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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沈兄来睡吧 ...


  •   沈家的事尘埃落定之后,谢舒祈躺在自己床上,望着帐子顶上的云纹,想了很多。

      根据原著的设定,沈家败落后沈玉泓被流放。流放路上他杀了两个押解的差役,逃到一个偏远山村,用美色引诱一秀才妻子,设计弄死了秀才顶替其身份,获得良籍,辗转回到京城。

      然后他考中进士,入了当时如日中天的宦官魏冉的眼,从此一路扶摇直上,最终权倾朝野。

      这本书的官场篇才是精华。评论区里天天有人喊“沈相威武”“沈相杀疯了”。谢舒祈追到三百多章,深知沈相上位之路沾满鲜血,直接或间接被他弄死的人可以绕京城一圈。

      谢舒祁当时看得热血沸腾,天天在评论区催更。

      现在他只觉得作孽,沈玉泓疯得不无道理,但因他而死的人又有多少是真的罪不容诛呢?

      当他置身事外时,人命不过数字,为读者平添爽感,但当他真的成了书中人,想到自己身边活生生的同窗和千里之外原本应该恩爱偕老的秀才夫妻都因沈玉泓而死时,他没办法袖手旁观。

      可以说,沈玉泓的人生,从家族倒台这一刻开始,才真正起飞。

      之前那些书院里的勾心斗角,同窗的排挤羞辱,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的腥风血雨,是从现在开始的。
      杀人、顶替、攀附权贵、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一步一步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舒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那天在书院里,看着沈玉泓被人围殴时那种无力感再次出现。剧情调控性太强,无论他怎么努力,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等等!

      好像也不是完全改变不了。

      他仔细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虽然沈玉泓被欺负了,但远没有原著里写得那么惨。沈家是败落了,但沈玉泓没有被流放,只是被逐出京城。

      也就是说,主线不变,细节可以变!

      就像一棵大树,树干改不了,但枝叶可以修剪。

      谢舒祈猛地坐起来,眼中烧起熊熊烈火。

      那是不是说,只要他操作得当,沈玉泓可以不杀人,也能拿到良籍?

      天子脚下的良籍不好弄。

      不过呢,世上但凡规矩,就有漏洞。

      谢舒祈在镇国公府长大,见惯了人情往来,知道那些所谓的铁律,在权力面前不过是一张纸。

      关键是:走对路,找对人。

      他有位极善营务的堂兄,没有入仕,但国公府内外的一应事务都由他打理,非常能干。

      国公府,琁禾院。
      谢舒蘅正在屋里看账本,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又想要什么?”

      谢舒祈笑嘻嘻地凑过去卖好:“大哥哥,你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你。”

      “少来这套,”谢舒蘅把账本一合,“说吧,这回又是为了什么?我可没有银子给你填窟窿,你要是为钱来的,趁早去找婶娘撒娇。”

      谢舒祈腆着脸捧他,“这事儿只有大哥哥能办…”

      谢舒蘅挑眉:“哦?莫不是为了什么人吧?听说你最近盯上个破落户,你三天两头往城外跑,图什么?”

      “哥,你不懂,”谢舒祈认真地说,“他不是破落户,他是…他是那个什么来着,哦对,潜力股。”

      谢舒蘅没听懂:“什么股?”

      “就是以后会很厉害,特别厉害的那种。我这不是提前投资嘛。”

      谢舒蘅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

      谢舒祈:“……”

      行吧,跟古人解释不清。

      “哥哥,”他换了个策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就帮帮我吧。我不要别的,就想给他弄个良籍。不用多好的身份,清清白白的普通人就行。让他能考科举,有个前程。”

      谢舒蘅的眉头皱了起来:“良籍?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多难弄?那是要上户籍、官府备案的,还要——”

      “我知道,”谢舒祈打断他,“所以我才来求你嘛。这事儿只有哥哥你能办…”

      谢舒蘅人被他缠得没法子,最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托人问问。但祈儿,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成不成的,看造化。你别抱太大希望。”

      谢舒祈连连冲他作揖:“哥,你是我亲哥!”

      谢舒蘅:“滚。”

      18

      谢大少爷手段非凡,五日后,良籍就办妥了。

      谢舒祈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激动得手都在抖。

      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沈清。籍贯是隔壁永州的一个小县,父母双亡,家世清白,是个可以参加科举的良民。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揣进怀里,骑着马就往城外跑。

      初冬的风已经有点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谢舒祈裹紧了斗篷,一路跑得飞快,马蹄扬起一路烟尘。

      沈玉泓的破茅屋在城外的贫民区,周围都是些穷苦人家,房子东倒西歪的,路上坑坑洼洼。谢舒祈来过很多次,早就轻车熟路。

      他把马拴在屋外的歪脖子树上,推门进去。

      沈玉泓正蹲在灶台前烧火,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作为招呼,手上仍继续烧火。

      谢舒祈快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矮凳上。

      “沈兄。”

      “嗯。”

      谢舒祈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到他面前。

      “给你。”

      沈玉泓伸手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万分不解地看着谢舒祁。

      “这是何意?”

      “良籍,”谢舒祈喜滋滋的向他表功,“清清白白的良籍。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参加科举了。”

      闻言,沈玉泓都眼神逐渐从不解变成不悦。

      谢舒祈以为他会高兴。就算不高兴,至少也该说句谢谢,没想到沈玉泓的表情越来越冷。

      他把那张纸往地上一扔,站起身,背对着谢舒祈。

      “谢舒祈,”他开口的语气又冷又硬,“你觉得我需要这个?”

      谢舒祈略懵,“你不需要吗?”

