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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执念之眼 【一】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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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执念之眼
温嬛看见了写有“慕容澈”三字的树叶,正要冲上前,晚棠死死地拽住她,不让她伸手去触碰。
于是,温嬛就站在那里,盯着那三个字,盯着那快要熄灭的光。
“慕容澈。”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晚棠的手还拽着她,但她已经不再挣扎。她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三个字,三个暗得几乎要融进叶子里的字。
此时,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光——不是晚棠那种暖色的微光,而是一种冷冷的、透明的光,像水面反射的月光,一闪即逝。
如果此时有人盯着她的眼睛看,会发现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什么东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温嬛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他在等。”
晚棠愣住:“你怎么知道?”
温嬛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片叶子,继续说下去:
“不是恨。不是悔。是等。”她顿了顿,“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等不下去了。”
晚棠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你想起来了?”
温嬛摇头。
“没有。”她说,“但我能感觉到,能分辨得出来。”
她闭上眼睛,把手轻轻盖上自己的眉眼。
“以前我能看到大家的执念,但是只是执念而已。之前,我看到萧慕安的执念像一根长长的不断延伸的丝线,我能感受到他在呼唤你的名字,但现在,我能分辨得出来,这种执念的种类,”
墨团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了,蹲在两人脚边,仰着头看着温嬛。
温嬛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它,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你上次给我微光之后,我虽然记起他了,但是像是在看别人的记忆,觉得他离我很远很淡。”她说,“但是,我现在能分辨得出来,他的这种执念叫‘等’。”
她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疤痕:“他应该是在等我吧!我一直在等的,也是他。我们一直都在互相等待。”
晚棠看着她,忽然发现温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悲伤,不是空洞,是一种……清明,或者说,是一种释怀。
“挺好的。我们彼此都没有辜负。虽然我们一直都没有等到……可是,这世界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我等得值得,他等得也不亏。难得一心人,挺好了。”
温嬛转过身,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又看向枯树的其他叶子。她的目光扫过一片又一片,每一片都只停留一瞬。
“那个,是恨。”她指向远处一片深灰色的叶子,“那个,是悔。”又指向另一片,“那个,是欠。那个,是盼……大家都有各自的执念。”
温嬛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道疤,又再次看回那片摇摇欲坠的叶子:“慕容澈,我会记得这种感觉。记得你在等。”
温嬛的变化,并没有吸引到琉璃,她还在一叶一叶的寻找她弟弟“阿诚”的名字。
顾辞走过来,看着温嬛。
“你的能力觉醒了。”他说,“你能分辨执念的类型了。”
晚棠取出预言石碑碎片,上面的字果然已经变了:
【感知者:第一次觉醒·执念之眼】
温嬛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仍是继续看着那片叶子。
风又吹过来,叶子轻轻晃了晃,但没有掉。
温嬛的嘴角弯了弯。
“我会记得你。”她说,“不要掉下来。”
墨团子跑过来,又蹭了蹭她的脚。
这一次,温嬛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谢谢你。”她说。
墨团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二】现实世界·黄昏
沈君还在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挂回衣柜。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吓得他手一抖,刚叠好的衬衫掉在地上。
他走去客厅,看向正在沙发茶几上充电的手机。
是编辑的电话。
“有一只小蛇,张开嘴巴,le le le le,麻烦你快点接小蛇的电话,le le le le……”
这是他设置的铃声。平时觉得挺有趣,此刻却刺耳得要命。
他站在昏暗的暮色里,看着闪烁的手机屏幕,听着那小蛇“le le le le”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敢接。
接了要说什么?解释那不是他写的?说他的电脑被鬼上身了?说他创造的那些角色正在那个世界里商量着要来找他?
电话终于挂了。
沈君刚松了一口气,微信提示音又响了。
编辑的语音。
他点开。
前面还有几十条没听的,他一条都没来得及听。现在又来了新的。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最新那条:
“沈老师啊!你这几天更新的章节反响非常好啊!读者都在讨论‘影之国’的设定,还有人猜‘归客’到底能不能找到作者。我跟你说,这个方向太对了!”
沈君愣住了。
反响……好?
