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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菜鸟员工遇上“扒皮”老板 晨光透过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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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地铁玻璃，斜斜打在许昭昭的脸上。
她攥着简历的手指有些发白。海城大学，美术系，勉强毕业。手里这份offer，是三个月前校招会上，她投出的二十七份简历中，唯一有回音的那个。
传奇科技，海城游戏“四小龙”之一，业内薪资待遇最丰厚的企业。
电梯镜面里，映出一张紧张到有些僵硬的脸。她深吸口气，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许昭昭，你可以的。
前台姑娘领她到工位时，同组的李葵正好端着咖啡路过。这姑娘热情、有点莽撞，眼睛黑溜溜地直转，公司外号“黑旋风”。
“新人？”李葵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说，“哪个学校的？”
“海城大。”
“校友啊！”李葵笑开来，把咖啡往桌上一放，“我叫李葵，比你早来一年。有事找我。”
许昭昭心里一暖。还没来得及道谢，美术总监周玫抱着一叠资料快步走来。
“许昭昭是吧？来得正好。”周玫语速很快，把资料放到她桌上，“‘山海千年’项目，古风MMO，下周要出第一版概念图。这是背景设定，你今天先看，明天跟我去听主策宣讲。”
许昭昭懵懵地点头。
“还有，”周玫转身前又补了一句，“陆总可能会参加中期评审。你……好好准备。”
李葵在周玫走后，悄悄挪过来。
“陆总就是陆进川，CEO。”她压低声音，“我们私下叫他……陆扒皮。”
陆扒皮？许昭昭没懂。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葵拍拍她的肩，眼神里带着三分同情七分鼓励。
许昭昭打开文档。
仙门、妖族、王朝更迭、爱恨情仇。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她眼前跳动。她大学时画过不少古风插画，但如此庞大的世界观，还是第一次接触。
那两周，她几乎住在公司。
清晨第一个到，深夜最后一个走。数位板上叠了十几层，配色方案改了又改。中国古代色谱她翻了个遍，从“月白”到“黛蓝”，从“胭脂”到“秋香”。她想要那种一眼望去，就能把人拽进画卷的质感。
评审会定在周五下午。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周玫坐在主位左侧，右侧的椅子空着。许昭昭抱着平板，坐在最角落。
两点整，门被推开。
男人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形很高，走进来时，会议室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开始。”
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周玫示意许昭昭上前。她连接投影，调出自己熬夜完成的五套配色方案，以及对应的主角概念图。
“这是基于世界观初设做的色彩体系尝试。第一套以青、白为主，想突出仙门的清冷飘逸；第二套暖色调多一些，参考了盛唐的壁画色彩……”
她讲得很认真，语速因为紧张而略快。
陆进川一直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看不出喜怒。
许昭昭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说完了？”陆进川抬眼。
“是、是的。”
“垃圾。”
两个字，平平淡淡，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许昭昭耳朵里。
她僵在原地。
陆进川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第一张图的仙门主殿上。
“青白配色，你想表达清冷。结果呢？饱和度调这么高，青色浮得像塑料，白色死得像墙皮。古典韵味？我只看得到网页游戏的廉价感。”
红点移到角色身上。
“视觉焦点混乱。衣服纹样比脸还抢眼，武器光泽过度，背景细节喧宾夺主。玩家第一眼看过去，根本不知道要看哪里。”
他又点了下一张。
“这套，你说参考唐风。唐风是什么？是富贵大气，是浓郁饱满。你这颜色，糊成一团，脏、腻。唐朝人看了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骂你。”
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许昭昭最用心的部分。
她熬了三个通宵，反复调整的“清冷飘逸”，在他嘴里成了“廉价塑料”。她查了无数资料、精心还原的“唐风瑰丽”，被说成“脏腻不堪”。
许昭昭手指冰凉，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周玫在看她，其他同事也在看她。那些目光像针，扎得她无处可躲。
陆进川终于停了下来。
他放下激光笔，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许昭昭脸上。那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映出她此刻惨白又狼狈的样子。
“公司招人，是来创造价值的，不是来当菜鸟训练营的。”他说，“如果连基础的色彩感知和视觉引导都做不好，我建议你重新考虑是否适合这一行。”
他转向周玫。
“人事部那边，跟进一下试用期评估。”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轻轻合上。
