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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琵琶问心曲,旧怨添新仇 陆秋水心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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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秋水心知今日必难善了。他们只有三人,宋遇还受了伤,八音谷未必会落下风。当务之急,是确保凌霄宗不会参与进来。她忙向楚天舒行礼致歉,说:“楚仙师,家母失言,陆秋水代母赔罪。今日之事,还望仙师今日高抬贵手,莫要介入。他日我等必当负荆请罪,任凭处置。”
楚天舒低头问宋遇:“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的帮忙。”宋遇把脸瞥向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
长得高就了不起吗?和他的师傅一样令人讨厌!不过确实没有硬碰硬的必要,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见寒雪和冷观雨已经摆好招式,宋遇缓缓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枚剑穗,有一枚玉印的剑穗。那玉仅有半截小拇指大小,红色的流苏随风轻晃,带玉印轻轻摆动。附着其上的剑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若有若无,却像极了一道无声的警告。
“太和剑意!”岳长老惊叹道:“好啊,难怪这小子敢如此狂傲!”
寒雪众人的眼睛都盯着宋遇手中的剑穗,问:“小宋哥哥,这是什么?为什么他们都盯着它?”
“凌霄宗的长老印,一个人欠我师傅的。”宋遇随手一抛,将这枚剑穗扔给了她。
寒雪随口问:“哪个长老的啊?”
宋遇:“傅玄。”
“你说这是傅玄道人的?!”寒雪倒吸一口凉气,不等细看,她急忙双手奉上,还给宋遇。
众人:“这小子到底是谁?!”
宋遇一步步向陆秋水走去,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剑穗玩。懒洋洋地开口:“陆姑娘,这个是凌霄宗的长老印,不是任凭处置吗?那将着蛊虫亲手喂给你母亲吧。”
他将锦囊递给寒雪,声音蛊惑:“你母亲近些年来,也没少做亏心事吧,从现在开始还债,说不定下辈子刚好能重新投胎做人。而你,也能和你母亲做切割,独善其身……”
“去死吧!”
陆珂暴起,四弦齐鸣,琴音凄厉,杀意化刃,直取宋遇要害。
宋遇却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睫都未动一下,他再等陆秋水伸手。
罡风近在毫厘,剑光裂空而至!——楚天舒已站在宋遇身后,剑锋横在陆珂的颈上。他说:“陆前辈,得罪了。”
十八岁的楚天舒,早已稳坐第三代青年弟子榜首多年。但没人见他出过手,于是总有人暗自揣测:只是运气好,有傅玄亲传弟子的身份。直到刚才,剑光落下,所有人的侥幸都碎得干干净净。
宋遇见陆秋水死死攥着拳,嘴唇咬得发白,浑身都在发抖。便知她已长了记性,不再追逼。只淡淡道:“陆姑娘既然不愿,那便由我来。”
寒雪和冷观雨刚赶过来。见状,寒雪立马阻止:“小宋哥哥,我来吧。”
宋遇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不想让自己背上欺辱长辈的骂名。摇头拒绝:“不必”。
“小宋哥哥!”寒雪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遇刚转过头,毒粉迎面扑来,来不及屏息,人已软倒在地。
再睁眼时,已是傍晚。烛火摇曳,映入眼帘的是楚天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这是在哪?”宋遇按了按额角,问。
楚天舒将他嘴唇发白,递来一杯水,道“山下的客栈里。”
宋遇:“他们决定的?”
楚天舒点了点头:“寒姑娘说,既然已经报完仇了,也该走了。”
宋遇抿了口水润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杯壁,目光沉浮不定。
楚天舒为何跟来?他知道多少?是否……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楚天舒见他半点没有安养的样子,抽走他手中茶杯,微微蹙眉:“思虑伤神,想问什么便问。”
“我就喜欢和你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宋遇翻过身来,双手撑着脸,甚是可爱。“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那晚我戴了面具。”
宋遇见楚天舒沉默良久。不知这个问题有何为难,不过他这张脸愁眉苦脸的时候也挺好的。
片刻后,楚天舒开口道:“我不想说谎,这个问题你去见过我师傅自会知道答案。”
宋遇的脸冷了下来,又提那个人!颇为不满地问:“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楚天舒:“师傅让我保护你。”
宋遇:“那你是什么修为?”
楚天舒:“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十八岁,金丹后期!免费的打手,不用白不用。他可是傅玄的徒弟,不得好好“照顾”一番,若是搅得他二人反目,岂不更有趣。
宋遇原是打算将玉印还了,各走各的路,再无想干。
现下他立马改了主意,颇有些关心地问:“那你的童年一定过得很惨吧。”
楚天舒颇为不解,“宋公子何出此言?”
“你学剑的时候,他没打过你手心吗?”
