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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穿   “大爷 ...

  •   “大爷,您能把电视关了吗?调小点声也行。”

      江岭盘腿坐在病床上,生无可恋地咬着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眼前的电视剧正演到一处家庭伦理的高潮,他的建议被淹没在背景台词中,连个声都没有留下。

      他强压着怒火,深吸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大爷,调小点声,行吗?”

      这回隔壁病床的老头听见了,他慢吞吞地转过头,白了江岭一眼,随后又转过头去,留下不屑的后脑勺。

      嘿,这死老头。

      江岭捏着烟的手紧了紧,他拔高了声音:“我说——”

      没等他说下去,老头却嘟囔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整个病房里的人都听见:“现在的年轻人,啧,真不懂规矩。”

      他说这话时,脸朝着电视,只把半边松弛的腮帮子和一只斜过来的眼珠留给江岭。

      那只浑黄的眼珠里,满满都是鄙夷。

      “行了,小伙子。”邻床一个陪护的家属开口了,“老人嘛,耳朵背,怕寂寞,吵点就吵点,不算啥。”

      “对啊对啊,”另一个声音附和,“就当照顾老人了。你年轻力壮的,忍一忍嘛。”

      “小伙子身强力壮的,怕什么。”

      七嘴八舌的指责和电视里的对骂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围在厕所里的绿头苍蝇。

      本就因吸入有毒气体过多的大脑开始神经紧绷起来,江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攥了攥拳头,耐心已经快消耗殆尽了。

      老头“嗬嗬”笑了几声,嘴张开,露出所剩无几的牙床,他摸索着遥控器的按钮,挑衅地连按几下,电视的音量条又往上跳了几格。

      他撇过半张脸,斜睨着江岭,那张干瘪的脸因为某种隐秘的快感而微微舒张开来。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就是调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江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年头,贱人怎么这么多?

      他把烟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抬起手,动作平稳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老头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就见对方握着输液杆,从床上跳了下来。

      下一秒——

      “砰!”

      电视屏幕在刹那间四分五裂,荧光色的画面碎成无数闪烁的残片,玻璃渣子飞溅开来,砸进病房里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

      有人逃跑,有人往后退,病房内乱成一团。

      江岭松开手,让输液杆“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他一脚踩在老头的病床上,垂眼看着缩在病床上当乌龟的无赖老头。

      对方的眼珠瞪得极大,目光里最后一丝鄙夷被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

      江岭果断扬起了巴掌。

      主治医生急匆匆夹着病历本赶到精神科时,江岭已经被两个男护士面朝下摁在治疗室的地板上了。

      他的脸被迫紧贴着冰凉的瓷砖,脖子却梗着,正艰难地往上扬,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不、是、神经病。”

      主治医生用中指托了托眼镜架,神情专业而严肃:“每一个进科室的病人,都是这么说的。”

      “……”江岭把脸埋回瓷砖上,声音闷闷的,“妈的,放开我。”

      “江岭……”主治医生低头看了一眼病历首页,忽然顿住,他猛地蹲下身,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等等……你就是想要自杀,在家里点了19盒蚊香,和蚊子同归于尽的神人?”

      他俯下身,近乎虔诚地端详着江岭的脸,声音都在发颤:“我,不,我们全体神经科,都热烈欢迎你的到来。”

      江岭嫌弃地把脸别向另一边,没说话。

      他保持着被人反手摁在地上的姿势,狠狠地用额头撞了一下地。

      两名男护士反应极快,在他撞第二下之前就把他提溜了起来。

      江岭无所谓地转了转脖子,额头上磕破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殷红的液体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流进脖子里,被乱糟糟的头发一衬,越发显得狼狈。

      血顺着眼皮淌进眼睛里,激得他本能地分泌泪水,一片血泪模糊中,他看见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云彦白一出现,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胸前的医师资格证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淡淡扫了一眼被架在人群中央的江岭,对方正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还是跟以前一样。

      云彦白收回目光,坐进办公椅里。

      主治医生立马狗腿地凑上去,双手递过病历本:“云医生,这是他的病历。”

      他双手接过,微笑道:“多谢。”

      两个男护士把江岭强行摁在云彦白对面的诊疗凳上,江岭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左摇右晃地想要挣脱,却被牢牢按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他憋屈极了,扯着嗓子吼:“别他妈动我——操!”

      埋头写着什么的云彦白显然很习惯这种反应,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

      直到写完最后一笔,他才抬起眼睛,目光平静道:“放开他吧。”

      两个男护士相互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松手。

      主治医生一个箭步冲过来:“千万别放!刚才他在病房里砸了电视,还把病房里的人都扇了一遍——哦对,有个老头惨点,被扇了十来下,假牙都飞出去了……”

      “噗……哈哈哈哈哈……”

      江岭笑得很畅快,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这邪恶的笑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主治医生转过头,色厉内荏地吼他:“笑什么笑!我已经报警了,等做完精神鉴定,非把你抓进去不可!”

      云彦白没接话,只是对那两个男护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开吧,没事的。”

      重获自由的江岭恨恨地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混合物。

      他低头瞄了一眼云彦白胸前别的医师资格证,然后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谢了,云医生。”

      云彦白静静看着他,从桌角抽出一片酒精棉片,隔着桌子递过去。

      “擦擦吧。”

      江岭盯着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眼,随后很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开。

      “不用,我没钱。”

      这一巴掌拍得不轻,云彦白的手背泛起了淡淡的红痕,但他脸上那温和而疏离的笑意纹丝不动,仿佛早已习惯了江岭各式各样的攻击与防备。

      他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把酒精棉片放回桌角,然后翻开面前的病历本。

      病历上白纸黑字,把一个人前二十七年的人生压缩成寥寥数行:无父无母,无房无车,无工作,无社保,无既往病史——

      除了三天前,因为“想熏死蚊子”在出租屋里点了19盒蚊香,导致一氧化碳中毒。

      等房东发现时,江岭已经在满是烟雾的房间里昏迷了大半天。

      云彦白在心里极轻地叹了口气,无论是作为医生也好,作为前男友也罢,他都于心不忍。

      他合上病历本,目光落在对面那张脏兮兮却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脸上。

      “不要这样了,好吗?”