许昭昭还站着，手里攥着平板，指节捏得发白。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屏幕上的图，会议室的光，同事模糊的脸。
“昭昭？”周玫叫她。
她没反应。
李葵赶紧起身，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许昭昭才猛地一颤，像是醒了过来。
“没事，没事啊。”李葵小声安慰，“老板他对事不对人，他要求一向……咳，变态。习惯了就好。”
周玫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别往心里去。陆总说话是直接了点，但他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周玫语气缓和下来，“这样，你今天先回去休息。方案我们回头一起改。”
许昭昭点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工位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收拾好东西、下楼、走进地铁的。高峰期的人潮涌来涌去，她被人推着上了车，靠在角落的栏杆上，玻璃映出她通红的眼眶。
不能哭。
她咬住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沈知意发来的微信。
“昭昭，第一天怎么样？晚上吃火锅庆祝？”
许昭昭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只回了一个字。
“累。”
回到家，沈知意已经煮好了面。
“将就吃，火锅改天。”她把碗推到许昭昭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隐形眼镜不舒服。”
“少来。”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被骂了？”
许昭昭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嗯了一声。
“正常。职场新人，谁没挨过骂。”沈知意给她夹了块鸡蛋，“骂你什么了？”
许昭昭把评审会的事简单说了。
沈知意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老板……是有点过分。”她说，“但他说的问题，对吗？”
许昭昭不吭声。
“如果对，那就改。如果不对，就当他在放屁。”沈知意拍拍桌子，“许昭昭，你可是我们系当年唯一一个拿过全国插画奖的人。别因为一次批评就否定自己。”
许昭昭抬起头。
沈知意冲她眨眨眼。
周一，许昭昭肿着眼睛去上班。
周玫把她叫进办公室，递给她一摞书。
“这些，拿回去看。色彩，构图，视觉心理学。”周玫说，“陆总那边，我去沟通过了，转正别担心。你再做一个方案，下周五看。陆总这人，有时说话没轻重，人还是挺好的。你不用太在意。”
许昭昭抱着书，重重点头。
午餐时，她跟着李葵去食堂。
几个同组的同事坐在一起，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海城游戏业的传奇”陆进川身上。
这位海城最年轻的高富帅，有三大传奇：帅得传奇、嘴毒得传奇、变态得传奇。作为海城上市企业陆氏集团的继承人，这位富二代放弃家业，和几个“狐朋狗友”跑去做游戏，却做得有声有色。
“听说了吗？UI组上周又通宵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就因为一个按钮，像素位置偏差了0.5。就0.5！肉眼根本看不出来！陆总硬是让整个组返工。”
“这算什么。”另一个女生接口，“去年，策划部交上去一份百页的案子。陆总翻了十分钟，直接摔回总监脸上。知道为什么吗？里面有三个‘的地得’用错了。就三个！”
“还有一次，市场部做了一个月的推广方案，拿去给他看。他一边喝咖啡一边翻，一杯咖啡没喝完，方案全否了。说‘逻辑不通，重做’。”
“海城第一高富帅？”李葵嗤笑，“我看是海城第一变态还差不多。”
“外号不是白叫的——陆扒皮。在他眼里，没有‘还行’，只有‘完美’和‘垃圾’。”
许昭昭默默吃着饭，心里一阵阵发凉。
0.5像素。三个“的地得”。一杯咖啡的时间否掉一个月心血。
她忽然觉得，上周五陆进川对她说的那些话，可能已经算是……客气了？
“昭昭，你运气不好。”戴眼镜的男生同情地看着她，“第一次独立做东西就碰上他评审。不过往好处想，经过他这一遭，以后什么样的客户你都能应付了。”
许昭昭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下午，她抱着周玫给的书，躲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角落看。
色彩理论，视觉引导，格式塔心理学。枯燥的文字和图表，她看得头晕，却不敢停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许昭昭下意识抬头，整个人瞬间僵住。
陆进川穿着一身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杯美式，正朝柜台走去。他似乎没看到她，径直点了单，然后转身，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
四目相对。
许昭昭心脏骤停。
陆进川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很淡，没什么情绪。然后他移开视线，接过咖啡，推门离开了。
从进门到离开，不到三分钟。
许昭昭却像打了一仗，后背渗出冷汗。
她低头，看向自己摊在桌上的书——最上面那本，正是《色彩设计原理》。
他看到了吗？
他看到她在看这些基础的书，会不会更觉得她是个无可救药的菜鸟？
许昭昭把脸埋进书里。
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