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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醋意昭然 “应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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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营的录取名单,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午后公示了。
一楼大厅公示栏前围了半圈人,暖气裹挟着细碎的议论声飘出来,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哎——你们快来!应年和谢承祈,他们报的是同一个冬令营?”
“何止是同一个,你看那学科……都是数学。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约好的?”
“绝对有情况。你们还记得升旗那天,两人上台领奖时那个对视,哪里像针锋相对的宿敌啊?”
“还有还有,我上周在食堂撞见他们一起吃饭,就坐在一张桌子上,还分了一块糖醋排骨呢!”
“……”
应年刚从楼梯上下来,就被眼尖的同学拽住了胳膊:“应年!你快来,冬令营的名单下来了!”
应年脸上还挂着惯常的笑,走向人群。等他走到公示栏前,目光扫过那行黑字时,那层温和的笑意,几乎是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T大冬令营的名单里,他和谢承祈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后面都跟着“数学学科”的字样,像两道被刻意并置的平行线。
有人笑着撞了撞应年的胳膊:“应年,你和谢承祈是一起报的冬令营吗?”
“可能是凑巧吧。”应年说得轻描淡写,脑子里却猛地闪过那天教务处主任的话——“正好,我看你自己也报了T大的数学学科冬令营,跟学校推荐的方向一致,那就更合适了。”
他根本就没报。
待人群散尽,应年拿出手机,对着那行名字按下了快门。照片里,两个名字挨得那样近,黑字在白纸上格外刺眼。
应年点开谢承祈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才把照片发过去,并配了两个字:
「应会长:好巧。」
发送成功,应年却没有锁屏,而是紧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像是在等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
没等来消息,头顶先传来一声低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应会长是在等我吗?”
应年猛地抬头,看见谢承祈就站在二楼的栏杆前,手肘随意地搭在栏杆上,一手拖着腮,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谢承祈看着应年骤然紧绷的肩线,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下来,白色球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轻缓的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应年的心跳节拍里。
谢承祈停在应年面前,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扫过应年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巧吗?我倒觉得,是我们天生一对。”
应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谢承祈伸手轻轻按住了身侧的栏杆,把他圈在了自己和公示栏之间。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应会长,”谢承祈的指尖蹭过公示栏上两人的名字,语气轻的像羽毛,却字字清晰,“你看,连冬令营都要把我们的名字排在一起,这可不是‘凑巧’能解释的。”
应年抬眼,撞进谢承祈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片势在必得的笃定。
“我只是……”应年声音有些发紧,刚想开口辩解,谢承祈忽然伸出指尖,轻轻地抵在他唇上,止住他后面的话。
“嘘——”他桃花眼弯得撩人,眼底亮得认真,“别急着否认。你明明都猜到了,不是吗?”
应年的呼吸轻轻顿住。
谢承祈看着他受惊又无措的模样,慢慢收回抵在他唇上的食指,声音放得更柔些:“既然猜到了,那应会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赴这场“命中注定”的约?”
应年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轻了半截。谢承祈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唇上,耳尖漫上一丝薄红。
他明明什么都猜到了。
猜到那笔匿名赞助,猜到那个莫名其妙被报上的冬令营,猜到谢承祈步步为营的靠近,猜到对方眼底藏不住的心思。
应年缓缓抬起眼,长睫颤了颤,露出那双清亮又温柔的眸子。里面没有惊慌,没有无措,只有一片彻底点亮的柔软,和谢承祈对视的那一刻,连漫天飞雪的寒意都仿佛被融化了。
应年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覆在谢承祈按在公示栏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相贴,谢承祈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应年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好。”
他看着谢承祈瞬间亮起的桃花眼,耳尖依旧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是全然卸下伪装、发自内心的笑容。
“承祈,我跟你去。”
那四个字一落,谢承祈整个人像是被轻轻定在了原地。心底那一根紧绷的弦,却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软得一塌糊涂。
我跟你去。
我跟你去。
我跟你去。
一句话在谢承祈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轻响,一遍比一遍清晰,一遍比一遍烫心。
暖黄的灯光漫过餐厅的长桌,瓷制餐具泛着温润的光。
谢承祈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家中餐桌旁,视线落在虚空的某处,整个人都陷在方才大厅里的余温里。
“承祈。”
谢崇衡放下手中的餐具,瓷勺与瓷碟相触,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将谢承祈从失神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谢承祈缓缓抬眼,睫羽轻颤,眼底那点没来得及藏好的软意与灼热,飞快敛去,只余下一贯的平静,连下颌线都绷紧了几分。
谢崇衡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他,目光沉得像深潭,没有多余的情绪,淡淡开口:“听说,你报了T大的数学冬令营?”
