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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赛道 周四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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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季屿接到老张的电话。
“周六比赛的时间定了，下午三点半，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季屿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分组呢？”
“B组，跟你上次一样。”老张顿了一下，“魏恒也在B组。”
季屿眉头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点开陆烬的微信。
上周日暴雨那天，他在陆烬家说的那句话——“我不想做小孩了”——之后两人都没再提。陆烬送他回家的时候，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早点睡”。
季屿不知道陆烬听懂了没有。
但他知道，这几天他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他打了一行字：【周六比赛三点半，B组。】
发出去，他又补了一条：【你那边忙完再说，赶不上也没事。】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冰箱拿了瓶水。
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陆烬：【知道。尽量。】
季屿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尽量”就是会来。
他太了解陆烬了。
周六下午两点，季屿到了俱乐部。
停车场已经满了，他绕了两圈才找到位置。刚停好车，就看见周砚从旁边一辆车上跳下来。
“季屿！”
季屿看他一眼：“你怎么来这么早？”
“废话，你比赛我能不来？”周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陆总呢？来了没？”
季屿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个会，不一定。”
周砚看着他，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哦——不一定。”
季屿被他看得发毛：“你那什么眼神？”
“没什么。”周砚耸耸肩，“就是觉得，你好像挺在意他来不来的。”
季屿没接话，往休息区走。
周砚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话。季屿听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两点十分，没有新消息。
换好赛车服出来，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季屿的目光扫过去，在第一排的位置停了一下。
空的。
他收回目光，往赛道走去。
周砚在旁边说：“别看了，说不定堵车呢。”
季屿脚步顿了一下：“谁看了？”
周砚嘿嘿笑，没说话。
热身圈的时候，季屿的脑子很空。
他只专注在赛道上，感受轮胎和地面的摩擦，感受引擎的震动，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都不用想，只有速度。
但回到发车位等待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看台。
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发令员走过来：“B组准备，三分钟。”
季屿深吸一口气，戴上头盔。
就在这时候，他的余光扫到看台入口——
一个人影匆匆走进来，在第一排那个空位上坐下。
深色衬衫，坐姿笔挺，隔那么远都能感觉到那种气场。
季屿嘴角翘起来。
周砚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哟，来了啊。”
季屿没理他，把头盔面罩拉下来。
红灯亮起，五秒后熄灭。
季屿一脚油门踩到底。
第一个弯道，他卡在内线，超过了排在前面的那辆车。第二个弯道，又超过一个。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人在看。
他必须赢。
第三圈的时候，魏恒从后面追上来，试图在弯道超车。
又是那种贴得太近的走位。
季屿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车头，心里冷笑了一声。
同样的招数，还想用第二次？
他没让，反而在出弯的时候突然加速，直接把魏恒甩开两个车身。
看台上，陆烬的手紧握成拳。
旁边坐着个不认识的人，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第四圈，最后一弯，季屿以领先一个车身的优势冲过终点线。
小组第一。
全场第三。
他停好车，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打湿，眼睛却亮得惊人。
周砚从看台跑下来，一把抱住他：“卧槽季屿！第三！你他妈太牛了！”
季屿被他抱着，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陆烬。
站在赛道边上，隔着围栏，正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二十二年来每一次看他，都一样。
但又好像不一样。
季屿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第一次参加学校的跑步比赛，跑了个倒数第一。陆烬来接他的时候，他还哭了。
陆烬蹲下来，给他擦眼泪，说：“没关系，下次努力。”
他问：“你会来看吗？”
陆烬说：“每一场都看。”
后来他真的每一场都看。
小学的运动会，中学的篮球赛，大学的毕业典礼，现在的赛车比赛。
只要季屿在，陆烬就在。
季屿忽然有点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人，从来都没有食言过。
“季屿？”周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想什么呢？”
季屿回过神，看着周砚，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我去跟陆烬说句话。”
他往围栏那边走去。
走到跟前，他隔着围栏看着陆烬。
“来了？”
“嗯。”陆烬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开得不错。”
季屿笑了：“就‘不错’？”
陆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好。”
季屿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暴雨里他说的话。
“我不想做小孩了。”
他现在，更不想了。
赛后，周砚张罗着去吃饭。
地方是他选的，一家新开的烧烤店，据说很火。季屿本来想叫陆烬一起去，但陆烬说晚上还有事，要回公司。
“你开完会不吃饭？”季屿问。
陆烬看他一眼：“林西会订餐。”
季屿“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有点堵。
以前陆烬再忙，也会抽时间陪他吃饭的。
今天怎么了？
周砚凑过来，小声说：“陆总不去？”
“嗯，有事。”
周砚看看他，又看看正在接电话的陆烬，没说话。
季屿跟着周砚他们去吃饭，一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周砚、陈屿、林小夕，还有几个赛车圈的朋友。
菜上来了，酒也开了。周砚张罗着倒酒，倒到季屿的时候，他摆摆手：“我不喝。”
“为什么？”
“开车来的。”
“叫代驾啊！”
季屿想了想，还是没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喝。
饭吃到一半，林小夕忽然开口：“季屿，今天那个魏恒，是不是故意别你车？”
季屿筷子顿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废话，那么明显。”林小夕皱眉，“他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不知道。”季屿夹了块肉，“管他呢，赢的是我就行。”
周砚在旁边起哄：“对！赢的是你就行！来来来，为季屿的第三名干杯！”
一群人举杯，场面热闹起来。
季屿跟着笑，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陆烬的消息。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
陆烬应该还在公司吧？
他想了想，发了条消息：
【吃了吗？】
等了五分钟，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还在公司？】
还是没回。
季屿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有点烦躁。
“季屿，”周砚凑过来，“你老看手机干嘛？”
“没有。”
周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等陆总消息呢？”
季屿动作一顿。
周砚压低声音，说：“季屿，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特别像……”
“像什么？”
周砚没说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季屿被他弄得心里发毛。
但他没追问。
因为他大概知道周砚要说什么。
九点半，饭局散了。
季屿叫了代驾，回到家已经十点多。
他站在门口，往对门看了一眼——陆烬家的灯亮着。
他想了想，走过去按门铃。
开门的是陆烬，还穿着白天的衬衫，袖子挽着，看起来刚回来不久。
“怎么过来了？”陆烬问。
季屿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陆烬被他看得有点莫名：“怎么了？”
季屿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陆烬愣了一下。
“林西订了餐，”他说，“吃了。”
季屿点点头，然后说：“那就好。”
他转身要走，被陆烬一把拉住。
“季屿。”
季屿回头。
陆烬看着他，目光里有点深意。
“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季屿张了张嘴，想说“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过来。
就是……想看一眼。
确认他吃了饭，确认他好好的，确认他在。
“顺便。”他说，“我家门口路过。”
陆烬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路过我家门口？”
季屿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挣开他的手，说：“行了，我回去了，晚安。”
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
身后传来陆烬的声音：“季屿。”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明天来吃饭。”
季屿嘴角翘起来。
“知道了。”
他推门进屋，靠在门上，心跳得有点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深蓝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想起刚才陆烬看他的那个眼神。
带着笑意，又带着点什么别的。
他好像，越来越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