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吃火锅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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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比上次巡回赛盛大了不少，台子前面围了一圈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快门声噼里啪啦。
兰礼脸上挂着笑，只感觉两只手都快抓不过来了：身上挂着第一名的绶带，左手握着获奖证书和捧花，还夹着一个主办方发的小马玩偶，右手托着沉甸甸的奖杯，姿势维持得有点艰难。
尤忆站在他右手边，手上同样被塞满了奖品，脸上还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样子。四月的风从旁边吹过来，把他身上的气味带过来一点，不是香水，但很好闻，兰礼没有多想，把视线收回前方。
"礼礼真棒！！"程放的声音从人群里砸过来，他今天也带了相机，比那些摄影师的小多了，但还是在人群里使劲往前挤，努力找角度；裴家恒站在他旁边，举着手机，表情平静地拍照。
兰礼冲他们那边wink了一下。
裴家恒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把手机放下了。
拍完官方合影，尤忆直接从颁奖台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往人群里走，莱纳德在人群边缘等着，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回头朝兰礼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那么高傲，兰礼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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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颁奖仪式结束没多久，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找到了兰礼，"恭喜您获得冠军，我是xx的记者，可以采访您几个问题吗？"
"好啊，不过我不能待太久，"兰礼说，"可以的话快一点。"
女记者点点头，正要开口，尤忆从旁边走过，她看见了他靴子上的蓝色马花，"您好——可以也采访您一下吗？"
尤忆皱了皱眉，看了兰礼一眼，"可以。"
于是两个人又一次肩并肩站在一起，在路边一棵树的树荫下。
"兰礼选手，您怎么评价自己今天的表现？"女记者拿出录音笔。
"我对我的马今天的发挥很满意，"兰礼说，"我们赛前做了很多训练，距离上一次比圣乔治已经很久了，能走成这样我觉得还不错。"
"尤忆选手呢？"
"今天不是很理想，"尤忆平静地说，"不是马的问题，我比赛前受伤了，状态不太好。"
受伤了？兰礼侧过头悄悄打量了他一眼，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站得笔直，也没有任何异常，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又不像是在找借口。
那意思是，今天他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但分数和我只差0.008——兰礼在心里默默把这道数学题算了一遍，然后默默把结果按了下去，不想继续算。
"哦哦，祝您早日康复，"女记者说，"下一个问题，请问两位如何平衡学业和训练，会有更侧重的部分吗？"
"我目前在美国念大学，"兰礼说，"今年大二，休学了一年回来备战，想试试全运会。我做这个决定之前确认过一年后可以顺利回去，所以才放心休的，"他顿了顿，"不过我不太鼓励大多数年轻骑手为了训练完全放弃学业，马术对很多人来说不是全职，学业还是很重要的——"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没注意到旁边尤忆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谢谢，说得很好，"女记者频频点头，"尤忆选手呢？"
"说来惭愧，"尤忆说，"我就是那个完全放弃学业回来的。"
空气里安静了一秒。
兰礼转过头，对上尤忆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冲尤忆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尤忆没有理他，继续说，"不过每个人有自己的规划，我初中就去德国训练，这次回来也是想参加全运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也是全运会，兰礼在心里记了一下，如果是这样，接下来的赛季里，他们大概率还会碰上。
