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寡妇公主 “依王爷之 ...

  •   梁王府,两个身着碧色纱衣,头梳双环髻的小丫鬟正在树荫下躲闲。

      “你听说没,长公主的新驸马又死了,这才新婚第二日呢,我听他们说……”

      “哎呦,菩萨真人,你可别再说这个了,一会儿让谁听去告你的状,王爷指不定要怎么发火呢。”

      那先开口的小丫头立即捂住嘴,左右张望,松了口气,“好姐姐,我浑说的,你就当做没听见吧。明日轮到我去试菜,我偷偷给你留些,你看可成吗?”

      两人戚戚咕咕说了一通,忽听见院外传来请安声。

      “奴婢见过王爷,见过陆小将军。”

      几息间院门口便出现了两道高挺身影。

      为首的梁王一身玄色织金常服,腰束蹀躞金玉带,乌黑发丝用赤金玉冠束起,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额角至眉骨处留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给略显文气的相貌平添了几分阴鸷。

      而落后一步的那人则明显是个武将,劲装袖口出都能窥见延伸出的旧疤痕,高了梁王半头,长相平平,只一双眉眼尚算出挑。

      “我那皇妹颇有点手段,我当曹力是个能成事的,没想到也是个酒囊饭袋,这下好,非但没收住她,再过一阵子,恐怕整个曹府都要改姓了。”

      “哈哈,改也是改国姓,曹家不算吃亏。”

      两人步入书房,梁王伸手示意陆启军坐在自己对面,“萧阳那个蠢货妄占了嫡长子的名头,还太子呢,实则一点脑子也没长,他昨晚还和我吹嘘自己做了桩好媒,现在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曹力一死,他手底下还有几个可用之人?”

      陆启军道谢入座,面上的笑意遮也遮不住,“当初曹力求娶长公主,太子还以为能亲上加亲。可谁承想啊,哈哈,太子这回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王爷,您说太子会不会至今仍觉得长公主是个良善人?”

      “谁知道呢?”,梁王勾唇一笑,拿手点着陆启军,玩笑道,“你也别幸灾乐祸。儿时你可和我夸过长公主貌美,还扬言要娶她呢。”

      陆启军一摆手,吓得屁股都离了凳子,“别,美则美矣,可咱无福消受啊。”

      “瞧你那点出息。”,梁王瞥了他一眼,收敛起玩笑的心思,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金丝楠阴沉木手持,盘玩起来。

      陆启军颇有眼色,立即正经起来,“依王爷之见,长公主是真心要争一争皇位?她一妇人怎会有此等野心呢?”

      “她是苗贵妃所出,若真算起来,她还留着前朝的血呢。如今时局动荡,你猜那些前朝余孽会不会甘心?而且……”

      话到此处梁王眯起眼,招手示意陆启军靠近,低声道,“我儿时顽劣,曾躲在御花园一处假山里玩耍,正让我撞见父皇与苗贵妃做那事……”

      说起这般香艳见闻,一般男子会漏出些□□,可梁王却下意识皱起眉,“那年我也就八九岁,长公主比我还小些。父皇竟命一太监擒着她,让她站在一旁围观。”

      “什么?”,陆启军被这话惊得后仰,双眼圆瞪。

      若不是梁王说起,任谁也不会想到,家喻户晓的一对美人母女在宫中竟是如此处境。

      “我还没说完。”,梁王拇指来回揉搓着木珠,双眼看向一旁的兰草,“那时候我吓坏了,缩在最里面动弹不得,等父皇与太监走了,苗贵妃扑过去将长公主搂进怀里安慰,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陆启军如今也只会问,“什么?”

