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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晨光共冕 “一起庆祝 ...

  •   周一清晨,薄雾还没完全散,风里带着点料峭的凉。全校师生都聚在操场上,队列整齐,却压不住底下嗡嗡的骚动——尤其是高三那片,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往两个方向瞟。

      仪式开始前,高三年级的队伍里就已经暗流涌动。

      “这次数学竞赛,应年和谢承祈都去了吧?”

      “废话,年级前两名不去谁去?就等着看这次谁压谁一头了。”

      “以前每次考试都是应年第一,谢承祈第二,这次终于能真刀真枪比一回了。”

      “我赌五毛,应年还是第一。”

      “我赌谢承祈,他上一次差一点就超了。”

      细碎的议论像石子投进水里,一圈圈漾开,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等了太久的“第一之争”。

      国歌落定,国旗升到杆顶,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仪式进行第三项——颁奖。”

      “现在颁发2014级市级数学竞赛奖项……”

      三等奖、二等奖的名字飞快地念过,像一阵风掠过,没掀起太大波澜。

      终于到一等奖,名次从低到高依次念过,每念一个,底下的呼吸就紧一分。

      “第二名,沈俟暝。”

      主持人话音刚落,底下瞬间炸了。

      “我靠?!沈俟暝是第二?那第一是谁?”

      “应年?不对啊,那谢承祈呢?他俩有一个没拿奖?”

      “不可能吧!应年和谢承祈怎么可能没进一等奖前两名?”

      “搞什么啊,这结果不对吧?”

      骚动比刚才更甚,所有人都在探头探脑,目光在应年和谢承祈的队伍之间来回扫,像在找一个不存在的破绽。

      就在这时,主持人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故意吊足了胃口,才缓缓开口:

      “一等奖,第一名——应年、谢承祈,并列第一!”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瞬间炸开。

      “我操?!并列第一!”

      “卧槽牛逼!真平了?!”

      “以前都是应年第一,谢承祈第二,这次直接平起平坐了?!”

      “他俩居然打平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年级第一和第二,直接全市并列第一?这届高三是要封神了?”

      欢呼声、惊呼声、不敢置信的议论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操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定在那两个人身上,连老师都忍不住笑了,眼底满是欣赏。

      应年和谢承祈同时上前一步,走到队伍末尾。应年步履从容,每一步都稳得像刻在地上;谢承祈跟在他身后,散漫但气场很稳。

      走上领奖台时,风掀起两人的外套衣角,像是在恭贺着二人。

      台下的议论声又低了些,有女生捂着嘴跟同伴咬耳朵:“不光成绩封神,这俩校草站一块儿也太养眼了吧,完全是咱们附中的双子星啊。”

      同伴跟着点头:“成绩能断层断层就算了,怎么颜值也能这么断层碾压啊……”

      校长为他们颁奖,走到两人跟前,笑着和他们握手,拍拍两人的肩:“不错,都是好样的,实力相当,未来可期。”

      应年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谢谢校长。”

      谢承祈勾了勾唇角,笑得散漫又张扬:“承您吉言。”

      两人同时转身,面向台下。

      就在晨光落在他们身上的前一秒,他们侧过头,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笑。

      像是心照不宣的暗号,又像跨越了无数次考试与较量的默契。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这份“并列第一”的背后,是多少个埋首刷题的深夜,是多少次暗自较劲又彼此支撑的瞬间。

      谢承祈看着眼前人,心跳的速度渐渐加快。

      旁人总爱拿名次说事儿,说他是万年第二,永远追在应年身后。

      他听了也只笑笑,偶尔随口抱怨两句,全当应付。

      第一也好,第二也罢,于他而言从来都没什么分别。

      直到此刻,领奖台上,两人名字并排写在第一的位置,谢承祈才忽然意识到——

      他从来不曾输给什么对手,什么名次。

      他只是心甘情愿,被自己放在心上的人,稳稳困住。

      底下彻底疯了。

      升旗仪式结束后没多久,应年就被教务处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主任让他坐下,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语气平和正式。

