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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伞下初识 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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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海棠树下那场猝不及防的初见之后，林然总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不经意地遇见苏亦安。
没有刻意的等候，没有预谋的相逢，只是平平常常的课间，平平常常的晨昏，苏亦安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像一缕温柔的风，悄无声息地，闯进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
就像现在……
下课铃刚响，陆浔拉着苏亦安“快走快走！再不走食堂没饭了！”
“哎哎哎！你慢点！”
被陆浔拉着“飞奔”到食堂后……苏亦安已经大喘气了
“陆浔你属火箭的啊！我肺都要炸了！”“哎呀我这不着急吗，你不看看上次我们晚了几分钟，食堂菜都没有了！”陆浔尴尬笑笑。
苏亦安白了他一眼：“行吧行吧，下次慢点”
“收到！！！”
排队的间隙，苏亦安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食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刚扫过靠窗的那排座位，就猛地顿住了。
林然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青菜豆腐和米饭，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看得入神。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连带着他垂着的眼睫，都清晰地映出细碎的光影。
苏亦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打招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只在海棠树下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这样贸然打招呼，会不会太唐突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陆浔已经端着两份盛满饭菜的餐盘走了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发什么呆呢？排骨都给你抢来了！”
苏亦安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排到窗口了，连忙接过阿姨递来的餐盘，跟着陆浔找了个离林然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你刚才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陆浔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好奇地顺着苏亦安的目光看过去，“哦？林然？你认识他？”
苏亦安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陆浔：“你认识他？”
“那可不，”陆浔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咱们年级第一啊！谁不认识？听说人家不仅学习好，还会弹钢琴，上次艺术节弹的《月光》，整个礼堂都安静了！就是人有点冷，平时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
苏亦安的目光又落回林然身上，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好奇。
原来他就是年级第一……
难怪那天在海棠树下，他的气质那么清冷，像落了雪的山，只可远观。
“哎，你跟他很熟吗？”陆浔见苏亦安一直盯着林然看，好奇地追问。
“不算熟，”苏亦安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排骨，甜香的酱汁在嘴里化开，“就……见过一次。”
“哦？在哪见的？我怎么不知道？”陆浔来了兴致，放下筷子凑了过来。
“就……学校的海棠树那。”苏亦安含糊地说，不想多提那天的事。
那天的场景，像一幅被珍藏的画，他只想自己慢慢品，不想轻易说给别人听。
而林然呢，他依旧不太敢主动和苏亦安讲话。
骨子里的孤僻与胆怯，让他始终迈不出主动靠近的那一步。每次看见苏亦安，他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指尖微微蜷缩，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一秒，匆匆移开视线，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对方看穿。
可偏偏，在苏亦安转过身、看不见他的时候，他又会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
看他和朋友说话时轻轻弯起的嘴角，看他认真听人讲话时微微蹙眉的神情，看他被风吹乱的细碎刘海，看他沐浴在阳光下干净柔和的侧脸。每一个细微的模样，都被他悄悄记在心里，像在收藏一件珍贵却不敢触碰的珍宝，小心翼翼，视若瑰宝。
林然不止一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的关系大概就只会停留在“点头之交”。
遇见，点头，微笑，擦肩而过。不远不近，不深不浅，这样的距离刚好安全，刚好不会打破他固有的生活，刚好不会让他因为过度靠近而心慌意乱。他满足于这样平淡的相逢，不敢奢求更多，也不敢靠近更多。
林然很想上去跟他打招呼，说：“好巧啊。”可他不敢，他看着苏亦安和陆浔有说有笑，看着苏亦安笑起来脸上的小梨涡，他想，如果自己早点和你认识，是不是也能像这样，一起来食堂，一起说说笑笑。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胆怯与刻意保持的距离。
午后食堂外就开始变天了，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顷刻间就演变成了倾盆大雨。
雨点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整条校道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里，远处的建筑与树木都变得模糊不清。风裹挟着雨水呼啸而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席卷整个校园。
林然没带伞。
他收拾好东西，站在食堂的门口，望着眼前密密麻麻、没有丝毫停歇迹象的雨帘，微微皱起了眉。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样的意外，也不习惯向别人求助，只能安静地站在屋檐下，手足无措。
周围的同学渐渐散去，有的被撑着伞赶来的伙伴接走，有的和室友结伴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喧闹的人声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屋檐下，进退两难。
雨越下越大，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风夹着冰冷的雨丝吹到他的脸颊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林然咬了咬牙，心里做好了冒雨跑回宿舍的打算，哪怕会被淋成落汤鸡，也好过一直这样无措地站着。
他紧紧攥着书包带，刚迈出一步，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忽然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头顶，将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熟悉的清润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温柔得能抚平所有慌乱：
“没带伞吗？我送你回去。”
林然猛地回头。
朦胧的雨幕里，苏亦安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撑着一把足够容纳两人的大黑伞，校服的袖口沾了些许雨滴，身上带着淡淡的雨水清冽的气息。他的眼神依旧温柔，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不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林然，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照进了他湿漉漉又茫然的世界。
苏亦安说：“陆浔因为要补作业，先回教室了，我看外面下雨了，你没带伞，我就想等等你。”
那一刻，林然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用，太麻烦你了。”他回过神，连忙摆手拒绝，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涌着慌乱与悸动，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发芽。
“不麻烦，顺路。”
苏亦安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的推辞，很自然地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宽大的伞沿牢牢罩住林然的肩膀，将他护在无雨的方寸之间，“走吧，再晚雨会更大，路会更难走的。”
林然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跟在苏亦安身边，缓缓走进了漫天雨幕里。
伞很大，却刚好容纳下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苏亦安细心到了极致，一路都把伞大幅度地往林然这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完全露在雨伞之外，不过几分钟，校服的布料就被冰冷的雨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可他却丝毫不在意，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步伐平稳地往前走。
一路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从晦涩难懂的课程谈到各自的兴趣爱好，从校园里的日常琐碎谈到最喜欢的食堂窗口，从安静的琴房谈到清晨的薄雾，从落日的黄昏谈到漫天的星辰。林然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声回应一两句。
也正是在这样细碎的交谈里，林然才慢慢发现。
苏亦安不仅生得好看，性格更是格外温柔耐心。不管他说什么，哪怕是语无伦次、表达笨拙，苏亦安都会认真地听着，眼神专注，语气温和，不会打断，不会敷衍，更不会让他觉得尴尬或是局促。
和苏亦安待在一起的时候，林然心里紧绷了十几年的防备与紧张，一点点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安心，是他活了十七年，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原来被人认真倾听、温柔对待，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情绪，是这样舒服的一件事。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走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雨依旧下得很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林然站在楼道口，再三向苏亦安道谢，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真诚。苏亦安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着没关系，随后便转过身，撑着那把只偏向他的黑伞，重新走进了茫茫雨里。
林然站在楼道口，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那抹在雨幕中独行的身影，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心里暖暖的，像被人悄悄塞进了一颗水果糖，糖分慢慢融化，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久久不散。
从那场大雨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虚拟的聊天框，成了他们拉近彼此距离的桥梁。林然开始期待每一天的相遇，期待每一次手机震动带来的消息，期待每一个有苏亦安出现的瞬间。
他期待清晨的薄雾，期待傍晚的落日，期待温柔的风，期待突如其来的雨，期待所有能与他相逢的时刻。
在无数个安静的深夜里，在无数个对着琴谱发呆的黄昏里，他常常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
能认识苏亦安，真好。
能被他这样温柔以待，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