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酸度10.0 谢总！你 ...
-
深巷酒吧的灯光昏黄暧昧，空气里始终裹着一层散不去的机油味。
门面低调，黑色木门配着黄铜把手，门楣只悬着一盏暖黄小灯牌，可圈内人都知道，这里是京市赛车圈的据点。
老板陆深是前F1首席机械师，店里的客人，一半是驰骋赛道的车手，一半是痴迷机械的技术狂人。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门口，助理先一步下车，绕到后座为谢斯珩拉开车门。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助理早已熟练地取出消毒湿巾，快步上前，将黄铜门把手自上而下仔细擦拭一遍，又拿出便携喷雾对着门沿轻喷一圈，确认无误后才侧身示意：“老大，可以了。”
谢斯珩颔首，指尖并未直接触碰任何地方，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灯光昏暗，人声混杂，他眉尖紧蹙，径直走向靠窗的老位置。
助理紧随其后，从随身箱中拿出消毒喷雾与一次性擦拭布，对着椅面、桌面、甚至桌角都细致地喷擦一遍，动作精准得像在执行一道零误差的程序。
“好了，老大，那我先出去等你。”
“好”
等酒精气息散得差不多，谢斯珩才敛衣落座，手肘搁在桌沿的角度，每次都分毫不差。
服务生不多问，照旧摆上一杯麦卡伦。杯壁上的水珠凝了又滑，滑了又凝。
他的目光落在那圈缓缓晕开的水渍上，余光却始终牢牢锁着门口。
自从那天在这里远远瞥见那道身影，他便一趟趟往这儿跑。
吧台边，几个常客正低声闲聊。
“哎，你们看，那位又来了，次次这么大阵仗。”穿赛车夹克的年轻男人朝角落努了努嘴。
“是啊，真够稀奇的，连着来一个月了。”
“谁啊？”
“还能有谁。”
另一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压低声音：“那不是谢少吗？早年跟家里闹掰，自己手握好几家上市公司，这么忙的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每次点这么贵的酒，一口不碰，就干坐着。”
“怕是在等人吧？”
“等谁？能让谢斯珩等上一个月的，得是什么来头？”
穿赛车夹克的年轻人嘬了口酒，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说，他是不是失恋了？”
话音刚落，旁边人便嗤笑出声。
“失恋？谢大总裁？你开什么玩笑。他身边的人换得比衣服还快。”
“就是，上个月各大版面上，他不还跟一位超模出席晚宴吗？叫什么来着……Cassia？”
“不是超模，是意大利名流 Catherine，人家是正经贵族出身，跟你说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管她是谁，反正他身边人换得勤，模特、明星、名门千金，男男女女都有，名字谁记得住，怕是他自己都未必分得清。”
几人哄笑起来。
“不过说真的，”另一人接话，“他那条件，搁谁谁不心动？长相拔尖，又是海外名校毕业，谢家本就是金融圈里响当当的豪门，他还不靠家里，自己一手把莱斯做起来，旗下产业遍地开花。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我要是女人，也得栽在他身上。”
“得了吧，就算你是女人，人家也未必看你一眼。”
几人又笑作一团。
“不过——”穿赛车夹克的年轻人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角落，“你看他次次都带助理，进门先消毒，阵仗这么大，不喝酒不说话，也不约人，看着倒不像玩得那么花的人。”
“你懂什么，”旁边人拍了拍他的肩，“真玩得花的人，才不会把‘花心’写在脸上。长得不像花花公子，就不是了？外面那些谣言，总不会空穴来风。”
“就是，他那个人，谁也看不透。”
“嘘——小声点，他看过来了。”
几人立刻收回目光，假装喝酒。
正如旁人议论的，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执掌数家上市公司的人，连续一个月夜夜往这儿跑？
这一个月里，谢斯珩推掉了数不清的会议、应酬与会面。莱斯意大利分部的董事们脸色早已难看到极致，本月战略合作会议被他无数次临时改期，行程表硬生生空出一大块，对外只以个人事务搪塞。
即便理由荒诞，也没人敢问。
就连靳枫三番两次约他，他也只回：这段时间有事，下次再约。
有事。
到底是什么事？
坐在藏酒出名的酒吧，酒从不入口，话也不说，只是一个人枯坐。
谢斯珩并非没听见那些议论。吧台边压低的交谈、若有若无的笑，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
说他换人比换衣快，风流薄情，装腔作势……难听的话应有尽有。
他大可以轻易让他们闭嘴，却懒得，也无所谓。
这六年，议论他的人从不少，多几个少几个，没什么区别。
何况，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只是有一个人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陆深。