      沈玉泓转过身,眼里压抑着怒气,嘴角挂着讥讽。

      “谁说我要考取功名了?!”

      谢舒祈彻底懵,“你…你不要翻身了?”

      沈玉泓冷笑一声:“我要翻身,也是用沈玉泓的大名翻身,不屑于冒用旁人的身份!”

      谢舒祁挠头,“沈玉泓,你不是讨厌沈家吗?之前还抱怨过自己身上有姓沈的血脉…换个身份,不正好摆脱沈家?”

      沈玉泓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开始用愤怒来掩饰破防。

      他指着谢舒祁痛骂,“你天天来找我,就是为了气我、羞辱我吗?口口声声说心悦我,根本就是看不起我。说到底,还不是想让我换身份考功名,成为你们谢家的走狗!”

      谢舒祈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一颗心全是无语。

      他知道沈玉泓心理扭曲,习惯性地把所有事情往坏处想。只好耐着性子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单纯就是想帮你。”

      “帮我?”沈玉泓冷笑,“你帮我还少吗?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你给的?我住这间破屋,用的是你买的书桌,看的是你送的书,吃的也是你带来的米。我已经欠你够多了,你还想让我欠你多少?”

      “你不欠我什么,我乐意给你的。”谢舒祁讷讷道。

      “你乐意?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教我的。你有那么好心吗小公爷?还是说你就想看我像条狗一样趴在你脚下,等着你施舍?”

      谢舒祈一个头两个大,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此时跟沈玉泓讲道理没用,原著里写过,沈玉泓最恨的就是被人看不起。他要的都要靠自己去挣,而不是别人的施舍。

      哎,极端缺爱的小孩。

      就是别扭。

      谢舒祈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纸,拍了拍灰,重新叠好,揣进怀里。

      他走到沈玉泓面前,仰头看着他,“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

      沈玉泓紧皱的眉头因他突然的道歉而松解。

      谢舒祈接着说:“但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你刚才说,我帮你是因为觉得你可怜。不是的。我帮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想为你解决问题。”

      “我让你改名换姓,是想你以后的路好走一点,不用去做那些脏事。”他看着沈玉泓的眼睛,恨不得把真心都捧出来展示。

      “沈玉泓,我知道你不信。因为你从小到大,没人真心对你好过。可我是真心的,你不信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

      沈玉泓松解的不只是眉头,还有冷硬的表情和冰封的心。这么多年来他都把心冻得好好的,为什么在谢舒祁面前,融解了一次又一次。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灶台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都怪炉火太旺。

      沈玉泓刻意引开话题,低声道:“你刚才说,不用去做那些脏事…什么意思?”

      谢舒祈心中大叫不好。他一不小心把原著里杀人顶替的事说漏了,这时候沈玉泓根本没有动歪心思!

      他想了想,含糊地说:“没什么,我就是听说…有些人为了翻身,会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我不想你做那些事。”

      沈玉泓看着他,眼神复杂,悠悠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舒祈听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乖乖大男主,不会这时候就谋划杀人顶替的事了吧!

      他连连摇头:“不知道,我就是瞎猜的。”

      沈玉泓看了他很久,久到谢舒祈以为他要杀人灭口了。

      然后他转过身,又蹲回灶台前,继续烧火。

      “那个,给我。”

      谢舒祈愣了下,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沈玉泓接过去,看也不看,揣进怀里。

      谢舒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用吗?”

      沈玉泓又闭嘴装深沉。

      谢舒祁无奈,换了个策略。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我就是觊觎你的才华,希望你以后飞黄腾达了,能为我们谢家打工。行了吧?”

      沈玉泓翻了个白眼。

      谢舒祈继续:“我谢家家大业大,就缺个聪明人帮衬。我看你挺聪明的,以后肯定有出息,所以提前投资你。等我爹我哥老了,我就靠你罩着了。怎么,不行吗?”

      沈玉泓抬头望着他,眼中冷色已完全褪去,甚至有些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哄?”

      “不好哄,”谢舒祈老实地说,“特别难哄,所以我快黔驴技穷了,求你高抬贵手!”

      沈玉泓别开脸,不说话。

      谢舒祈的眼睛随着他的脸转动,发现他嘴角在抖动,明显是憋着笑,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炉火映照下沈玉泓的脸更加英气勃勃,连带着陋室生辉,可陋室始终是陋室,床硬得很。

      谢舒祁早前已下定决心在长度未知的生命里尽情享受,所以非常不愿意在硬板床上消磨时光。

      “对了,”他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知道我吃不了苦的。这破屋我来一趟都嫌远,要不…”

      他顿了顿,试探着说:“你搬到我城里的私宅去?”

      沈玉泓猛地转过头,“你想包养我?!”

      得,包养这词又是他教的。

      “不是包养,是投资!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加倍还我就行!”

      沈玉泓又不说话了,谢舒祁妥协道,“行行行,你说啥都行,我就是想你吃好穿好住好。”

      长时间无人添柴,火光渐渐暗下去。

      谢舒祈又凑近一点,眼珠子都快怼到沈玉泓鼻尖,期待着,“行不行?沈兄…给个准话。”

      沈玉泓耳根子开始发热,掩隐在昏暗的炉火中,不露痕迹。

      他微微低头,把额头抵住谢舒祁的,轻声说,“我还要睡好。”

      谢舒祈秒懂,大大方方地牵起他的手,往硬板床走去,陋室狭小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先一步坐上床,双手撑在身后,一条腿踩在床沿,另一条自然垂下,望着沈玉泓发出邀请。

      “那就请来睡吧,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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