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觉醒 【一】遗忘 ...
-
【一】遗忘之原·微光
走了不知多久——影之国没有昼夜，只能靠身体感知疲惫。
终于，顾辞停下：“休息。”
众人席地而坐。温嬛盯着来时的方向发呆，琉璃靠着一块石头闭眼，萧慕安站在稍远处警戒。
之前，温嬛一直走在队伍最后面。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时不时用指腹摩挲左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那道疤还在，但她已经想不起是谁留下的了。
晚棠走过去，和她并肩坐一起。
“还在想？”
温嬛点点头。
“我总觉得……有个人在等我。”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能感觉到。”
晚棠心里一酸。她想起露珠碎裂时看到的那张苍老的脸，想起温嬛哭着说“他怎么那么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团子跑回来，靠在温嬛的脚边，脑袋趴在她的锦缎鞋面上。
晚棠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想帮忙，想让温嬛记住更多，想让那些被遗忘的瞬间不要消失得那么彻底。
可她不知道怎么做。
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身上在发光。
很淡，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那光照在温嬛身上，温嬛愣了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疤痕的纹路，好像清晰了一点。疤痕里那个模糊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晚棠？”温嬛抬头看她。
晚棠也愣住了。
那道光一闪即逝，但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流了出去，流向温嬛。
“你刚才……”在不远处警戒的萧慕安走了过来，看着晚棠，“你身上有光。”
“我看到了。”晚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不太清楚那是什么。”
顾辞站在不远处，目光深邃。
“来自光之国度的完整之人，”他说，“本来就会发光。只是之前，你不知道如何使用它而已。”
晚棠看着他：“要怎么样使用？”
“这个……只有你自己知道。”顾辞说，“只要用心去感受，你就肯定能搞明白。”
晚棠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温嬛。
温嬛还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疤里的影子，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像是一个人的轮廓，站在河边。
“我好像……”温嬛喃喃道，“看见了一个人。”
晚棠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慢慢来。”她说，“不着急。”
温嬛点点头。
墨团子跑过来，蹭蹭晚棠的脚，又蹭蹭温嬛的脚。
晚棠低头看着它，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原来我可以不只是活着。
我可以……照亮别人。
“你的腰间有光。”萧慕安忽然说。
晚棠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里确实透出淡淡的微光，是从放着预言石碑碎片的荷包里透出来的。
她取出那块碎片。
上面的字又变了。之前还是「十三归客，六人已聚」，此刻那些字慢慢淡去，重新浮现出一行新的：
【队长：第一次觉醒·微光】
晚棠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队长？是指我吗？”晚棠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思考着：“第一次觉醒？那是不是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微光到底是什么？照亮别人，帮他们记住？还是只是因为温嬛这一次是遗忘，所以，微光帮助她记住。别的时候，微光会有其他用处吗？”
晚棠摇摇头，把这些零散的思绪都抛在脑后，正要站起来，脚下忽然一软。
萧慕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怎么了？”
晚棠摇了摇头，眼前有点发黑。
“没……没事。”她说，声音轻了几分，“就是突然有点累。”
墨团子从温嬛的脚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盯着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嘤”——那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点担忧。
顾辞走过来，看着她的脸色：“你是突然觉得累吗？之前行走的时候，没有觉得累？”
晚棠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顾辞想了想，说，“也许跟你使用了微光有关。施展能力，总会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那就少用。”萧慕安说，“或者，我来用。”
晚棠笑了，靠在他肩上：“你用什么？你身上又没有光。”
萧慕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背你。”他说，“背着你走，你就不累了。”