“只是,现在的风格跟《孤雏行》正剧差太多了,这样会留不住喜欢看正剧的读者的呀。要不你把新章节单独出来,做一本新书?书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墨与影:拯救被删掉的世界》,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契合你的内容,而且充满了悬念?我看好你啊!这本书非常值得好好写下去,很有创意。”
沈君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语音还在自动播放:
“当然,《孤雏行》还要继续更啊!都写到第三卷中部了,积累了那么多读者,千万别丢了哈。”
“对了对了,你新章里那个‘遗忘之原’的设定特别好,记忆与遗忘,获取与代价,这个哲学深度可以的!读者就吃这一套。”
“还有那棵树,既有巨大如伞的生命之树的形态,又有灰扑扑满是枯叶的伤感。叶子飘落,人就被彻底遗忘了。这意象,绝了!继续搞,保持住!”
遗忘之原?
枯树?
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猛地冲向电脑,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跤。他扶住桌子,稳住身子,用力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消失。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三】枯树·阿诚
在巨大的枯树下,琉璃仰着头,还在茫茫地寻找着她弟的名字。
阿诚。阿诚。阿诚。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睛不敢错过任何一片叶子。可风一吹,叶子沙沙晃动,她又被搞混了。
晚棠站在她身边,想劝她离开,又舍不得打断她的挂念,只能陪着她一起仰头找。
温嬛走过来,站在琉璃身侧:“我来帮你。”
她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树冠高处几个偏远的枝丫。
“那边,那边,还有那一边——那几片叶子,执念是‘盼’。”她说,“也许你要找的就在它们中间。”
琉璃顺着她指的方向,一叶一叶找过去。
第一片,不是。
第二片,不是。
第三片——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那片叶子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得几乎要透明,边缘微微卷起,在风里轻轻晃动。但叶子上那两个字的微光,还亮着。
“阿诚,你还在。”琉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落了这片摇摇欲坠的叶子,“你要好好的。等着我,我会找到你的”。
晚棠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琉璃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跟着队伍离开。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阿诚的名字还在那里亮着。只要她记得,他就不会掉。
【四】镜之谷
从枯树离开后,队伍沿着路,一路往西走了很久。
晚棠走在队伍中间,脚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稳当。萧慕安走在她身侧,时不时看她一眼。她没有再需要扶,也没有再靠着他歇息。他看得出来,她已经完全恢复了。
“顾辞。”晚棠朝前面喊了一声,“还有多远?”
“我不知道。”顾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在这个影之国度里,我只熟悉我的迷宫。”他说,“对于其他地方,我和你们一样陌生。”
晚棠问:“那你怎么知道前面有镜之谷?”
“听说的。”顾辞说,“忘忧酒馆里,有人提起过。说酒馆往北,会经过遗忘之原,穿过遗忘之原往西走,有一座山谷,里面全是镜子。”
他顿了顿,说:“至于是不是真的,走多久能到,我不知道。”
“我也听说过。”温嬛插话道,“镜之谷,是一座充满镜子的山谷。听说,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容貌,而是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愧疚。在山谷里,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最不敢看的东西。”
“那岂不是很可怕?”琉璃往晚棠身边靠了靠,“我不想看见弟弟的叶子掉下来。”
顾辞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的确可怕。”他说,“但可怕的事,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些被怨念困住的人,走不出来?”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不敢看。”顾辞说,“不敢看自己失去的,不敢看自己亏欠的,不敢看自己最怕的那个答案。于是他们就困在原地,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执念。”
他看向琉璃: “你怕你弟弟的叶子掉下来。你越怕,它越像真的要掉了。这念头会时时刻刻困扰着你。”
琉璃的手攥紧了衣角:“我……”
他转回身,望向远处永恒不变的深蓝色天空:“镜之谷让你看清楚——你到底在怕什么。”
“看清楚之后呢?”晚棠问。
顾辞没有回头:“看清楚之后,我们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下。”
他顿了顿:“不是每个人都能放下。但至少,不会再被它困住。”
墨团子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发出细细的“嘤”。
顾辞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弯了弯。
“走吧。”他说,“一起去看看,咱们最怕的是什么。”
他第一个迈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