      “应年,找你来,是想和你说冬令营的事。”

      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又肯定:“学校最近争取到一笔匿名校外资助,专门支持年级成绩突出的学生,免费推荐参加顶尖高校冬令营,名额只给综合成绩前三名。你一直是年级第一,这个T大冬令营的推荐名额,学校定你了。”

      应年刚要开口,主任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正好,我看你自己也报T大的数学学科冬令营,跟学校推荐的方向一致,那就更合适了。材料学校会统一帮你交,费用不用你操心,全部由资助方承担。只要审核通过,名单会在一楼大厅公示。”

      应年顿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他自己……什么时候报过T大数学冬令营?

      应年安静地垂着眸,轻声道:“谢谢主任,谢谢学校和资助方。”

      “这是你凭实力应得的。”主任点点头,“后续通知留意公示栏就行。”

      应年离开教务处,裤兜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应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视线扫过那几行字,眉眼骤然沉落,唇角崩成一条冷硬的线,指节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应年没理会手机的内容,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没停,径直走回自己的班级,上第一节课。

      冬日的大课间,整栋教学楼的学生都留在教室里自习,门窗紧闭,室内暖烘烘的,走廊里反而冷清安静。

      应年避开了教学区,沿着僻静的通道走到学校侧门。这里偏僻隐蔽,墙根处的杂草在寒风里瑟缩,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风卷着碎叶擦过铁栏的声响。

      应年刚走出侧门,就被一股烟味呛的皱眉。

      高馆临靠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灰蒙天色里明明灭灭。他抬眼扫过来,声音裹着烟味:“应年,听说你今天又拿了第一?”

      应年声音冷硬,像淬了冰:“我不是说过,别到学校来找我。”

      高馆临走上前,挡在应年面前,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外套领口:“急什么?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们应大状元在学校里,是不是也像在我面前一样乖。”

      他顿了顿,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上次会所跑得那么急,那一拳我可还记着。”

      应年拍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看来还是打轻了。”

      话音落下,高馆临眼底漫开一层病态的兴致。他攥住应年的手腕,将那只挥过拳的手,缓缓抵在自己脸旁。

      “这边还空着呢,不来一下?”

      被他攥住的手腕像是裹了一层油,应年浑身泛起生理性的不适,眉眼瞬间覆上刺骨的厌烦,用力抽回手。

      高馆临看着他隐忍动怒的模样,反倒彻底被取悦,唇边的笑意愈发扭曲。

      他指尖摸过应年的下颌:“最近缺钱吗?怎么上个月的钱没打过来?”

      应年侧脸躲开,喉结滚了滚:“这个月我会尽快——”

      高馆临“啧”了一声,伸手捏住应年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指腹蹭过应年的唇:“应年,你怎么还拎不清?就你那点可怜巴巴的钱,我稀罕?”

      应年猛地偏头,指节攥得泛白,却只能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高馆临看着他隐忍的样子,笑得更愉悦了,凑到应年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别打工了,应年。就算你打一辈子工,也填不完你爸的窟窿。不如乖乖从了我,还能少吃点苦。”

      风卷着碎叶又一次擦过栅栏,应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挺直了腰背,淡淡扫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你、做、梦。”

      高馆临看着应年强硬的模样,嗤笑一声,转身朝后面的面包车一挥手,面包车上立刻下来四五个壮汉,个个面色不善。

      “别打着脸。”

      高馆临丢下一句,便拉开车门,坐进了黑色轿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轿车缓缓驶离,只留下一股呛人的尾气。

      那几个壮汉围上来,为首的狞笑着搓了搓手:“应同学,别怪我们,高老板交代了,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应年没多废话,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那人的膝盖。

      “砰”地一声闷响,那壮汉吃痛,惨叫着跪地。

      另外几个人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应年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拳头,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那人吃痛尖叫着。

      又一个人挥着拳头砸过来,应年矮身躲过,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臂,狠狠一甩。

      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应年的后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他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立刻站稳站。

      混乱中,一只手狠狠擦过他的颈侧,划出一道细痕,渗出一点血来。

      拳脚相连落在他的胳膊、腿上,外套被弄得灰扑扑的。

      应年一声不吭,只管还手。

      几人被他打得满身狼狈,最后为首的淬了口唾沫:“妈的,这小子还挺硬!”

