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手段 周日中午, ...
-
周日中午,季屿准时出现在陆烬家门口。
门没锁,他直接推门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香味。陆烬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忙活。
季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陆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正在切菜,动作很稳,刀落砧板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看什么?”陆烬头也不回。
季屿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个点,会直接推门进来的,只有你。”
季屿想想也对。他从小就是这样,进出陆烬家从来不敲门,跟自己家一样。
他走过去,凑到锅边看了一眼:“做什么?”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季屿挑眉:“都是我爱吃的。”
陆烬没说话,只是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
季屿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他特意跑过来,就为了问陆烬吃没吃饭。现在想想,那个行为挺傻的。
但他不后悔。
“陆烬。”他开口。
“嗯?”
“昨晚……我是不是挺傻的?”
陆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他。
季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盯着锅里的排骨。
“不傻。”陆烬说。
季屿愣了一下,又看向他。
陆烬已经转回去了,继续炒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担心我,我知道。”
季屿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陆烬炒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那个人身上。
季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想看一辈子。
吃饭的时候,季屿想起一件事。
“对了,魏恒那边,你有没有……”
他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陆烬抬眼看他:“有没有什么?”
季屿摇摇头:“没什么。”
他本来想问,陆烬有没有因为魏恒故意别车的事做什么。但他想了想,陆烬应该不会插手这种事。他从来都是让季屿自己处理。
陆烬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吃完饭,季屿主动洗碗。陆烬在旁边收拾厨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下周有什么安排?”陆烬问。
“老张说有个车队想找我试训。”季屿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职业队的。”
陆烬动作顿了一下:“你想去?”
季屿想了想:“不知道,先试试呗。”
陆烬点点头,没说话。
季屿转头看他:“你不想我去?”
陆烬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两秒。
“你想去就去。”他说。
季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
从来不拦他,只是默默地准备好一切,等着他回来。
“陆烬。”他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真去了职业队,以后就没什么时间陪你了?”
陆烬看着他,目光很深。
“那是你的事。”他说,“不是我的。”
季屿愣了一下。
“你的未来,你自己决定。”陆烬把抹布放下,“我只要看着就行。”
季屿听着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看着陆烬,忽然很想问他:你看着我这么多年,累不累?
但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下午三点多,季屿从陆烬家出来。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周砚。
“季屿!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
“魏恒!就昨天别你车那个!”周砚的声音很兴奋,“他在俱乐部那边,跟老张说话,那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季屿皱眉:“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就路过看见的。老张说什么‘以后不用来了’,魏恒脸都绿了。”周砚啧了一声,“活该,谁让他老针对你。”
季屿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中午吃饭时问陆烬的那个问题。
“魏恒那边,你有没有……”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陆铭集团是做新能源和地产的,跟赛车圈八竿子打不着。陆烬不可能做什么。
但那天晚上,季屿躺在床上,还是忍不住想这件事。
他拿起手机,给陆烬发消息:
【睡了吗?】
陆烬秒回:【没。】
季屿盯着屏幕,想了想,打字:
【周砚说魏恒今天被俱乐部那边说了,好像以后不能来了。你知道这事吗?】
陆烬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
【嗯。】
季屿愣住了。
就一个“嗯”?
