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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成绩公布 ...

  •   铃声响起来的那一刻,兰礼什么都没有想。

      脑子里只有路线,只有小黑背部传上来的步伐,只有每一个动作该在哪个字母点起,在哪个字母点收。

      从A点跑步入场,X点立定,缩短快步前进——小黑今天状态极好,步伐沉稳,收放之间有一种很默契的弹性,像是它也知道今天不一样。

      快步,慢步,跑步,换腿,后肢旋转,哈夫帕斯——

      每一个动作他都走得很专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别的事情。

      最后在X点立定,敬礼,兰礼把手放下来,长出一口气。

      场边的掌声响起来,他骑着小黑慢步退场,走出A点的时候,阳光从正前方打过来,暖的,春天的光,把他和小黑的影子拉在身后。

      "太棒了!"张教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嘹亮有力。

      兰礼对他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两周的魔鬼训练,没有白费。

      裴家恒和程放也在场边,两个人今天没有比赛,都穿着便服。程放高兴得抓着裴家恒的袖子蹦了两下,裴家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衣服,没有说话。

      兰礼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李牧走上前来接过小黑的缰绳,两人一马往马房走去。

      "小黑今天辛苦了,"兰礼拍拍它的脖子,小黑打了个响鼻,"回去给它多喂点胡萝卜。"

      "放心,"李牧说,"你快去等成绩吧。"

      盛装舞步采用打分制,前一位骑手的成绩通常在下一位骑手结束比赛之后才会统计出来,打在大屏幕上。

      兰礼走回场边,燕尾服还没脱,只摘掉了头盔,发髻也散开了,长发垂下来,旁边有几个人侧过头来看他。

      张教骑着平衡车滑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非常不错,我们礼礼是个比赛型选手,一上场就来状态。"

      "哪里,"兰礼笑着,"是张教这两周训练的效果。"

      张教摆摆手,不置可否,但嘴角压不住。

      裴家恒和程放也走过来,程放抬手揉了一把兰礼的头发,本来散下来的长发被揉乱了一大半,"骑得很稳,”裴家恒对兰礼说,“换腿那段我看了,比上次好多了。"

      "嗯,"兰礼把头发往后拢了拢,"今天小黑给力。"

      几个人站在场边继续等,圣乔治组总共就五位选手,兰礼是第三个上场的。

      马蹄声从右侧传来,兰礼转过头——

      是尤忆,骑在小栗子背上,从热身场方向过来。他今天还是那身黑色燕尾服,很素,没有任何装饰,但小栗子今天打扮得很认真,脖子上的鬃毛扎成了一个个整齐的小团子,戴了一顶黑色的耳罩,在阳光下毛色发亮。

      兰礼想起那天自己刚要给它扎鬃毛就被抓住手腕的那件事。

      看来最后还是扎了。

      尤忆发现兰礼在看他,也朝这边看过来,两人短暂对视,随后他把视线收回前方,骑着马往A点走去。

      兰礼在场边看着。

      上一次他只看到了尤忆的中一路线,这一次是圣乔治,难度完全不一样。小栗子进场之后步伐一如既往地稳,每一个动作衔接得干净,看不出任何明显的破绽。

      场地外围,几个低年龄组的家长正举着手机拍,有两个人的声音飘过来——

      "这孩子骑得真不错。"

      "是啊,之前好像没见过?"

      "估计是从国外回来的,啧啧,不得了哦。"

      兰礼收回视线,没有继续看。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掌声响起,比赛结束了。

      他重新抬头,尤忆骑着小栗子从A点退出来,沿着场地外围慢步走着,走到兰礼这边,小栗子和兰礼错开,尤忆从他身边经过,速度很慢。

      两个人再一次对视。

      还是没有说话。

      尤忆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骑着马继续往前走了。

      兰礼转过身,目送他走远,正准备往另一边去——

      "Excuse me——"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英语,口音很重,有一种很特别的卷舌,不是美式,不是英式,是欧洲大陆的腔调,德国口音。

      兰礼转过头,是尤忆的外籍教练,今天换了件厚外套,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还是那种锐利,但此刻表情是客气的。

      "你就是刚才骑圣乔治的那个,Lanli?"他用英语问,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骑得很好,我看了全程。"

      "谢谢,"兰礼也用英语回,"您怎么称呼?"

      "Rainald,"他说,"莱纳——德,中文大概是这么叫的。我在北京西边的武盈马场任教,"他往尤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位是我的学生。"

      "他也非常优秀,"兰礼说。

      “嗯,没错,”莱纳德没有像国人那样的谦虚,大方接下了赞美,“今年年初他刚从欧洲回来,你呢?你之前在北京上学?”

      "我在美国上学,"兰礼说,"在加州,我大学gap了,也是今年年初刚回来。"

      "加州,"莱纳德重复了一下,"斯坦福大学?"

      "不是,"兰礼笑了笑,有点习惯了这个反应,"UC系的一所大学,UCSC,在Santa Cruz那边,游戏设计专业,离硅谷不远。"

      每次被问到大学,他总要解释一遍,然后看对方逐渐失去兴趣,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好在莱纳德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那匹黑马是你的?"

