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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一切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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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生的突然,几乎是呼吸间的事。
他看到一堆青绿杂草里露出点白色,以为是虫草,俯身去就的工夫,手背传来针扎的刺痛。他暗道不妙,却已无法阻止。
什么鬼?好疼!
他条件反射地想用口水缓解疼痛,却被王宗明拦在半路。
王宗明说:“小心感染。”
他的手背上有几排牙印,最上方是两个血洞。血像露水挂在洞上。
他们这才意识到草丛里藏了条毒蛇。
王宗明在看到伤口的瞬间,就五指插进土里,挖出石头,砸死了那条毒蛇。
毒蛇年幼不知事,咬了人竟没跑路,还盘在枝叶下吐息。于是蛇头就突破次元,有幸进入二维了。
是条竹叶青,身上湿润,像才破壳。附近定然还有同伙。
“三角头,它是毒蛇!”蒋青有些焦虑,“王宗明!”
王宗明回神安抚:“它还小,没多少毒。别怕,我们先离开这里。”
蒋青咬着嘴点头。
他的双唇不复红润有泽,瞳孔还有点散焦,是恐惧在作祟。他全身上下几乎所有的感觉都模糊了,也只剩下手背没有罢工,持续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如果遇见阿拉神灯,他一定许下三个愿望:将时间拨到一分钟前,缩回自己的手。
王宗明将蒋青安顿好后,又折返回来,有意避开竹叶青的头,将它收进袋子,装入背篓。
虽然恨不得将它碎尸万段,但是还需要留它全尸,好让医生分辨。
蒋青倚着栏杆,坐在石板路上,小猫应激似得浑身发颤,伤口被他揣在怀里。
他感受到下肢在慢慢僵硬,也许死神冰冷的镰刀是从脚趾开始往上割的,现在已经到膝盖了。脑海里自动播放起黑白电影。好嘛,走马灯也来了。
明明王宗明离开他才不到两三分钟,他就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
与他糟糕的精神状态相反,他的伤口没有进一步恶化,略微有些红肿和细菌感染引起的温热。尽管如此,跗骨的痛感仍然在向他彰显蛇牙的威力。
他像渴水的鱼张合腮部,呼唤着王宗明的名字。
“我在。蒋青,我在。”王宗明顺着蒋青的头发,“看着我的眼睛,深呼吸,放松自己。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但决不能剧烈活动。
在小溪冲洗伤口后,王宗明砍了毛竹,用衣服和藤蔓固定好蒋青的整条手臂,防止关节活动让毒素更快蔓延。他半扶半抱着蒋青,并时刻注意使伤口处于心脏心平以下。
赶路时,还特意绕过那些落差较大的石阶,从旁边的灌木坡地上走过。
王宗明说:“你感觉怎么样?”
蒋青虚弱地回答:“半边身子都麻了,除了疼就是晕。”
王宗明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不到伤口,也不敢停下来细察。一面胆战心惊,一面又克制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胸膛缓慢起伏。
“我一走,你就要人财两空。”蒋青的脸一直在被王宗明的心脏击打,微酥微麻,“这太不值了。我听说附近有人搞冥婚那一套,你觉得……”
蒋青话说到一半就收住了。他心里生的渴望还是牢牢占据了上风。
头顶气息一下变得杂乱无章,像秋风拂过一树枯叶,又像火舌舔过山野。
“轮不到她。这你想都不准想。”
“你走了,一切就好办。我同他们说你欠我钱,就算把你拉走,也没理拦我。”
他顿了顿:“我有一副棺材,双人的。”
蒋青只是轻笑。
王宗明没有家,哪里来的地方停放棺材。再说,他爸妈都是过了六十大寿才办的棺材。
王宗明听出了他的轻视,也不继续辩解。他只是表态。
蒋青的脚踢到了蚂蚁窝,在蚂蚁大军压境前,他就被王宗明带走了。
蒋青说:“那万一我真没了。你不亏大发了?我不信你不会后悔。”
王宗明却说:“后悔要时间。机会要人给。我只会后悔没先下手。”
蒋青感受到嘴唇上压了根手指。王宗明不让他开口了。
“祖宗,留点精力,别闹腾了。”
“只要去了医院,你会好的。我不喜欢听这些。”
也是,现在说什么都还早。
胡明月在知道情况后,果断拆掉自己卧房的门板,扶着蒋青躺上去。丢开家里的牲畜,连正门都来不及关,便跟着他们去了镇子。
王宗明在前头抬,让蒋青的脚踩在他腰上,一旦人有滑落的趋势,就用腰顶回去。
李大胜在后头抬。胡明月做尾巴坠在后面,背篓也在她那里。
背篓里有红袋子,红袋子里有条竹叶青。竹叶青的头虽然血肉溢出表皮,但还能辨清模样。
胡明月拆开时还被吓一跳。这蛇有些毒。
到了镇上,他们兵分两路。
胡明月在汽车站没有看到大儿子。就去了趟他家。先前通过电话,让人去信用社取了钱。
不巧碰上她亲家出门办事,大儿媳身子重,又离不开人,李鹤只能在家陪她。
王宗明他们则带着蛇,上了王宗明的车。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胡明月来,便启程去了医院。
蒋青斜靠在后排,手按王宗明的要求,垂在身侧。
那根毛竹贴着他的手臂,被捂得发热。伤口并没有恶化。
车子开得平稳,少有颠簸。方向盘的皮革被压出了十个纹路。
只有辆摩托骤然刹车,导致王宗明往左猛打方向,虽成功避开了它,但也让蒋青从车窗边撞上了他爸的肩膀。
衣服下的手臂有些泛红。蒋青吃痛又不能揉,心里不上不下地难受。
下一秒就对上了王宗明的眼睛。他正透过内后视镜看他。
车里只有李大胜在说:“狗玩意不会开车上什么路?早晚走黄泉路!”
