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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屋外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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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偶有几声鸟鸣，屋内除了衣料磨娑间发出的沙沙声外，其余时候皆静谧无比。
林云峥四处飘荡，目光却不自觉追随着那道忙碌的身影。
小夫郎正在踮脚收拾行囊，动作间脸色逐渐泛红。
只见他额角细密铺了层汗，鬓角垂落发丝被汗浸染，他抬手随意将发丝拂至耳后，宽大衣袖自手腕滑落，露出如玉般白皙细腻的手臂。
孟尧皱眉停顿，脸上染着几分恼意，忽眸子一亮，转身朝梳妆台走去。
他打开妆匣，从最底下拿出一截黑色的束带，缠绕间将袖子绑紧。
黑色的袖箍在孟尧手臂和衣袖间隐没，隐去宽袍遮挡，身形越发一览无遗，打眼从背后瞧去，更衬人消瘦。
抬手擦拭途中，那藕节般的腕骨若隐若现，在暗色袖箍的衬托下，平添几分破碎割裂。像画卷上一抹滴落的墨汁，初看只觉可惜，细看却又品出几分不同的韵味。
没想到，自己小夫郎看着脸色暗黄，手臂却白皙异常。
他鬼使神差的凑上前去，少年耳后未染风霜的肌肤竟也白的晃眼。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杏瞳乌黑，眼尾下垂的弧度透着稚鹿般的懵懂，偏生那两弯远山眉斜飞入鬓，显的有几分凌厉。
干枯泛黄的发被发簪束的一丝不苟，就这么个身材瘦弱、看着浑身还没二两肉的小人，纤细手臂却稳如磐石，又是替自己擦身翻身，又是置换弄脏衣物。
明明行尸走肉般，意识漂浮于□□之外，次次灵魂穿透身体，只能顿感无力，但此时此刻，看着坐在床边对着自己自说自话的孟尧，林云峥竟觉得有些许温暖。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呀？”孟尧已经收拾完需要带走的行李了，他太无聊了，只能对着躺在床上的人自说自话。
“哎，你们大户怎么这么复杂的呀？”孟尧无聊的捏着床帘上的流苏：“我还以为你姨娘喊我过去，是打听你的情况，我都以为我要挨罚了，没想到居然是叫我去分家。”
“你们家长辈也是有趣，让我一个目不识丁的哥儿看契书，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是不是就是在借此机会挤兑我啊？”
孟尧有些疑惑，随即又晃了晃脑袋：“不至于呀，我和他们都不相识。不过，你们家是真有钱啊！今日来寻我的，那个赵姨娘身边伺候的丫鬟，佩的香囊都是镶金线的！”
孟尧又想起了那个惹眼的香囊，不得不再次感叹一下，不愧是大户人家。
怪不得村子里的人常说：嫁给有钱人家那可是去享清福的。
孟尧说着说着止住了话头，他小时候因为没有玩伴，只要没人的时候就喜欢自说自话，如今将心里想的说完了，但也觉得有些许困乏。
孟尧打了个哈欠，再睁开眼，眼角就带了几分潮湿。抬手拂去眼角的水渍，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合衣躺在林云峥身侧。
想着明日要做的事情，不过几个呼吸间，孟尧便已经倒头睡了过去。
翌日，太阳缓缓升起，泛白的光有些刺目，孟尧翻身抬手阻挡恼人光亮，忽触到一抹柔软。
他猛睁开眼，脸贴脸，一张俊美的脸在自己眼前骤然放大。
孟尧有些呆傻的盯着林云峥许久，这才回神，自己嫁人了，这是在林宅。
孟尧赶忙挪开搭在林云峥腰间的手，耳根烫的厉害。
无意识的收拢了手掌，那股柔软中带着紧实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迟迟不肯消退。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想找些事情做，孟尧左顾右盼，撑着身子快速下床，连外衫都没来得及穿，急匆匆泼了好几下冷水，这才降下了灼热感。
还好自己不是突发热症，不然谁来照顾他那傻夫君啊。
孟尧随意想着，不由庆幸自己还算是有个好体魄，虽说他们已是夫妻，但之前都是两人各躺一头，从不曾出现今早的情况。
林云峥还未醒，自己就先摸了人家的腰腹！自己可真是…是个孟浪的小哥儿！
孟尧心不在焉的给林云峥擦脸，到换衣服时，又忍不住往下瞧了两眼。
腰上衣角不知何时被蹭了上去，裸露在外的腰腹没有一丝赘肉，小腹平坦而结实，凸起的青筋在皮肤下微隆，若隐若现间带着莫名的张力，最终被亵裤截断。
回忆起清早烫人的手感，孟尧脸色发烫，糊弄般的给他擦了几下，便立马替人拢紧外衫。
昨天回来他已经收拾好了两人的行囊，如今就等着赵姨娘安排人过来，帮他们一起搬家。
听门房的下人说，新宅原来是一个茶商的住宅，因为背靠着芦苇村，方便商人收茶。后来茶老爷的儿子考上了大官，要带着茶老爷去京里居住，便贱卖了这座宅子。
孟尧倒是没嫌弃地方偏僻。如今他上没有婆母，下没有孩子，相公如今也昏着，还没有背地乱嚼舌根的叔婶，住的也比原来好太多，也算是自由。
虽然家中没有银钱，但自己可以绣帕子卖。闲暇时也能去山上采些野菜，背几捆柴火下来卖，怎么都能维持生计。
“笃…笃…”敲门声打断了孟尧的思路。
孟尧打开房门，瞧见个穿着褐色短打的少年,脸颊圆润，看着格外讨喜。
元宝是个有眼色的，瞧见孟尧眼带疑惑，立马开口道:“小的元宝，见过夫人。”
说着就躬腰行了个礼：“小的是少爷的贴身小厮，平日里负责少爷的起居杂物，半个月前小的家里母亲生病，少爷心善，允了小的回家照顾母亲，如今母亲痊愈了，小的就立马回来了。”
元宝语速虽然急促，但声音却洪亮。
忽的，元宝往地上一跪，眼眶就已经开始泛红了：“小的离开前跟来福说好了，他答应帮我照看少爷的。少爷成亲小的没赶上，今日一回来，就听春喜姐姐说少爷昏迷不醒，都是小的照顾不周，还请少夫人责罚。”