他追问:【你知道?】
陆烬:【知道。】
季屿:【是你做的?】
陆烬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久到季屿以为他不会回了,消息才进来:
【他碰你了。】
只有三个字。
季屿看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昨天比赛时,魏恒又一次别他的车。那一下确实很危险,但也就那么一下。比赛结束后,他都没当回事。
但陆烬记住了。
陆烬不会在他面前说什么,不会冲过去跟魏恒吵架,不会做任何让季屿觉得被过度保护的事。
他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个人从季屿的世界里清除了。
季屿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赛他看了——所以魏恒别车那一下,他看见了。
看见了,就记住了。
记住了,就不会放过。
季屿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起自己中午还问“你有没有做什么”,陆烬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个人,从来不说。
只做。
他发了一条:【陆烬。】
陆烬:【嗯?】
季屿:【谢谢。】
陆烬那边回了两个字:
【不用。】
季屿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起来。
他知道“不用”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用谢”,是“不用谢,因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腕上,那块表泛着淡淡的光。
他想起小时候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新朋友”,想起那些突然不敢再来找他玩的人,想起昨天魏恒那张难看的脸色。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可能一直被一个人悄悄保护着。
用他看不见的方式。
而他,直到现在才开始看见。
周一上午,季屿刚到公司,就听说了一件事。
魏恒的父亲,那个做进出口贸易的老板,原本在谈的一个大单子黄了。据说是因为某个上游供应商突然终止了合作,没有任何理由。
季屿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全是陆烬。
他知道这太巧了。
魏恒刚被俱乐部那边清退,他家生意就出问题。
但陆铭集团是做新能源和地产的,跟进出口贸易八竿子打不着。陆烬怎么可能……
他忽然想起,陆烬说过,陆铭集团的业务涵盖“高端制造、新能源、商业地产”三大板块。
高端制造。
进出口贸易的上游供应商,不就是制造业吗?
季屿靠在椅背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拿起手机,想发消息问陆烬,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问什么呢?
问他是不是你干的?
他肯定会说不是。
但季屿知道,就是他。
中午休息的时候,季屿接到一个电话。
是老张。
“季屿,跟你说个事。”老张的声音有点复杂,“魏恒那边,他爸托人带话过来,说想请你吃饭,道个歉。”
季屿愣了一下:“道歉?”
“对,就上次比赛的事。说他儿子不懂事,请你别往心里去。”老张顿了顿,“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但既然人家递话了,你就给个面子呗。”
季屿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魏恒的父亲,那个做了二十年生意的老江湖,突然要请他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年轻吃饭道歉?
这背后是谁在递话,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他给陆烬发消息:
【老张说,魏恒他爸要请我吃饭道歉。】
陆烬隔了一会儿才回:
【嗯。】
季屿看着这个“嗯”,忽然笑了。
他发:【是你吧?】
陆烬:【什么?】
季屿:【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陆烬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
【他教子无方,应该的。】
季屿看着这八个字,差点笑出声。
“教子无方,应该的”——这话说得,跟古代的老太爷似的。
他发:【陆总,你这是什么年代的做派?】
陆烬:【有用的做派。】
季屿看着这个回答,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太……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
但他知道,他喜欢这样。
喜欢被这样保护着。
喜欢这个人,用他自己的方式,把他护在身后。
他发了一条:【陆烬。】
陆烬:【嗯?】
季屿:【我今天中午请你吃饭。】
陆烬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回:
【理由?】
季屿笑了,打字:
【谢你“教子无方”。】
陆烬这次回得很快:
【十二点半,你公司楼下。】
季屿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有人欺负他,陆烬都会帮他处理。他问陆烬怎么做的,陆烬从来不说。
后来他就不问了。
因为他知道,不管陆烬怎么做,都是为了他。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十二点半,季屿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陆烬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就看见陆烬穿着深色的衬衫,靠在驾驶座上,正在看手机。
“看什么呢?”
陆烬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想吃什么?”
季屿想了想:“你定。”
陆烬发动车子,往市中心开去。
季屿靠在副驾驶,忽然开口:“陆烬。”
“嗯?”
“魏恒那边的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烬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正好有合作。”
季屿挑眉:“正好?”
陆烬没说话。
季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陆烬,你知道吗,”他说,“你这个人,特别像那种……”
“哪种?”
“武侠小说里的大侠。”季屿说,“从来不说自己做了什么,但那些坏人最后都莫名其妙消失了。”
陆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是什么?”他问。
季屿想了想:“被大侠保护的那个?”
陆烬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有点深意。
“你不是被保护的。”他说,“你是值得的。”
季屿愣住了。
“那些人,”陆烬说,“不是因为你弱才欺负你,是因为你强,他们嫉妒。”
季屿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从来不会把他当弱者。
哪怕从小保护他,也从来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无能。
他只会默默地,把那些伤害他的人清走,然后告诉他:你很好,是他们不好。
“陆烬。”季屿开口,声音有点轻。
“嗯?”
“谢谢你。”
陆烬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就收回了。
但季屿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想,他好像,越来越没办法把这个人,只当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