"看来两位近期的目标很接近，"女记者看了他们一眼，"之前有没有见过彼此，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可以分享吗？"
"应该是上一场巡回赛才——"兰礼刚开口。
"有，"尤忆说。
兰礼疑惑地看向他。
"很小的时候，我们在一场比赛里见过，"尤忆朝他看了一眼，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他那时候不是现在这个长头发，我们比的是中三。"
兰礼愣了一下。
中三，他绞尽脑汁往记忆深处翻，比中三的时候他大概十一岁多，甚至更小，那些年的比赛一场一场模糊地混在一起，他努力回想，怎么都想不起来一个像尤忆这样的人。
但尤忆记得他。
一直记到现在。
女记者笑了，"看来两位很有缘分，那么尤忆选手，请问您在海外这几年——"
后面的问题兰礼都有点没在状态，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件事，表情大概也不太对，程放在不远处举着相机，朝他做了个"你没事吧"的口型，兰礼朝他摆了摆手。
采访结束，女记者道了谢，合上录音笔走了。
兰礼还站在原地，正要转身——
"嘿，"
是尤忆。
他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站在那里，往兰礼这边看，"加个微信？"
兰礼愣了一秒，掏出手机，"你今天话好多。"
"有感而发，"尤忆接过手机扫了码，把手机还回来，"我以为你会记得我，但是你不记得，有点沮丧。"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是抱怨，但兰礼听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抱歉，我现在记住你了。"
“没关系，那次在洗手间碰到的时候，我也没认出来你，”尤忆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既然都要备战全运会，以后应该还会经常遇到。"
"嗯，一起加油，"兰礼说，"你说受伤了，没事吧。"
"没大问题，"尤忆说，"谢了。"他朝兰礼抬了抬手，"今天比得不错。"
说完他转身走出树荫，阳光落在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燕尾服在春天的光里泛着一点暖色，他的背影很快消进了人群里。
兰礼站在树荫下，把手机攥在手里，往刚才尤忆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新加的好友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Y：。】
就一个句号，什么都没有。
兰礼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没忍住，嘴角往上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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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朝阳的某家海底捞，晚上七点多，店里人声鼎沸。
"恭喜我们兰总夺冠！"程放一边笑着一边把肥牛倒进番茄锅里，橘色的汤底翻涌着泡泡，肥牛片下去，汤色更浓了一点。
"感谢各位支持，"兰礼笑着说，筷子夹着响铃卷放进锅里，"说好了倒贴钱请你们的，今天不算，今天是赢了请。"
"一个意思，"程放摆摆手，"反正是你的钱。"
鸳鸯锅一边是番茄，一边是辣锅，两边都咕嘟着，香气往上冒。桌上摆着肥牛肥羊，土豆片，豆腐，虾滑，娃娃菜，玉米，还有一盘程放专门点的午餐肉，几乎把桌面铺满了。
李牧安安静静地把土豆片一片一片码进番茄锅里，码得很整齐，程放在旁边看了一眼，"牧牧你这个也太认真了。"
"土豆要煮久一点，"李牧说，"糯糯的好吃。"
"其实活米脆也不错，"程放点点头，随即把半盘羊肉都倒进辣锅，"那这个就交给辣锅。"
裴家恒把虾滑一个一个挖进番茄锅，不急不慢，辣锅那边基本上是他的主场，锅底红得发亮，程放坐他旁边，往那边靠近了一下，立刻又缩回来，"老裴我求你离我远一点。"
"你坐过来的，"裴家恒说。
"我错了，"程放把自己那边的娃娃菜夹起来，"我闻到辣味就想打喷嚏。"
兰礼在旁边看着他们，喝了口番茄汤，"话说，你们明天障碍什么时候开始？"
"下午一点，"裴家恒说，"看完路线回去备马，三点左右开始热身。"
"那我中午过去，"程放说，"我要先把路线走一遍，这次听说有两道连续，小青不是很擅长这种。"
"连续进去的节奏要稳，"裴家恒说，"不能抢，第一跳落地就要开始收，数步数，给后面一跳留空间。"
"我知道，"程放说，"所以要先走一遍，心里有数了再上马。"
