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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雪落眉睫 心诚则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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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白,应年往校门走,步子迈飞快,像只急于归巢的鸟。午休只有两个半小时,他掐着表,一分一秒都耽误不起。
颜昱正要找应年去吃午饭,一转头人影都没有了,他从教学楼里冲出来,喊住了他。
“应年,你要去哪啊?”
应年脚步没有停,只侧过脸笑了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
应年出了校门,跨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胎碾过校门口减速带时轻轻一跳。
白云观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离学校足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一来一回就要两个半小时,刚好卡着午休的尾巴。
风从领口卷进来,把羽绒服的帽子吹得鼓起来,应年蹬得更快了,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冰碴似的凉意。
拐过第七个街口,红墙青瓦的道观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朱漆大门半掩着,门楣上“白云观”三个金字被晒得发亮,门口的石狮子蹲在香灰里,鬃毛间落着几片干枯的柏叶。
应年把自行车锁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才掀开门帘走进去。
观里很静,只有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响。应年跟着引路的香客穿过前殿,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升起来,把神像前的长灯晕成一团暖黄。
应年在文昌帝君像前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他没有求自己竞赛顺利,只是在心里默念,希望谢承祈能在明天的数学竞赛里发挥如常。
起身时,道长把一个绣着云纹的锦囊递到他的手里,布面上还带着刚从香案上取下来的余温,里面装着一道开过光的文昌符。应年把它攥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转身时脚步都轻了。
等应年再骑回到学校,预备铃已经响了第二遍。他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扔,攥着那个还带着香火气的锦囊往教学楼里跑,帆布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刚冲进教室,上课铃恰好撞在耳边。
任课老师已经在教室里了,目光落在应年额角的汗上:“这是去哪了,跑得满头大汗的?”
应年微喘着气,把那个锦囊揣进衣服兜里,声音里带着急促:“抱歉老师,有事耽搁了。”
“行,快点进来吧。”
“谢谢老师。”应年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他不动声色地将锦囊塞进桌肚里,再拿出这节课要讲的试卷时,指节已经因为刚才攥得太紧而泛白。
窗外的风卷着干冷的寒气打在玻璃上,把银杏树的枯枝吹得簌簌作响。
应年紧盯着试卷上的几何图形,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文昌帝君像前的香雾,还有道长递过锦囊时说的那句“心诚则灵”。他没为自己求过什么,这是第一次,把全部的念想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应年像往常一样帮老师收作业,和路过的同学笑着打招呼,在座位上刷题,没人发现他桌肚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发烫的秘密。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应年才又一次攥紧了那个锦囊。
阶梯教室里,宽敞的教室里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埋着头做试卷。谢承祈就坐在应年身边。应年的余光里全是对方低头演算的样子,桌肚里的锦囊被他攥得发烫。
两节课的刷题结束,课间铃声一响,谢承祈起身,勾着沈俟暝的脖子往厕所走。
应年飞快侧身,趁没人注意,轻轻把锦囊夹进了谢承祈桌子上的黑色笔记本扉页里。动作轻的像一阵风,他立刻坐正,心跳快得不敢抬头。
谢承祈回来时,教室后排有人在讨论刚才的竞赛题。回到座位上,谢承祈随手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连翻都没有翻开过。他在应年身旁坐下,带着外面寒气的羽绒服蹭过应年的胳膊。
下一秒,谢承祈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应年的耳垂,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他凑得极近,呼吸拂在应年发烫的脸颊上:“应会长的耳朵好红啊。是因为刚刚我不在,偷偷想我吗?”
应年手里的笔“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滚到谢承祈的脚边。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谢承祈低笑一声,弯腰替他把笔捡起来,指尖擦过应年的手背:“明天降温,应会长记得多穿一点,别感冒了——不然,我还要分出心来照顾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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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了一个月的数学竞赛如期而至。
考场里时针走得格外慢,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裹在冷冽的空气里。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全市顶尖的尖子生,每一道题都是高手间无声的较量,连空气都绷得紧。应年埋着头,思路清晰利落,落笔沉稳,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推演,全程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直到收卷哨声响起,他才轻轻放下笔,冬日明亮的天光落在卷面,干净又安静。
大巴车的引擎在冷风里低低轰鸣,车窗蒙着一层薄霜,把外面的街景晕成柔和的色块。
谢承祈挨着应年坐下,羽绒服带着室外的寒气,很快被车厢里的暖气焐得微暖。他侧过头,桃花眼弯出一点戏谑的弧度:“应会长,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很多题型都练过。你呢?”