这位前F1首席机械师，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人物没接待过。平日话极少，客人打招呼，他最多点头示意，调酒、擦杯、收款，从不多言半句。
可此刻，他靠在吧台后，不紧不慢地擦着杯子，偶尔抬眼扫过来——明显不是好奇，是看不惯。
陆深把擦好的杯子重重放回架上，又拿起一个。
他这辈子真没见过这样的：
自己店里明明干净整洁，这人倒好，次次带个助理进门，先把门把手擦一遍，进来再把桌椅喷一遍，擦完还一脸嫌恶，仿佛坐进了什么脏地方。
忍了一个月，他终于没忍住，冷声道：“嫌脏就别来啊。”
旁边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憋着笑。陆老板竟然也会说这种话？
“我这桌椅，服务员一天擦八遍，他还得带个助理再擦一遍，喷完酒精还不算完。”
陆深语气里恼火都快藏不住，“擦完还一脸嫌弃，当自己带人来验尸的？”
旁边一位熟客压低声音笑着接话：“陆老板，难得见你多说几句，还是呛人。不过人家什么身份，谢总一身行头顶你半年房租，讲究点也正常。”
“讲究也不是这么个讲究法。”陆深擦杯子的动作都重了几分，“又没人拿枪逼着他来。我这儿真那么脏，能开这么多年？”
另一人犹豫了下，见陆深都开了口，才跟着低声搭腔：“陆老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记起来了。我撞见好几回，他在停车场对着后视镜摆弄半天，到了门口又要站好一会儿才进来……那架势，倒真像要上刑场。”
几人对视一眼，没敢接话，目光又飘向角落。
陆深难得呛声，语气硬了几分：“他自找苦吃就算了，非要膈应我？我这店招他惹他了？来了又嫌，嫌了又来，怕不是自虐狂？”
几人终于憋不住，闷声笑起来，这陆老板是真敢说。笑声很快收敛，视线再次投向角落。
那人依旧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周身气场冷冽，半点不受影响。
他有严重洁癖，和强迫症，对周遭一切环境都有着病态的洁净要求。办公室、家里，每日都要全面细致地清洁。
这里空气混杂着机油、烟草与酒气，赛车解说聒噪，旁人的闲谈更是没完没了，在他耳中全是刺耳的噪音，每一样都在挑战他的生理底线。
不仅如此，每次回去也都麻烦至极，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将身上衣物尽数丢弃，再反复冲两次澡，直搓得皮肤发红，指尖泡得发皱。
等他出来时，专人早已将整间屋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底清理一遍，空气里根本闻不到半点从那间酒吧带出来的混杂气味。
他也清楚陆深对他颇有怨言，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眼里费解至极，无异于自我折磨。
可他没法解释。
解释什么？又该怎么解释？
说他六年前被一个人睡了三个月，然后那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说他六年翻遍了意大利，连国内都掘地三尺，结果那人就在同一个城市，还用着他们当年一起去过的地方做工作室名字？
说他被人无情抛弃，却还不要脸地死缠烂打，夜夜守在这儿，就为了再见到那人？
而那个人，自始至终，只出现过一次。
就在一个月前，远远的一眼。
就那一眼，他便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明知等不到，明知每一次落空都是凌迟，却还是疯了一般往这儿跑。
陆深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大，却清晰地落进安静的角落：“有病。”
换作旁人，谁敢这样对他说话？谁敢当面说他有病？
这位在商场上出了名的狠角色，此刻却半点怒意都没有。
不是看在酒吧老板的面子，也不是因为他前F1首席机械师的身份。
而是一个月前，陆深递给他那张名片时说的一句话：
“Yale邺磊，汤邺磊，是我好哥们，自己有工作室，给我留了两张名片。”
就这一句话，让他找到了找了整整六年的人。
所以他忍。
就在满室令人作呕的混杂气息里，忽然飘来一缕清冽干净的柠檬香。
味道极淡，旁人多半毫无察觉，可谢斯珩却瞬间捕捉到。
他的嗅觉像是为这道气息生了一根敏感的触角，隔着整间酒吧的喧嚣，隔着浓重的机油、烟酒与香水味，也能精准将它揪出。
如同哮喘病人随身携带的蓝色喷剂，平日几乎被遗忘，可一旦窒息感涌来，手会下意识伸过去，开盖、入口、按压、深吸……
那个人的味道，于他而言，便是这样的存在。
他下意识抬头。
最先落入视线的是一个女人——剪裁利落的白色大衣，黑丝裹着修长双腿，长发微卷垂肩，眉眼冷艳，成熟性感。
看清来人，他目光微微一暗。
可下一秒，他看见那女人正一步步，稳稳走向吧台边的一个身影。
视线顺着她的脚步缓缓移去。
然后，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是他。
Yale。
是他找了整整六年的人。
汤邺磊。
终于，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酸度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