      “她说,玉娃别怕,我们早晚会杀了他取而代之。”

      “王爷这话怎不学给陛下?她们母女若真与前朝人有勾结,后患无穷。”

      “哼,你以为我母妃没去告过状?父皇的脑子早被美色所覆,他只以为苗贵妃桀骜不驯,从此倒是更加爱往长青宫去了。若说她们与前朝余孽勾结,那要有证据。”

      “证据那还不是信手拈来?以往那些被处死的人,有几个是真的,我看也不见得。”

      梁王挑眉,正巧牵动那条疤痕抽动,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细长虫类。

      “如今太子还在,我何必费这力气。怎么说太子也是我皇兄,我怎么忍心他一直被个小女子蒙在鼓里随意耍玩。做弟弟的自是要给他提醒一番……”

      陆启军扬眉,“我可听说太子妃与长公主交好,隔几日便要相邀一见。如今太子妃即将临盆,这指不定是陛下第一个孙儿呢,若是被前朝余孽所伤,那可是一桩天大的案子。”

      梁王啧了声,双手合十,垂眸道,“阿弥陀佛,看来本王得多抄几卷往生经了。”

      ……

      吏部尚书府此时哭嚎声震天。

      “儿啊,我的儿……”,老夫人正伏在棺木前嚎啕,几个女眷也同样垂泪连连。

      可一旁高挑的素衣身影却一滴泪也未流,只垂头站着,偶尔拿绢帕假模假样的擦擦眼角。

      老夫人一手扶着棺沿,一手直指萧珏,痛心疾首的控诉道,“你好狠毒的心啊,是你杀了我儿,是你克死了我儿啊!”

      萧珏垂眸不语,她身侧的婢女却上前一步打掉老夫人伸出的手指,“放肆!休得胡言!”

      “老夫人,您说这话要有证据,如今我新寡,若再因您的一时失言,背上亡夫的性命……”,萧珏捻起帕子装模作样的拭了拭泪,“您这是要置我于不义之地啊。”

      搀扶着老夫人的男子是曹力的亲兄弟,名叫曹林,他眼下乌青,脚底虚浮,显然是一副被□□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可这人气性到不小,见自己母亲落了下风便亲自上阵。

      “你如今又装什么!若不是你勾引我兄长,他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圣上求娶你!你……你这个……”

      一句“娼妇”终究不敢骂出口,生卡在喉头哽的他上不去又下不来。

      萧珏眼神流转,有意无意的瞥向曹林,楚楚可怜道,“小叔也这般想我吗?嫁进曹家前,我本已是寡妇之身,当初决心伺候父皇终老后,出家做姑子的。这期间,我与你兄长甚至没一句交谈,只远远见过几面而已,怎又成了勾引……”

      “我……你……”

      “罢了,你们既如此想我,待夫君丧期一过,我便还是回宫去罢。”

      盈满眼眶的泪滴如圆滚的琉璃珠,顺着下睫毛滴落至青石铺就的地面,掷地有声。

      几位婢女拥簇着萧珏退出灵堂,一路袅袅婷婷,勾的曹林眼神发直。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抽上曹林的脸,“废物,你眼往哪里看!不争气的东西!”

      “娘!”,曹林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的瞪向老夫人,“您打我作甚?如今兄长突发疾病走了,三弟又还未考中,嫂嫂再走了,咱家就连个撑场面的人都没了。”

      “但凡你争点气,我曹家也不会落到这青黄不接的地步。你三弟还小,虽未取中进士,那好歹也是举人,你呢?你成日里干的都是什么勾当……”

      说着,老夫人又哭起来。

      曹林越听越烦,回头又看见身后的三弟曹清,那一副板正矜贵的模样,更是越看越不爽,在灵堂待了没一会儿就借机逃了。

      他一路骂咧着到了后门,却见时刻跟着萧珏的那个清秀婢女正偷偷在栀子花树旁抹泪,清香伴着细细的抽泣声立即占据了曹林的感官。

      他凑上前去,犹豫片刻。

      “可是嫂嫂的婢女吗?”

      青奴被吓到似的一抖,慌忙擦干眼泪,“二公子。”

      “怎的在这里哭起来?”

      “二公子勿怪,我……我实在是替长公主伤心,她……哎~”

      这一声叹,愁肠百转,听的曹林揪心。

      不过他心中对长公主还是有怨气的,这么些年曹林靠着他大哥吃香的喝辣的,要是没长公主这丧门星嫁过来,曹林的舒坦日子指不定能过一辈子,于是他说话就夹枪带棒起来。

      “嫂嫂那么尊贵的人有何好伤心的,难不成她真对我兄长有什么情意?”

      “这奴婢倒是无从得知。可我们长公主实打实死了两任丈夫,这名声是毁了,陛下平日里便信这些,二公子和老夫人刚刚又说那样的话,如今这般,我们都怕无处可去了。”

      “哎哎,别哭了,你这泪流的快把我的栀子淹了。”,曹林伸手揽过人家的腰,见人没躲心生喜意,“你叫什么?”