温嬛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疤——疤里的影子，确实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谢谢你。”她对晚棠说。
晚棠摇摇头：“谢什么，咱们是归客。”
墨团子跑过来，蹭蹭晚棠的脚，又蹭蹭萧慕安的脚。
【二】现实世界·下午
沈君盯着屏幕，正读到十三归客成功命名。
他们坐在忘忧酒馆里，围着一张桌子。
江晚棠握紧拳头，说：她要来问自己，凭什么控制她们的命运！
顾辞要问自己凭什么埋没他的才华。
温嬛要问慕容澈为什么要死。
琉璃要问她弟弟还在不在。
他吓得一把合上电脑，推开桌子，电脑椅载着他滑了老远。
“我哪里知道她弟在不在啊！Kao! 他不过是我心中闪过的一个念头！”
一个念头啊！他们都是他的念头啊！
他们……却要来找他？要从那个恐怖的世界出来……出来找他？
窗外，阳光撒进来，照在客厅的地上，惨白惨白的，浮尘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沈君坐在电脑椅上，隔着老远，看着电脑，大口喘气。
突然，他站起来，冲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往外扔衣服。
跑。必须跑。
他把衣服塞进行李箱，塞到一半，手停住了。
跑？跑去哪？
他抬头看着这个房间——一室一厅，不大，但窗明几净。是他工作五年、省吃俭用、背了三十年贷款才在大城市里买下来的这小小蜗居。
首付的钱，爸妈还出了一部分。
他想起上个月打电话回家，他妈还在说：“你一个人在那边好好的，别太累，钱不够跟妈说。”
他要跑，跑去哪里？回去乡下的爸妈家吗？
他要是跑了，房贷怎么办？工作怎么办？爸妈怎么办？
他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沮丧地弓着脊背，呜呜地哭了起来。
良久，暮色西沉，从卧室的窗口斜斜的照在他佝偻的背上。他收了眼泪，坐在床沿上发呆。
他不能跑，至少这一刻不能跑。他要盯着他们，看到他们到底会怎么过来找他。等到他们快找到他时，他再跑，也来得及。
趁着这段时间，他也可以好好计划一个逃跑的路线。
想到这里，他又慢慢地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回衣柜。
【三】遗忘之原·枯树
等他们休息够了，重新出发，继续往前走。
萧慕安想要背晚棠，晚棠不好意思，只肯让他扶着。
周围的土色渐渐变深，不再是忘原那种灰白，而是一种沉沉的灰褐。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香，也不是臭，像是很老很老的木头，在潮湿的地方放了太多年的那种味道。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棵树。
非常巨大。巨大得不像真的。
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合抱，树皮是深灰色的，裂开深深的纹路。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铺开一大片，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枝干上挂满了叶子——深深浅浅的灰，像燃尽程度不同的纸灰，又像落了不同厚度的尘土。有的还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有的已经沉成墨色。
奇怪的是，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个发光的名字。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像将灭的烛火，一闪一闪。
风偶尔吹过，叶子们沙沙作响。有几片灰白的叶子晃着晃着掉了下来，上面的名字没了光芒。
墨团子眼睛一亮，嗖地窜了出去。它在飘落的叶子间扑腾，扑到了就闻一闻，扑空了也不恼，滚一圈继续追。
“这是遗忘之原尽头的枯树。”顾辞说，“据说，所有被遗忘的人，最后都会在这里，变成一片叶子。”
温嬛浑身一震，喃喃道：“变成叶子……”眼睛已经下意识地寻找起来。
琉璃也开始寻找，她心咚咚咚地跳得很快。
阿诚。阿诚。阿诚。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睛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
晚棠也在掂着脚左摇右摆地看着。
“你找谁？我来帮你找。你好好休息。”萧慕安说。
“我没找谁，我就看看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晚棠一边看一边回答，突然她又转头问顾辞：“为什么有的叶子颜色深，有的叶子颜色浅？”
“嗯。”顾辞想了想，说：“我猜，是跟被遗忘的程度有关。叶子颜色越深、名字越亮的，记得的人还多；叶子颜色越浅、名字越暗的，就快被彻底忘了。你看，那片灰白的叶子，名字一闪一闪的，好像就要熄灭了。”
“那当叶子上的名字完全暗下去的时候……”
晚棠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当名字完全暗下去，叶子就会掉落。掉落之后，那个人就彻底不存在了。
温嬛和琉璃找得更急了。她们眼里都是那些名字，身子不由得越来越靠近枯树。
“小心。”晚棠拉住温嬛，萧慕安随即也拉住了琉璃。
她不知道能不能触碰枯树，万一也像露珠一样，需要付出代价怎么办？
温嬛回过头来，正要看向晚棠，眼神瞟到一个地方，她猛地停住了。
“慕容澈”。她喃喃道。
一根斜伸出的枝干上，挂着一片叶子。灰扑扑的，已经很暗了，边缘微微卷起，像随时要掉下来。叶子上有三个字：慕容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