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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露水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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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将消未消时分,门外少见地响起脚步声。
王宗明瞬间警觉,立时从怀中人的发间抬头,进入紧急备战。李家夫妇体恤他俩白日劳作辛苦,从不打搅他们的睡眠。
外面会是谁?
“唔!谁啊?”
钥匙扣动门锁又接连受阻的声音,终于还是吵醒了蒋青。钻头似的要在王宗明胸口钻出洞来也没用,依旧无法隔绝恼人的噪音。于是蒋青便一头扎进枕头底下摆烂。
无故扰人清梦合该天打雷劈。蒋青最烦这种没眼力见的人。他有些生气地皱眉,不忘画圈祝福人家。
眼前的鸵鸟逗乐了王宗明。他正要发声却被门外人率先抢过。
“叔叔,小叔叔!”
“舅舅,小舅舅!”
王宗明一听便明了来人的身份。蒋青的侄子李文和外甥杨君,昨天傍晚到家。现下已经适应环境,愈发放肆了。
蒋青则尴尬停手,无声叹气,已是睡意全无。这叫什么事嘛。打不得也骂不得,都是各家掌中肉、心头宝。
“舅舅,快开门啊。”
“叔叔,给我开门,我要进来。”
一门之隔,两个人犟着斗嘴,一声更比一声高。再不理会,怕是天塌地陷也不为过。
王宗明含笑替蒋青应声:“什么事?你叔叔舅舅还没醒。没什么要紧的,就等会下楼再说。”
小猕猴李文叫嚣:“太阳打屁股还睡,小叔叔羞不羞?”
猕猴跟班杨君附和:“羞不羞?”
又齐声道:“羞!羞!羞!”
整得有模有样,跟提前排演过似的。那厢有商有量的,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这厢蒋青掀开枕头,精准投向王宗明。偷偷笑话他,还当他不知情,殊不知自己早被身体的振动出卖了。犹不解气,便只身压在王宗明身上,企图倾轧对方。不想却是奖励了人一个餐前点心。
王宗明心里比蜜甜,于是笑得更凶。
“丢人现眼,在家怎么跟你说的?还有你?不听话就告诉你妈,有你好果子吃。”
蒋青双手撑在王宗明脑袋两侧,竖起耳朵听着外面人训话。满足地勾起了三个小月牙。
王宗明想碰又不敢,手蠢蠢欲动又被强硬按捺。唯恐点破了眼前这镜花水月。
“他叔,别介意,这俩还是小孩性子。”
“嫂子,我再歇会。”蒋青侧头回话,“还有朋友在,他快醒了。”
李文妈韩凤听了,两手提着两只耳朵,干脆地带走了祸源。
李文亦步亦趋:“他醒了,早醒了。妈!刚才回话的就是他。哎呀,妈,轻点!”
山间小屋又归于安静。
蒋青手酸没心情闹王宗明,靠在墙上,逗弄着窗台的野百合。红花配绿瓶,景意盎然生趣。
风扇在凌晨被王宗明关掉。现在太阳势力渐强,房间正以□□可感的速度升温,等到下午两点便是桑拿房,可以煎熬人。他打开风扇,斜朝蒋青。
柔风撩起些许发丝敷面,一派清朗。王宗明套完衣服,回头就目睹了美神降临的那一瞬。
蒋青就知道王宗明又发猪瘟了。看花就看花,衣服套一半不穿是几个意思?臭显摆!
他朝窗外翻了白眼。
空中掠过的麻雀如果通人性,便要开天地庭起诉他了。
对李家来说,今天是个特殊日子。他们要祭山神。
供桌已在院子靠山处停放。其余贡品等老黄历上的吉时一到,便会摆上。此刻,红桌面除了擦洗后剩余的水以外,空无一物。偶尔有蜜蜂歇脚,又因黏手粘脚,飞驰而去。
为求新鲜,瓜果都是早晨现买的。胡明月和郑红还在清风街上等店铺开门。
今天的重头戏是昨天的王宗明贡献的。
一个完整才割下的猪头。
经过一夜小火熬煮,肉香透过层层缝隙,跳进了蒋青的鼻子。
鲤鱼弹跳起身,他在王宗明的配合下,完成了穿衣洗漱一系列繁琐的日常。
厨房内,由韩凤监锅,李文看火,剩下杨君拾柴并打李文下手。一切井然有序。如果不谈他们油子胡拉的手。
蒋青馋肉,但知道拜完神才能分食,于是就着肉汤草草了事。
开锅时,蒋青瞧见整个猪头都泛着晶莹的光泽,那是肉熟透后的质地。细看皮肤没有一处破损,这便算是件合格的祭品。
李家以往没有煮猪头的经验,韩凤看到成果尚可,便松了口气。
在卖完虫草和蝉蜕后,厅堂又宽敞了,蒋青的存折也略微丰盈了,起码有千把块。
蒋青靠在逍遥椅上看书,人却不逍遥。他脚边是两袋金箔纸折叠的元宝,分别给山神和土地公。
土地公小庙坐落在老松下,两个算是旧相识。也不远,就在家门口。时常受李家人照料。
王宗明贴着蒋青坐:“研究得如何?”