孟尧吓了一跳，一脸惊愕的盯着元宝，仓惶间往旁边避了两步，猛的像想起什么般，又强撑着恢复镇定。
他在家备婚时，林府请了教习嬷嬷教他规矩，他知晓府中小厮是买来的，但他们村只有年纪大的人才会被人跪拜，虽然知晓这是大户的规矩，但还是一瞬间没适应。
“你…...”孟尧踌躇着继续开口，“你先起来。夫君昏迷与你无关，你即是夫君的贴身小厮，便过来帮夫君穿一下衣物吧。”
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初入府，还有很多东西不知道，可以问你吗？”
“少夫人您随便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元宝圆润的杏眼含笑，立刻回道。
“嗯…”孟尧想了想，说:“元宝你是卖进林府的吗？”
“是呀，少夫人。”元宝好像在追忆般，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我们家里孩子多，当时家里太穷了，吃不上饭，我爹本想给我净了身，送到宫里去当太监，好歹是能吃上口饱饭。”
“因着便宜，村里一般都是找专门劁猪的屠户净身。也是我运气好，爹娘心疼我，怕屠户劁不干净，正巧遇见义诊的赵主夫。主夫心善，得知我家里的情况，就将我雇了回来，此后，我便就一直做了少爷的贴身小厮。”
元宝好像话痨似的，没有问的问题他也滚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我进府时七岁，少爷只比我大一岁。在我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少爷就已经熟读四书五经了！少爷一直聪慧异常，府里也给少爷请了返乡回来的林大儒给少爷当老师。”
“十一岁那年，少爷考中童生。本来是大喜事，可惜那会儿主夫离世，少爷那段时间情绪太过紧绷，且因着思念主夫，有些积郁成疾。大夫说让我们带着少爷四处玩玩，不要老待在室内，说是这样容易积郁成疾。于是我和来福吉祥商量了一番，决定带着少爷去摘莲蓬。”
说到这里，元宝停顿了许久，眼中满是懊悔，嗓音都听着沉重了些许。
孟尧心想，该不会就是这次摘莲蓬，这才导致林云峥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元宝嗓音低哑，语气里都带着浓重的后悔和化不开的哀伤：“约定带少爷摘莲蓬那天，不知我前一天吃了什么，一直在闹肚子。我在茅房起不来，来福和吉祥就先带着少爷去了池塘。后来…后来等我从茅房出来时，就听见少爷落水的消息了。”
说着说着，元宝眼眶里已经包了一大泡泪在不停打转了。
元宝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的抬手抹了把眼睛，“那会儿他们都说是吉祥害少爷落了水，赵姨娘发怒，都不给吉祥解释的机会，就把吉祥给发卖了。后来我也私下问了来福，来福只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让我别再问了。”
“我和少爷吉祥从小一起长大，我才不信吉祥照顾不周才导致少爷落水。我们三个里，少爷整天痴迷读书，我又是个脑子笨的，只有吉祥是我们三里最细心的。平日里少爷的衣食住行全是吉祥在负责，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而且吉祥是家生子，对少爷就像对亲弟弟一般，怎么可能会眼看着少爷落水！”
“可是没人听我申辩！少爷因为落水高烧不退，再醒来就……”说着元宝已经忍不住呜咽出声。
孟尧听着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总觉得不对劲。
元宝看着傻乎乎的，应当是不会做对林云峥有害的事，吉祥暂且不论，而来福，元宝说托来福照顾林云峥，可是他嫁过来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了，都没有瞧见来福人。
三人一同去池中央摘莲蓬，若是林云峥自己不甚落水，按理来说，应该来福吉祥两人一并惩罚才是，但如今却仅仅是惩罚了吉祥一人。
且最终拍定的是吉祥看顾不周致使云峥落水，但吉祥是家生子，生死荣辱全靠少爷老爷一句话，害林云峥对吉祥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来福是后买来的小厮，依照这几天来看，他还是觉得，来福害林云峥落水的概率更大一点。
孟尧给元宝说了自己的推断，元宝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来福……怎么会是来福！！”
孟尧盯着自己衣角，眉头微蹙，纠结了好一会才说:“这一切不过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是真的。”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只是觉得比起吉祥，来福嫌疑更多一点。你别...别外传。”
“好，少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不外传！”元宝拍着胸脯保证，“只是我没想到，竟然会是来福！”
一想到他还让来福帮忙照料少爷，他就一阵心惊。
“可是，为什么啊？”元宝还是没忍住喃喃出声，虽然来福来得晚，可他一直当他们是关系很好很好的兄弟，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来福居然会害少爷！
孟尧瞧着元宝备受打击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唇边转了个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