      “奴婢青奴。”

      “你不如留在我这,也好过跟着你主子整日伺候。”

      青奴一听这话却推开他,“我自小跟着主子,必不离她左右。”

      “哎,我刚在堂上说的也是气话,你大可告诉嫂嫂别介怀,若是不能回宫,老老实实待在曹府,我娘也不会真把她怎样的,我家如今这光景,嫂嫂在还能主持大局。”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可青奴却听出些端倪,立即添上把火,“长公主向来闲散的,哪里能主持什么大局,倒是二公子您,如今该是一家之主了。”

      “哼……”,说起这曹林就气不顺,“我娘恨不得把我三弟捧上天去,这一家之主我可坐不得。”

      “二公子这是气话,向来规矩是只认嫡长,曹大人走了,如今怎么算也该轮到您的。”

      “你真这么想?”

      “自然。我与长公主一同长大,长公主力挺嫡长,否则怎会顺从太子殿下嫁来曹府呢。想来长公主也会支持您的。”

      曹林想想觉得有理。胸中郁气消散大半,盯着青奴娇嫩的面庞顿觉天地辽阔。

      死了兄长又来个公主嫂嫂,他倒也不算坐吃山空,公主背靠大树,他曹家只好伺候好公主,也算乘得一点阴凉。

      三日回门那天,由于驸马已死,便只有长公主一人回宫。

      长青宫中,苗贵妃独自端坐主位,一身蹙金绣凤霞帔,头戴衔珠五凤钗,衬得她容色温润,气度雍容,眉眼间是久居高位养出的从容贵气。

      萧珏在殿前就挥手散去一众仪仗,烟霞色罗裙曳地,身影隐入屏风之后。

      外界说起这对母女,口径出奇的一致,那便是“倾国倾城”。

      这也并非夸大。

      二十几年前,萧齐景以“恢复正统”为名,挥师攻破燕都,随即改国号为昭,登基为帝。

      前朝宫中的一众后妃要么死于乱刀之下,要么充为军妓,唯有公主苗禾雨因容貌出众,被萧齐景一眼看中,力排众议将人收入后宫。

      而后十几年,后宫里几乎是苗贵妃一家独大。

      但令人不解的是,如此盛宠之下,苗贵妃竟没能为皇帝诞下哪怕一位皇子,膝下仅长公主萧珏一人而已。

      尽管如此,也不耽误这母女二人在后宫的地位。

      “玉娃,来母妃这儿坐。”,苗贵妃见了萧珏就起身相迎,拉着女儿的手坐到软榻上,“可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曹家偷偷找仵作验过尸,但那药的最后一部分量很小,一般仵作绝查不出半点,结果自然是死于心疾。”

      苗贵妃伸手为女儿理了下头发,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满意,“我的玉娃长大了。”

      母女俩五官像了八成,眉浓如剑,细长入鬓,眼似秋水,清莹剔透,顾盼间流转着皆带着一股子傲气,凑在一处直叫周遭的花卉与珠翠都黯然失色。

      “母妃,曹家的事我都能自己处理好。我现在担心的是兵权,我们集结的那些人还是太少,突袭还好,若真遇上需要对阵的事,恐怕没什么胜算。边关连年征战,那几支军队大概率没法抽身,就算回调也路途遥远,尚有回旋余地。可燕都禁军十万都在陆家人手中,他们明面效忠正统,背地里与梁王勾结,这种墙头草太危险了。”

      “玉娃觉得应当如何破局呢?”

      “既然陆家如今的当家人有眼无珠,那便扶一个听话的上去。”

      “好狗易得,良人难寻。”,苗贵妃叹了口气,斜倚进软枕里,“不过其余兵马离咱们太远,鞭长莫及,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我记得前些年与陛下去巡营,见过陆家二房的一个孩子,长相和人品都挺端正,后来我打听过。他父亲早亡,母亲是个戏子,也已经没了,出身是低了些,但这种人最好下手掌控,他叫什么来着……”

      萧珏显然与苗贵妃想到一处去了,那名字脱口而出。

      “陆启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