等蒋青再看时,内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已不见踪影。耳边只有他带点磁性,又像清风的声音。
“叔,没事吧?”
其实是在问蒋青。内后视镜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我没事,小王。”
李大胜回复后,又催促王宗明提速。
“好嘞。叔,你帮我扶着点蒋青。”
阳奉阴违,车子还维持原来的速度匀速前行。窗外的树木飞速倒退,李大胜并没有觉察。
王宗明直接开到林城市一医。
林城多山林,天然滋养了许多蛇虫。年年有人中招。一医便积累了丰富的治疗经验。
急诊医生了解情况后,快速对症检查。一顿操作后,宣布了好消息。
原来那条竹叶青并没有释放毒素,是干咬。即使这样,蒋青还是在医生和王宗明的要求下住院观察一天。
期间,还打了破伤风。
事情迎来转机后,连晚来的胡明月也被蒋青催着回了家。身边只留了王宗明。
蒋青坐在床上,从王宗明手里接过毛竹,拿在手里摆弄。这竹子当真是又直又细,难为王宗明能在慌乱中找到它。
“我已经通知老板,让他后天来拿货。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又独自一个人,怕是没这幸运了。”
见蒋青低头研究竹子身上的纹理,没有回话。
“快过季了。往后也寻不到什么。索性就抛开,别的法子有的是。我们不差这点。”
蒋青这才抬头:“王宗明,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宗明凝视着他扑闪的眼睛,好半天才说:“你说呢?”
蒋青摇摇头,有些伤感地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死掉?”
王宗明侧头皱眉,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故障了,要不然就是脑子出问题,影响了理解能力。
他忍不住发问:“什么?”
蒋青把竹子放在小腹上,正襟危坐:“我才要问你呢。好端端的做什么棺材?想死怎么不在我回来前就解决?”
“你既然见了我,为什么还有这种坏心思?”
“我劝你趁早断绝它,否则我们撒开手,就不要再联系了。”
王宗明坐在床边,好气又好笑地说:“你真是我的活祖宗。”想说自己不是他想的那样,又不好点破。
蒋青不爽地敲他的头。究竟谁是谁的祖宗?
风从窗外飘进,和布帘相拥起舞。淡红的阳光从玻璃折射到蒋青的脸,有种水波纹的梦幻。
棕色的眼睛此刻变作琥珀色,透明到将王宗明镌刻在内。
蒋青渐渐觉察到眼前人的呼吸从微弱变得急促而有力,他自己却屏住了呼吸。拇指也掐住了食指。血液被逼退,在临近的指节驻军防守,伺机而动。
他的头发碰到了他的头发,轻微的颤动由神经末端传达至大脑皮层,引发了一场大海啸。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愿意逃开这场名为命运的游戏。他清楚地明白沉沦的代价,但也知道明月之于太阳的意义。
他渴求一份解脱,又耽溺于温柔的漩涡,直至水流滑过鼻腔,进入支气管,淹没整个肺部的每个肺泡。
门被护士推开,她看见两个漂亮的年轻人坐在床上,低着头默不作声。四个脸颊长了四颗苹果。
她身后跟着个女孩,也同样好奇地盯着他们。她敏锐地觉察到病房的空气有些不同寻常,也许是因为风里有谁喷了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