"早上呢，"兰礼问，"小孩子的比赛？"
"嗯，"裴家恒说，"上午都是地杆赛，交叉杆什么的，我们下午才上。"
"那我也下午过去，"兰礼说，"帮你们看看路线，你们骑的时候我在场边看。"
"正好，"程放指了指他，"你眼睛准，帮我看看每道进去的角度，从外面看和走在里面感觉不一样，你给我个参考。"
"行，"兰礼说，"明天一起。"
李牧在旁边举起杯子，"加油。"
"加油，"程放也举起来，碰了一下，"明天也请兰总继续压阵。"
兰礼把杯子举起来，"必须的。"
玉米煮好了，李牧把它们捞起来，分给每个人一段，"礼哥今天骑得很好，"他说，"我在场边看，换腿那几段非常稳。"
"谢谢牧牧，"兰礼说，"小黑今天给力，它功劳最大。"
"小黑今天的状态确实好，"裴家恒说，"进场的时候步伐就稳，没有热身场那种紧绷感。"
"嗯，"兰礼吃完了玉米，又夹了一块豆腐，"对了，你们知道吗，今天尤忆跟我说话了。"
程放抬起头，"主动说的？"
"嗯，采访完之后，"兰礼说，"而且他加我微信了。"
"……等等，"程放放下筷子，"上次你说有缘再见，你请他他也不加，今天他倒是主动加你了？"
"对。"
"发生了什么，"程放把手支在桌上，"详细说。"
兰礼把采访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尤忆突然说他们之前见过，他当时愣在原地，程放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李牧也停下来认真地听着。
"然后他说比的是中三，"兰礼说，"我真的完全想不起来。"
"中三，"裴家恒掰手指算，"你们那时候得有十几岁？是还挺久之前了。"
“十一二岁吧。”兰礼说。
"真奇怪，之前一起比过赛，上次网上搜他也没搜到，"程放说。
"不奇怪，"裴家恒用筷子戳起一个虾滑，放进嘴里，"太久之前的小比赛，不会有什么新闻留在网上的。"
"但是他记得兰礼，"程放指了指兰礼，"他说你那时候不是长头发，还记得你们比的科目，这记性——"
"这就是他一直认识你，但是你不认识他，"李牧若有所思地说，"难怪他一开始对你态度那么奇怪，可能是，觉得你不记得他，有点——"
"沮丧，"兰礼说，"他自己说的，以为我会记得，结果我不记得，有点沮丧。"
桌子旁边沉默了一秒。
程放慢慢拿起筷子，"所以他之前那些，不让你，拒绝加微信，说有缘再见——"
"可能就是他自己别扭吧，"兰礼说，"我也不知道，说不准。"
"人还挺复杂的，"程放往锅里夹了一片肥羊，"不过加了微信就好，以后慢慢了解呗。"
裴家恒没有说话，把最后一个虾滑捞进碗里。
"说到以后，"兰礼喝了口汤，"他说他回来也是想参加全运会。"
"你早说，"程放直起身，"那不就是直接对上了，你们俩都要备战全运会，这赛季肯定还会碰上，"他想了想，"如果进了一个代表队，互相拉一把嘛。"
"就是，"兰礼说，"反正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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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尾声，锅里的水位低了，几个人都慢下来，开始涮着剩下的菜慢慢聊。
"对了，"程放忽然想起什么，往裴家恒那边看了一眼，"老裴，你是不是最近在申请什么实习，香港那边的？"
裴家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有新加坡的，也有香港的，都在看。"
"香港——"程放把这两个字拉了个长音，"是吗。"
"新加坡也有，"裴家恒重复了一遍，"都，在，看。"
"好好好，都在看，"程放把筷子放下，托着下巴，"那今天乔思琳走得那么早，你去送了吗。"
"没有，"裴家恒说，"她自己打车走的。"
"哦——"程放意味深长地拖了个尾音。
"程放，"裴家恒抬起头，眼神里好像带刀子，"你是不是菜涮好了。"
程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锅，里面的肥羊已经涮得有点老了，"……"他默默把肥羊夹出来，不再说话了。
兰礼往嘴里塞了一块玉米，当作什么都没听见，李牧也低头专心喝汤。
沉默了一会儿，裴家恒把碗里的虾滑吃完，把筷子放下，"今天乔思琳来，兰礼你早说一声，可以叫她一起吃的。"
"下次，"兰礼说，"她在北京待两周，还有机会。"
裴家恒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往辣锅里夹了一片土豆。
程放往兰礼那边看了一眼，兰礼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桌上的说话声重新热闹起来，从窗户那边漫进来的夜风把火锅的热气往旁边吹，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说话声和店里的喧嚣混在一起，很吵，但很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