      “高老板说了,这只是个教训,下次要是再敢不听话,就没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上了面包车,扬长而去。

      空旷的侧门只剩下应年一人。

      应年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神色平静地转身往教学楼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小朋友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铅笔头在田字格上顿了顿,门外传来踹门的巨响。

      他浑身一哆嗦,跳下椅子,踮起脚,透过卧室门缝往外看——客厅里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酒液在地板上洇出暗黄的印子,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腐的酒气,混着烟味,呛得他鼻子发酸。

      “应年——你这小王八蛋又死哪去了?!”

      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酒气撞进来。应玦手里拎着半瓶酒,脚步踉跄,领口歪在一边,脸上是酒后涨红的横肉。

      应年吓得后缩,想躲到床底下,刚退一步,卧室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应玦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凶狠,一步步逼过来:“躲?你再躲啊!丧门星,躲到哪儿都没用!”

      应玦仰头灌完最后一口酒,把空瓶狠狠砸在墙上,“砰”地一声,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接着,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皮带,金属扣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应年被这一声吓得往墙角缩去。

      “都是你着缺德玩意儿,害得我这么倒霉!”皮带带着风抽下来,狠狠砸在应年的后背上,布料撕裂的声音混着闷响,疼得他浑身哆嗦。

      “就是因为你,你妈才会死!”应玦红着眼,皮带一下比一下重,“要不是你这个讨债鬼,我能混成今天这样?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应年缩在墙角,后背火辣辣的疼,他不敢大声哭,只敢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抽噎,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皮带又落下来,擦过他的脖颈,金属扣狠狠刮过侧颈,皮肉瞬间破开,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黏在衣领上。

      “还敢哭?!”应玦踹了他一脚,“哭什么哭!死了都没人管你!”

      应年咬着唇,把哭声咽回去,只觉得脖子上的疼和后背的疼绞在一起,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父亲的骂声和皮带破空的声音,几乎每天都要重演一遍,像永远不会停。

      “应年!”

      一声清亮的喊声穿透混沌,应年猛地回神。眼前父亲挥着皮带的残影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颜昱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应年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颈侧那道刚结了层薄痂的细痕,又飞快地放下,将校服衣领往上拉了拉。

      “你怎么了?”颜昱皱着眉,伸手去探应年的额头,“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

      应年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尚未散尽的惊惧,唇角缓缓勾起一贯的弧度,声音温温的:“我没事。”

      “真的?”颜昱显然不信,狐疑地打量着他。

      “嗯,”应年抬眼,笑意加深了些,带着点无奈的安抚,“怎么了?”

      “吃饭呀!”颜昱急了,指了指窗外,“都下课半天了,班里人都走光了!”

      应年这才环顾四周,教室里果然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很少这样失态。

      “……哦,小昱,你先去吧,我没什么胃口。”

      “不可以!”颜昱急了拽住应年的胳膊,力道不小,“午饭必须要吃,你忘了之前是怎么晕倒的了吗?”