      "是的,他是比利时温血,"兰礼说,"十五岁,跟了我很多年,从小就在一起。"

      莱纳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们之间的默契看得出来,马很放松,不是那种被压着骑的感觉。"他顿了顿,"你之前见过尤忆吗?"

      "之前没有,我也是上次巡回赛第一次见他。"兰礼说。

      "啊,没错,上次我也在,"莱纳德点点头,"他今年回来,几乎和你差不多的时间。他父亲在他回来之前先联系了我,把他这几年在德国比赛的视频发过来,我看了,然后我们开始合作,到现在也没多久。"

      兰礼听着,没有打断。

      "他很有天赋,"莱纳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技术上几乎没有大问题,反应快,手感好,对马的控制很精准。"他顿了顿,"但是——"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往尤忆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总感觉他和马之间隔着什么东西,说不清楚,就是有一道墙,不知道是不是一直都这样,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兰礼想起那天在室外训练场看到尤忆遛马的那一幕,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莱纳德把咖啡杯握在手心里,"多交流,对彼此都有好处。"

      兰礼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莱纳德也笑了,"成绩快出来了,去等吧。"

      "好,谢谢您,"兰礼说,"Rainald教练。"

      莱纳德举了举那杯咖啡,转身走了。

      ----

      由于圣乔治比赛人数不多,裁判选择将所有骑手的分数在最后一并公布。

      电子屏上的数字出来,兰礼盯着看了一秒——

      第一名,兰礼,Nuit ?toilée,总得分68.937。

      第二名,尤忆,Imperiale,总得分68.929。

      分差,0.008分。

      程放第一个叫出来,"第一!!!第一!!!"

      裴家恒在旁边,把手搭上他肩膀,拍了一下,"好。"

      李牧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那个笑藏不住,"礼哥!!"

      兰礼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涌上来,不完全是高兴,是某种更沉的、被放下来的感觉。

      他赢了,但赢得很险。

      这段时间的训练他几乎已经用尽了全力,但尤忆呢?他不知道对方平时怎么练,不知道今天这个分数是他也拼尽了全力,还是只当作一场热身,根本没有到极限。如果是后者,那两个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其实远比这0.008分要大得多。

      正想着,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兰礼转过头——

      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长发,有几撮挑染,皮肤很白,鼻梁上几粒若隐若现的浅色雀斑,眼睛很亮,五官有一种说不清的混血感,粉色卫衣,牛仔裤,此刻正笑着看他。

      "兰礼!"

      兰礼愣了一秒,"——乔思琳?!"

      乔思琳上来抱了他一下,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浓,但很好闻。

      "是我,"她笑起来,"你那副表情,不认识了?"

      "认识,就是没想到,"兰礼反应过来,也笑了,"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香港念书吗?"

      "春假回来,"乔思琳说,"听说你回国了,顺便来看看,结果正好赶上你比赛,"她往屏幕那边努了努嘴,"第一,厉害了。"

      "运气,"兰礼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就两周,"她目光往兰礼身后扫了一眼,先看见了程放,"程放!"

      "琳琳!"程放大步走过来,也抱了一下她,然后目光往旁边一转,微妙地停了一下。

      裴家恒站在那里,手揣在口袋里,没有走上前,"乔思琳。"

      "老裴,"乔思琳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兰礼和程放交换了一个眼神。

      乔思琳原本和他们在同一个马场训练,高中考进了和裴家恒同一所学校的国际部,后来申请去了香港读大学,她爸爸是美国人,那段时间也调去香港工作,一去就是两年多,几个人没再见过。

      要命的是,她是裴家恒的前女友。

      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不奇怪,从小在同一个马场,高中又在同一所学校,从初三到高三,从两边家长无比反对的"早恋",走成了所有人都觉得稳稳当当的一对,却偏偏在高三,乔思琳收到香港大学录取通知的那段时间,分手了。

      兰礼最后一次见乔思琳,是在马场的舞步训练场旁边。

      她趴在围栏上看兰礼骑马,看了一会儿,把脸埋进臂弯里哭了。

      兰礼训练结束走过去,以为他们两个又吵架了,结果乔思琳哭着告诉他,是裴家恒提的分手,原因是不想谈异地恋。兰礼当时站在围栏外面,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也只是陪着她坐了很久,等她哭够了,她和他道了个别,头也没回地走了。

      后来兰礼和程放一起去问过裴家恒,香港又不是美国欧洲,这么远吗,干嘛不坚持,裴家恒那段时间状态也很差,沉默了很久,才说,不希望乔思琳被感情限制了发展。

      "我觉得他就是怕,"程放后来私下跟兰礼说,"异地恋本来就难,他没安全感,又不肯说,干脆先放手了。"

      从那以后,裴家恒话变得更少,很多时候和他们几个在一起,就是安安静静坐着听别人说话,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了,再没提过。

      兰礼有时候看着他,觉得感情这件事太难,难到让他一个局外人都开始犯怵——他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因为某些无法抗拒的原因,错过什么重要的人。

      再加上他自己那点说不清楚的事,有时候兰礼觉得,可能注定孤独终老也说不定。

      思绪被程放的声音扯回来——颁奖要开始了。

      乔思琳和裴家恒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流还悬在空气里,被这一声打散了,几个人往颁奖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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