蒋青从蚂蚁堆里迷瞪抬头:“差劲!我看不懂。这破书防自学。你买什么不好偏拿它。”绝对不是他能力欠缺。
王宗明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柔声说:“又不要你成大家。只是懂点皮毛,好上手。”
蒋青眼里喷火:“嘴上功夫傻子都会说上一二。”
王宗明顺气:“这书重理论,不现实。你有空随便瞅两眼也就算了,没必要跟它较真,昂。有我在呢。”
蒋青不准备搭理他。真要靠你,在孙平那里,不就坐实他是个摆设。本来自己就是替了孙平的活,在王宗明身边干个会计。万一出了差错,人不得笑话他。
王宗明又说:“实操起来南辕北辙也不一定。我买它就是给你个定心丸。否则,你焦虑起来总没个头绪。”
“羊是不是没喂?老能听见它们提着嗓子唤人。”
从醒来就没离开他视线的蒋青,歪头说:“你没喂?”
王宗明轻轻摇头,从蒋青手里抽过书:“一起吧。我一个人太折腾。”随手把书扔到角落里。
这本新书从此有了好处所。新主人知冷知热,间或还给它添件新衣。
杨君在李文的鼓动下,朝外婆要桌上的水果冻。
“啊!”
他吃痛缩回手,也不羞恼,只冲李文挤眉弄眼。对方努嘴又摇头。
胡明月收拾了小家伙,就去厨房催李大胜使筷子将猪头挪到木盆里。而李大胜背着她把活交付给蒋青。
“小心烫!放着,我来。”
王宗明快脚快手夺走筷子,插进猪鼻孔,胯部轻轻顶开蒋青,以防他被汤汁溅伤。
“你能行吗?”蒋青透过王宗明臂膀间看他起猪头,目光犹疑不定,“要不,一人一边?”
王宗明手上凝力,分神说:“你还信不过我?难道就这样忘了?”
蒋青想起那天,于是作罢。
这时,李大胜从厅堂走进,他刚偷喝了点酒:“呀!还是年轻好。蒋青要有你一点能耐就阿弥陀佛了。你啊!光吃饭不长肉,也没见你下巴有洞。跟筛子似的光漏,愁人。”
韩凤在灶后退火:“爸,瞧您说的,蒋青有这副好颜色。您还怕什么?”也不知会便宜了哪家。
蒋青耷拉眼,睫毛阴影下闪着稀碎的光,从发根到发尖都蔫巴了。
王宗明说:“蒋青,替我看着点路。劳烦叔让让。”
“诶?小王……”
王宗明赶在李大胜之前,抬起木盆,走向供桌。徒留李大胜在空中停滞了一双手,在韩凤含笑注视下,刮蹭着鼻头。
蒋青暗地里打量王宗明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妄自菲薄。
王宗明朝蒋青偏头,轻声说:“你又不要别人喜欢,无故贪恋这些做什么?自寻烦恼?”
“我的话你向来当狗屁,怎么他说什么就偏往心里去?嗯?你待我有待他一点心?”
蒋青想着那是他爸,王宗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于是更不爽利了。
胡明月正盘点贡品,见了他俩哪能不明白。她心里指着老头鼻子骂,面上却和善如春风:“辛苦宗明啦!来,婶子搭把手。”
等猪头摆在桌子正中后,蒋青状似无意要踩王宗明的脚。
“青儿?”
糟糕,踩错人了。
蒋青朝他妈羞涩一笑,试图含混过关,依旧逃不了她的铁砂掌。
吉时已到,香燃烟起,夕阳中虫鸣更甚,正是归时。
胡明月是主祭,其余人等是副祭。王宗明因着蒋青,也得以纳入仪式。
他举着香,手臂贴着蒋青的手臂。如果不是其他人在场,他必定握之在手。
俯身间,他暗暗期许:山神在上,今以猪头为奉,敢请庇佑我和蒋青爱情顺遂,安然渠成。待事毕,信男必还愿。
如此配合着蒋青三鞠躬,王宗明便自觉有了新婚意味。一拜神山,二拜地母,三拜天公,除了证婚人,其他一应俱全。不是婚约,又是什么?
可怜蒋青脑袋空空,只是干鞠躬,就被人打上烙印,一辈子逃不脱了。
胡明月从被赐福的贡品中拿出水果冻,分给李文和杨君,又示意蒋青他们自取自足。
王宗明绕过其他,精准抓取了两颗包装带囍的蜜枣。一颗给自己,一颗剥给蒋青吃。
夜里猪头被王宗明砍作两半,又拆了肉,算是死了又死。
王宗明额外用柴刀碎了骨头。蒋青爱吃骨髓。他边锤边笑看蒋青吃肉喝髓,即使自己没吃上多少,心里的满足也够他饱腹了。
大黄摇尾乞食,在各人间转悠,忙得直吐舌头。
引得大家哄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