不够。系统说,楚月柔的报复就在这一两日内。

      她没有时间喘息。

      “知道了。”她在意识中回应。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外间廊下传来了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嬷嬷顾瑾陡然提高,带着紧绷戒备的声音:“临川公主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我们公主方才服了安神汤,已经歇下了。”

      “嬷嬷说笑了,这才什么时辰?” 楚月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依旧是她那副柔美温婉的调子,可尾音里一丝难以完全压制的尖利,和那过于急促的步点,暴露了她绝不平静的心绪。“本宫实在担心姐姐,宴上饮了酒,又受了惊……不亲眼瞧瞧,如何放心?快开门。”

      “殿下真的歇了,临川公主明日……”

      “本宫亲自来了,哪有在门外看一眼就走的道理?” 楚月柔的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是一丝隐晦的威胁,“嬷嬷是要拦着本宫,不让本宫见姐姐么?”

      楚云昭在镜前站起身。果然连一夜都等不了。

      她走到门边,没等顾瑾嬷嬷再周旋,自己伸手,稳稳拉开了房门。

      门外廊下,宫灯昏黄的光晕里,楚月柔果然站在那里。

      她已换下了宴会上那身璀璨夺目的绯红宫装,只着一身家常的樱草色细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发间也卸了华贵的头面,只斜簪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并两朵小巧的绢花。
      脸上薄薄施了层粉,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可能有的泪痕,但那眼圈周围未褪尽的微红,和眼底深处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冰冷与嫉恨,在近距离下无所遁形。

      她身后只跟着一个心腹大宫女,手里捧着个精巧的描金红漆食盒。

      姐妹俩隔着一道门槛,四目相对。

      楚月柔的目光如同最细密的筛子,又像淬了冰的针尖,瞬间将楚云昭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尤其在她看到楚云昭的眼神清亮沉静,甚至连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郁气都似乎散去了些,并无她预想中任何“惊惶”、“羞怯”或“得意忘形”之态时,那压抑了一路的怒火与嫉恨猛地窜高,几乎烧穿她勉强维持的温婉假面。

      “姐姐,” 她迅速调整呼吸,挤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关切笑容,脚步一抬就要往里进,“可算见着你了。妹妹实在担心,特意让小厨房用血燕慢炖了冰糖燕窝,最是润肺安神,给姐姐压压惊。宴上那些酒烈,仔细伤了身子……”

      楚云昭却并未侧身让开。她依旧挡在门口,身形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楚月柔那张写满“姐妹情深”的脸,落在她手中那个描金食盒上。

      【警告:检测到微量混合药材成分,属性阴寒,长期服用将慢性中毒致死。】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突兀地在脑中响起。

      真是……片刻都不肯等。连表面功夫,都要藏上绵软的毒针。

      “妹妹有心了。” 楚云昭开口,声音是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只是我刚服了太医开的安神汤,又用了些清淡粥菜,此刻腹中饱胀,实在用不下了。这血燕金贵,妹妹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你平日劳心费力,更该好生补养才是。”

      最后一句,语气寻常,却像一根细刺,精准地扎在楚月柔最在意的地方。
      她今日的“劳心费力”为何?自然是为了算计落空,颜面扫地而“劳心”!

      楚月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声音却更柔了三分,带上恰到好处的委屈:“姐姐这是嫌弃妹妹的东西简陋,不配入姐姐的口么?妹妹也是一片真心……”

      “怎会嫌弃。” 楚云昭截断她的话,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目光却清凌凌地落在楚月柔微红的眼眶上,“太医再三叮嘱,我体虚内耗,近日需严格饮食清淡,忌一切甜腻滋补之物。妹妹若真心为我好,便不该勉强我违背医嘱,岂非害我?”

      她顿了顿,仿佛才注意到般,微微蹙眉:“倒是妹妹,这眼睛……怎么红得厉害?可是宴上被风沙迷了眼,还是灯火晃着了?或是……心里存了什么事,不痛快,自己悄悄哭过了?”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了然的冷意。

      楚月柔脸上的假笑瞬间出现了裂痕。她指尖死死掐进食盒光滑的提梁,用力到骨节泛白,才勉强压住将那食盒砸到楚云昭脸上的冲动。
      替她高兴?她恨不得撕烂这张突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句句带刺的嘴!

      “姐姐说笑了,” 她听见自己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我有什么可不痛快的。只是……只是见裴世子对姐姐那般情深义重,当众求娶,誓言铮铮……妹妹心里,又是惊讶,又是为姐姐欢喜,一时感慨,才落了泪。”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每个字都浸满了不甘与毒意。

      “是吗?” 楚云昭微微挑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父皇在殿上说了,‘容后再议’。妹妹这声欢喜和恭喜,未免说得太早了些。夜深了,我折腾一日,实在乏得厉害,妹妹也请回宫早些安置吧。”

      楚月柔何时在楚云昭面前受过这等冷遇?

      往日即便她言语刻薄讥讽,对方也多是沉默以对,或是苍白地辩驳几句,何曾像今日这般,从开门的应对到此刻的送客,句句堵得她心口发闷,针锋相对,滴水不漏,还将她所有故作姿态的“关怀”和“委屈”都原封不动地,带着冰冷的嘲讽砸了回来!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咽下。

      胸中翻腾的嫉恨、怒火、羞辱,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让她不顾一切地发作出来!