楚天舒摇头:“没有。”
“居然没有!”宋遇盘腿坐好,“每日两万次挥剑,你都完成了?你小时候就没有叛逆的时候?”
“完成了。叛逆倒是有过。”
“把你的手拿出来。”宋遇将楚天舒的右手拽出来,食指摸着他掌心的剑茧。
楚天舒低着头,任由宋遇摆弄,脸色微红。
“看来你的确没有骗人。”宋遇松开他的手,怅然道:“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有了个大概的猜想,不知对不对。”楚天舒将手收回在身后。
宋遇:“说说吧,我不喜欢别人卖关子。”
“好。去年下山之时,师傅就嘱托我寻你。”宋遇见楚天舒的眼中闪过一丝感伤,“能让师傅上心之人,大多死在了那场战役里,他们的后人与你的年纪也不符。但师傅又早就知道你的存在,我原也疑惑,直到今日见你拿出了剑穗,这个应当是他送给宋门主之物吧?”
“你怎么知道的?”宋遇问。
“凌霄宗都知道师傅年轻时有一心爱之人,曾立誓要娶她过门,并将这枚玉印作为聘礼赠予了她。”楚天舒摇摇头,“可我见过太多次,师傅守在中洲的一棵枯树下,对着天空发呆,什么也不做,任凭荒芜的岁月将他一寸寸吞没。后来我才明白过来,师傅的爱人应当是宋景阳门主吧。”
楚天舒见宋遇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不觉又放柔了几分:“你是宋门主的弟子吧。如果是宋门主的话,应当有办法让你尘封这么多年吧。”
中洲,师傅魂飞魄散的地方。
“你可以给我讲讲那棵树吗?”宋遇把自己蜷在一块,双手抱在脚踝处,脸枕在膝盖上,默默流泪。
“是一株玉兰树。很高,很大,枝丫非常漂亮,只是我没见过它开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不爱哭的,不喜欢哭的。”
“嗯,我知道。”
……
就这样,楚天舒默默陪了宋遇一夜。订有多的房间,宋遇没问,楚天舒也没提,二人抵足而眠。
第二日早晨,四人聚在客栈。
宋遇原本还沉着脸色准备吓唬寒雪,瞥见她躲在冷观雨身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瞄他,不由失笑:“行了,别躲了,过来吃早饭。”
寒雪往嘴里塞了一口包子,“小宋哥哥,我和冷师兄要回苗宗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我们苗宗有很多好玩的,而且我娘的医术很高,一定能调养好你的身体。”
宋遇挑眉:“你探过我的脉了。”
“昨天,我下的药量不大,但你一直没醒,我就摸了一下,真的就一下……”寒雪伸出一根指头,急忙解释。
“那你应当清楚,”宋遇面色如常,并不说完。喝了一口酒酿小汤圆后,接着道:“我要去裕阗,你要跟着一块去吗?”
“真的吗?”寒雪激动到跳起来,自觉有些失态,双眼可怜巴巴地看向冷观雨,“可以吗,师兄?”
冷观雨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吃完早饭后,四人自此分别。冷观雨回西南苗宗,宋遇三人往西北走裕阗。
“还有多久啊?”寒雪走得腿都酸了。
原以为这一路会是游山玩水,看遍风光的。自从上了路,宋遇天天盯着她修炼,还让楚天舒给她做陪练。楚天舒是谁?青年修士榜榜首,金丹后期,学习能力堪比魔鬼。自己的实战能力有没有提升另说,楚天舒的耐毒性倒是噌噌往上涨,都快百毒不侵了!
到底谁是谁的陪练?!
宋遇在楚天舒的背上,撑着新买的伞,白玉为柄,湘妃竹为骨,伞面画着朵朵玉兰。颇为悠闲地说:“翻过前面的山头就能到西北的胡屠关。”
“这里的山这么大,可不可以在前面的客栈休息一会儿。我真的走不动了。”寒雪真的想跪下来求求楚天舒,剑修炼体能不要带上她啊。
“行,我也下来活动活动。”
三人走进悦来茶楼,各点了一杯茶。
店小二看这三人一个赛一个的俊,问:“三位客官可是修仙之人?”
三人齐齐点了点头,寒雪说:“是!”
“那三位客官稍一会儿。”店小二急忙放下茶壶,火急火燎地上楼了。
等待的工夫,寒雪趴在桌上问宋遇:“你为什么总打伞呢?也没有下雨啊。”
宋遇:“怕晒黑。”
寒雪:“?”
“晒黑了就不好看了。”宋遇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师门传统如此——太平年月忙着著书立说,哪有闲工夫去赚钱?师门世代都靠这张脸吃饭。若是生得不好看,没人愿意照顾,早早就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