      江岭看着对方柔和的眼神,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他双手抱胸,撇撇嘴,没说话。

      伤口并不算严重,云彦白刚给他蘸了点碘伏,他就吸了一口冷气:“疼,轻点。”

      “知道疼还磕,你是傻子吗?”云彦白觉得好笑,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但很快,他有些黯然,“小岭,我要结婚了。”

      江岭哦了一声,对此丝毫不在意:“新婚快乐。”

      云彦白正想说些什么,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来了几个警察,正在外面核实情况。

      江岭把棉布从额头上拿下来,看了一眼那块沾着血渍的白布,又摁回去。

      调解室的门开着,警察还在里面跟那老头家属说话,一串串钱数往他耳朵里钻,各种赔偿加起来要近五万。

      五万。

      江岭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转身就往电梯门口走。

      赔钱?他赔个屁啊!

      回家就收拾行李跑路。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白大褂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前的工牌端端正正别着,而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正看着他。

      云彦白。

      江岭的脸僵了一瞬。

      云彦白笑着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伤口还好吗?”

      江岭冷着脸没回答,双手插兜,酷酷地走进了电梯里,伤是云彦白主动坚持免费为他包扎的,他可没要求。

      “以后可不要这么冲动了。”

      云彦白的声音轻缓温和,很难让人反感,可是偏就叫一身反骨的江岭挺不舒服,转身想刺他两句。

      电梯灯忽然就灭了,来不及反应,几秒的寂静后,电梯突然下坠。

      江岭一个猝不及防被摔翻在地上。

      巨大的摩擦声伴着冰冷的警告声,刺痛着他的耳膜,冰冷的机械警报声一下一下地响,像催命的倒计时。

      他趴在地上,在剧烈的颠簸和黑暗中拼命伸手去够——

      云彦白!

      他刚才站在那。

      “云彦白!!!”

      江岭惊叫一声,下一秒。

      眼前忽然亮了。

      他按着胸口,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阳光从雕花的窗棂里照进来,在地面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床前的香炉冉冉升起香雾,似乎在提醒着一切的不真实感。

      云彦白垂手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身青绿色的绸缎长袍,腰间束着玉带,墨发用一根玉簪绾起。

      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惊愕,像被他吓了一跳似的,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退得太急,脚似乎绊到什么,踉跄了一下。

      但很快,云彦白就稳住了身形,面上的惊诧同潮水一般退去,转而换上了一种恭敬。

      他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来:“下官失仪,公子恕罪。”

      “你……”

      怎么穿成这样了?

      江岭吃惊地指着对方,跪着的人影微微一僵。

      云彦白抬起头,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精致的眉眼,温和的轮廓,嘴角习惯性地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随时准备笑一下。

      但在那双眼睛的深处,江岭清楚地看见了一种东西。

      满满的厌恶。

      “公子有何吩咐?”

      云彦白的声音也还是那个声音,轻缓,温和,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就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感觉,让江岭觉得哪儿都不对。

      他撑着手肘想坐起来,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闷痛,他强行吸了口气,继续往上撑。

      云彦白跪着没动,只是眼帘垂下去,目光落在地面上。

      这死胖子命还挺硬,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都还没死?

      江岭靠在床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床边的云彦白,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跪着干什么?”

      云彦白睫毛颤了颤,没有抬眼:“下官奉旨为公子诊治,自然该守规矩。”

      下官?

      奉旨?

      江岭脑子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料子摸着挺软,但是皱巴巴的,抬起袖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味儿。

      “公子?”云彦白耷拉着眼皮,强忍厌恶,“可是身子不适?”

      江岭没理他,脑子里把前因后果过了一遍——

      电梯下坠,然后他眼前一花,后来一睁眼,就看见了这个穿着古装的云彦白。

      所以他穿越了。

      而且看样子,云彦白也穿越了……

      不,不对。

      江岭盯着云彦白的脸,那张脸上除了隐藏的那点厌恶以外,就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这不会是他认识的那个云彦白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眼前这个云彦白认识他,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云彦白。

      这都是些什么情况?

      江岭下意识抬起手,照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左脸火辣辣地疼,疼得他眼睛都酸了。

      好疼,好像不是梦。

      云彦白被他这一巴掌惊得抬起头,脸上那点伪装的关切消失了,露出底下一丝掩饰不住的诧异。

      难不成撞到脑子了?

      只是片刻,他又将表情收回去,换回了那张温顺恭谨的脸。

      “公子……”

      云彦白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公子这是何意?”

      江岭偏过头,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雕花的木窗,黄铜的香炉,案几上摆着几卷竹简,角落里立着一架屏风,屏风上画着山水,墨色被晕染得很淡。

      “你下去吧。”

      云彦白微怔,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点转瞬即逝的意外。

      “下去。”

      江岭又说了一遍,他往后一靠,枕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云彦白求之不得,连忙抱起医箱跑路了。

      房间里归于平静,江岭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床帐,笑出了声。

      还有这么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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