      但残存的理智和身旁宫女轻轻拉扯她袖摆的提醒,让她猛地惊醒,这里是永乐宫,无数双眼睛看着,她不能失态,绝不能!

      “姐姐……” 楚月柔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肺,让她稍微清醒。她重新抬起脸,眼中迅速蓄起一层水光。
      将那股骇人的怨毒勉强压入眼底最深处,换上那副惯用的,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姐姐可是在生妹妹的气?气妹妹宴上没能早些为姐姐解围?还是……气妹妹与嘉怡、周妍她们说了些无心的玩笑话?那些话妹妹绝非有意,姐姐何必如此放在心上,这般……冷淡对我?”

      她声音哽咽,抬手用绣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姿态柔弱无助到了极点。
      “我们……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啊。姐姐这般待我,让妹妹心里……好生难过。”

      以往,她这副模样,配上这般说辞,总能轻易激起旁人的同情,甚至让心软的楚云昭自己先心生愧疚,退让几分。
      可今日……

      “亲姐妹?” 楚云昭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满满的讽刺与疏离,“妹妹这话,我今日……记下了。”

      她不再看楚月柔那精湛的表演,目光越过她,投向廊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清晰而冷淡:“夜真的深了,我体乏神倦,就不多留妹妹了。妹妹,请回。顾瑾嬷嬷,掌灯,好生送临川公主出永宁宫。”

      “楚云昭!” 楚月柔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拔高了声音,那声音尖利刺耳,撕破了所有伪装。
      她不再叫姐姐,直呼其名,脸上楚楚可怜的委屈瞬间褪尽,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冰冷,那双总是盈着水光的眼眸,此刻淬了毒般死死钉在楚云昭脸上。

      顾瑾嬷嬷脸色一变,立刻就要上前。

      楚云昭却抬手,止住了顾瑾嬷嬷的动作。她缓缓转回视线,平静地迎上楚月柔那双毒蛇般的眼睛。

      “怎么,妹妹还有指教?”

      楚月柔胸口剧烈起伏,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撞上挡在前面的顾瑾嬷嬷,死死盯着楚云昭,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勉强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你以为你攀上了裴砚,就能一步登天,高枕无忧了?你以为父皇在殿上那句容后再议,是真的在考虑,是在偏向你?”

      她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别做梦了!楚云昭,我告诉你,咱们姐妹之间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从今天起,你给我时时刻刻都提着神,绷紧了皮!”

      “因为我会睁大眼睛看着,看着你是怎么爬上去,再怎么摔下来!摔得比现在更惨,更难看!裴砚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这深宫里的日子,咱们……慢慢熬!”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再也无法忍受面对楚云昭此刻沉静到可怕的眼神,猛地一甩袖子,将手中的食盒狠狠掼在地上!

      “啪——”

      精致的描金食盒摔在青石地上,盖子崩开,里面犹自温热的,晶莹粘稠的血燕窝洒了一地,在昏黄的宫灯下泛着腻人的光,混合着碎瓷,一片狼藉。

      楚月柔看也不看,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带着一股发泄不出的戾气,那樱草色的裙摆拂过满地狼藉,沾染上污渍。她身后的宫女慌忙跟上。

      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永乐宫门外的夜色深处。

      廊下恢复寂静,只余一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甜腥气。

      顾瑾嬷嬷看着那摊污秽,又看看神色未变的楚云昭,眼中满是担忧与后怕:“殿下,她这是彻底撕破脸了!日后恐怕……”

      “撕破脸才好。” 楚云昭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目光落在那摊摔烂的燕窝上,“戴着面具的毒蛇,才最防不胜防。如今她亮出了毒牙,我们反倒知道该往哪里打了。”

      她抬眸,看向顾瑾嬷嬷,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断:“嬷嬷,从明日起,永宁宫上下,所有人等,一律严查。尤其是小厨房一应人等,采买、洗涤、灶上,还有近身侍奉的宫女太监,三代以内的底细、入宫后的经历、与各宫的往来,一点一点,给我全部摸清楚,绝不许有半点含糊。”

      “是!” 顾瑾嬷嬷神色一凛,立刻应下。

      “还有,” 楚云昭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夜起,我的饮食,你亲自盯着。从食材入库到烹煮成膳,到你端到我面前,中间不许经任何不可靠之人之手。凡是我不认识,未经你确认的东西,一律不用。茶水亦如是。”

      “老奴明白!” 顾瑾嬷嬷重重点头,眼中闪过狠色,“殿下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那些脏东西近殿下的身!”

      楚云昭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她最后看了一眼门外沉沉的夜色,转身,缓步走回内室。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将那摊狼藉和未散的腥甜气息彻底关在门外。

      室内烛火依旧。

      楚云昭没有立刻坐下。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是那枚“半阙”玉佩,被她无意识紧紧攥在手中,坚硬的边缘硌着柔软的掌心,带来些许刺痛,却也让她愈发清醒。

      楚月柔的毒牙,已彻底亮出。

      真正的厮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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