谢承祈倾身靠近一点,盯着他长长的睫毛,气息里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尾音上挑:“应会长就不担心,第一的宝座,被我抢走吗?”
应年侧过脸,笑得轻软:“不会啊。”
谢承祈微眯起眼,故意压低声逗他:“这么有信心?”
应年转回头,望着窗外掠过的冬日街景,声音轻得像风,却格外认真:“你想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让给你。”
应年话音一落,车厢里的喧闹仿佛都远了几分。
谢承祈眼底那点戏谑瞬间收了干净,桃花眼沉沉地落在应年的侧脸,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顿了顿,哑着声,轻轻叫了他一声:“应年。”
应年微微侧过头,眼睫轻颤,低低应了一声:“嗯?”
谢承祈看着他,声音又轻又沉,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认真:“你知不知道,你这话,真的很犯规。”
犯规到,我连假装不在意,都做不到了。
大巴开回学校,竞赛生们又各自回班,埋进了下午的课堂里。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飘,是京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起初只是细碎的白絮,到了晚饭时分,雪势渐渐大了起来,把整个校园裹进一片柔软的白里。不少同学都抱着围巾手套冲进雪里,连走廊里都飘着玩雪的笑声。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谢承祈、沈俟暝和颜昱三人打成一团。
颜昱弯腰随手攥起一团雪,指尖很快被冻得发红,他扬手就把雪球砸在了沈俟暝身上,笑得直喘:“哥!你看我!”
沈俟暝身型微顿,淡淡开口:“别闹。”
话音落下,沈俟暝却伸手将人拉到面前,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副手套,低头认真地给颜昱戴上,动作细致又自然。
一旁的谢承祈瞧见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趁两人不备,飞快捏了个雪球,轻手轻脚一扬手,精准砸在颜昱的后脑勺上。
颜昱猛地回头,又气又笑:“谢承祈!”
谢承祈笑得眉眼弯弯,桃花眼弯成狡黠的弧度。
下一秒,颜昱攥着雪球就朝他追了过去,谢承祈转身就跑,两人在飘飞的白雪里闹成一团。
“谢承祈,你别跑!”
沈俟暝站在原地,视线牢牢跟着颜昱跑动的身影,安静又沉默地守着。
应年站在窗边往下看,视线刚落下去,就撞进了一双桃花眼里。
谢承祈正被颜昱追着跑,一抬头就看见了窗边的人,立刻扬声喊:“应会长,下来一起玩啊!”
应年几乎是立刻就转身往楼下跑,连外套都忘了拿,只穿着单薄的校服,就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飞雪中。应年跑得太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跑到教学楼前时还止不住地傻笑,脸颊泛着浅红,连耳根都冻得通红一片。
谢承祈立刻就停了脚步,撇开追来的颜昱,快步朝他迎了上去。
谢承祈眉头轻轻皱起:“怎么不穿外套就跑下来了?还笑,看你耳朵都冻红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抬手摘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绕到应年身后,轻轻一拢,把他整个人都裹进了带着自己体温的暖意里。围巾上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应年冻得发僵的脸颊焐得发烫。
雪还在安静地落,一片细雪飘到应年长长的睫毛上,他轻轻眨了眨眼,那片雪便顺着眼睫的弧度,慢慢融化成一粒细小的水珠。
谢承祈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
他看着应年被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尾,看着雪落在他睫毛上的模样,心口那股熟悉的发烫感又涌了上来。
——原来心动真的有声音,就像雪落在睫毛上那样,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连心跳都跟着一起颤了。
他早就对这个人动心了,只是这场雪,让他清清楚楚地认了——自己是真的,半点都离不开眼前这个人了。
应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睫轻轻垂了垂,声音被围巾闷得软软的:“……怎么了?”
谢承祈没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将头轻轻靠在里应年的肩上。
雪还在落,他的发梢蹭过应年的脸颊,带着一点微凉的雪意,却又烫得惊人。
应年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远处是同学们的笑闹声,雪球相撞的轻响、奔跑的脚步声混在风里,热闹得很。可他都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谢承祈的心跳声,在喧闹里清晰地叠在一起。
谢承祈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声音闷闷的,从围巾的细缝里传出来,轻得像雪:“应年。”
他顿了顿,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呢喃:“你怎么……这么好啊。”
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真的,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发梢和肩头,把两人的身影,都裹进了一片温柔的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