      “一顿饭而已,没那么严重。”应年轻轻挣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妥协的无奈。

      “那也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去——”

      “应会长又不去吃饭啊。”

      颜昱动作顿住,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谢承祈已经走到课桌旁。他手里拎着两个印着精致烫金LOGO的纸袋,随手往应年的桌角一放。

      “不去没关系,”谢承祈的目光落在应年苍白的脸上,“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谢承祈俯身打开纸袋。

      应年定睛一看,呼吸一滞。

      里面整齐码着的全是甜品,谢承祈将它们一一拿出来——印着“富华斋”字样的锦盒里,是莹白的芸豆卷和奶白的宫廷奶卷;旁边是一杯装在精致玻璃碗里的双皮奶,一盒牛奶小方,还有一盒COVA的提拉米苏杯,一块草莓奶油小蛋糕,以及两小块奶香四溢的奶酥小面包。

      应年眼睛瞬间都亮了亮,像被点亮的星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和欣喜,抬头看向谢承祈:“都是给我的吗?”

      谢承祈看着应年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瞬间荡漾开,连带着那双桃花眼都温柔了几分,朗声应道:“是啊,这些都是给你的。”

      旁边的颜昱看得清清楚楚,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向谢承祈:“承祈哥……”

      应年立刻收回目光,看向颜昱,温声道:“一起吃吧。”

      谢承祈却抢先一步,将装着提拉米苏的盒子往应年面前推了推,侧头看向颜昱时,眼神里带了点狡黠和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不行,要吃找你哥去。”

      说完,他重新转向应年,微微垂眸,故意拖长语调:“这可是我专门给应会长买的,排了好久呢。”

      颜昱看着谢承祈那副护食又理所当然的样子,腮帮子鼓了鼓,气呼呼地把刚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颜昱狠狠瞪了谢承祈一眼:“吃这么多甜食,你就不怕得糖尿病吗!”

      谢承祈连眼皮都懒得抬,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应年脸上:“应会长,每个都尝一点就好了,有特别喜欢的,我下次再给你带。”

      应年左右为难,他朝谢承祈弯弯眼,又看向颜昱,用眼神安抚着他。

      见谢承祈根本不理自己,颜昱对着应年皱了下眉,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衣服外套就往门外走,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嘴里还气冲冲地丢下一句:“哼!我找我哥去!”

      门被他“哐当”一声带上,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应年看着桌子上玲琅满目的甜点,又看了看身旁的谢承祈,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下柔软的笑意:“怎么买了这么多?”

      谢承祈在应年身旁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珍视与骄傲,声音低沉而清晰:“庆祝应会长数学竞赛拔得头筹。”

      应年没说话,只是微微倾身,用指尖沾了一点草莓蛋糕上的淡粉奶油,抬手,在谢承祈挺翘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奶油的凉意在鼻尖炸开,带着点草莓的香甜。

      应年看着谢承祈,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软,带着几分难得的调皮:“一起庆祝。”

      谢承祈先是一怔,鼻尖那点奶油凉丝丝、甜得发腻。他非但没擦,反而往前凑了凑,桃花眼弯得撩人。

      “应会长这是在撩我吗?”

      说着,他抬手,指腹蹭过应年刚沾过奶油的指尖,把那点甜意蹭到自己唇上,舌尖极轻地一舔,眼底漫开细碎的光:“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少。”

      应年低下头,把草莓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软得发糯:“那你多吃一点。”

      谢承祈望着应年发红的耳尖,目光下意识往下落了一寸。

      就是这一眼,谢承祈清清楚楚看见——

      应年的衣领下,侧劲靠着一处浅淡的旧疤,旁边还覆着一道刚结痂、粉嫩刺眼的新伤。

      原本甜甜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应年似乎察觉到那道骤然变冷的视线,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飞快拢了拢校服衣领,把那道伤严严实实的藏了回去。

      应年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怎么了?”

      明知故问。

      谢承祈没说话。

      他指尖还沾着应年手指的甜,可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尽,只剩下一片沉得吓人的冷。

      谢承祈拿起叉子,插起一块最红的草莓,递到应年唇边,弯起嘴角,声音压得很低:“快吃吧。”

      应年愣了一下,张口含住那块甜。

      谢承祈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在桌下悄悄把手机按灭了。

      窗外的寒风卷着枯枝碎屑掠过,教室里的甜香依旧,可那层暧昧的甜,已经被一道看不见的阴影,压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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