谢承祈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放下手里的餐具,抬眼迎上父亲的视线,语气平缓:“嗯,冬令营就五天,不会耽误托福的进度。”
谢崇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份不合格的计划书,半晌才缓缓撇开眼,声音冷硬,威严到令人不容反驳:“也好,多学一点总没错。但记住,别让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打乱你后面的路。”
话闭,谢崇衡起身离席,皮鞋碾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没有丝毫停顿,背影挺直而疏离。
谢承祈望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让他那点发烫的心跳,慢慢沉了下去。
孙娴敏放下手中的汤勺,瓷勺与汤碗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她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离开,步履无声,有一种顺从的麻木。
一时间,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冷掉的菜肴,和相对而坐的兄妹二人。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走动的声音。
“哥,”谢莞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软糯,带着少女独有的雀跃,“明天应年哥哥会来,对吗?”
谢承祈垂眸,视线落在桌角那盏未开的壁灯上,喉结微滚,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嗯。”
“太好了,”谢莞然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期待,“我给应年哥哥准备了礼物。”
应年哥哥。谢承祈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才抬眼看向谢莞然,语气听不出波澜:“什么礼物?”
谢莞然笑得狡黠,故意拖长调子:“保密~明天你就知道了,保证应年哥哥喜欢。”
·
周六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客厅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斑,尘埃在光束里浮动,衬得偌大的空间愈发安静。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谢承祈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指尖已经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那点藏不住的期待漫到眼底,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急促,可当他推开门,看清外面站着的人时,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冷硬又带着明显的失望:“怎么是你?”
孙娴敏闻声忙从客厅迎上来,精准地挡在谢承祈身前,顺势推开外侧的铁艺门,脸上漾着得体的笑意,替他圆场:“是我邀请静姝来家里坐坐的。”
“伯母好。”
陈静姝提着礼盒,微微颔首致意,跟着孙娴敏走进客厅。谢承祈被母亲用眼神示意着,不得不重新坐回沙发,与陈静姝面对面。
吴姨端着茶盘过来,骨瓷茶杯落在茶托上,发出清脆的轻响,在这略显凝滞的氛围里,反倒显得格外突兀。
不过片刻,门铃又响了。
谢承祈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猛地起身,连沙发垫都被带得微微晃动。
“吴姨,你去开门。”孙娴敏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同时抬手轻轻拉住谢承祈的胳膊,又朝他递了个眼神,“承祈,你坐下,陪静姝聊聊天。”
谢承祈又坐回到沙发上,即便心里有万千个不愿意,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姨走向玄关。门被打开的瞬间,应年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应年刚踏进客厅,目光便下意识地扫向沙发的方向。当看到那个端坐着的陌生女生时,他脚步微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点隐约的期待瞬间化作淡淡的失落。
“应老师来了。”孙娴敏的笑意温和,似乎并未察觉两人的情绪波动,对着吴姨吩咐:“快带应老师上楼吧,莞然在房间里等着呢。”
应年收回目光,对着孙娴敏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谢承祈的方向看一眼。
谢承祈的目光死死粘在应年身上,像是要在他背影上烫出一个洞。对方那刻意的疏离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空落落的难受瞬间蔓延开来。
孙娴敏收拾好随身的手包,转向两人,语气轻快:“承祈,我还有点事要出门一趟,你在家好好陪静姝。”
“知道了。”谢承祈应声,起身时动作依旧从容,脸上笑意未减。他快步走到玄关,与陈静姝一同送孙娴敏出门。
“伯母再见。”
玄关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孙娴敏摆摆手,转身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
直到大门关上,谢承祈脸上的笑意收敛去,只剩下紧绷的下颌。他侧过身,对着还站在一旁的陈静姝,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礼数却周全:“陈小姐请自便。”
话音刚落,谢承祈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脚步急促。
陈静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谢承祈匆匆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随即也抬步,跟了上去。
应年被吴姨带到谢莞然的房间。
门一推开,就见谢莞然抱着一个系着红色丝带的绒丝盒子,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应年哥哥,你可算来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应年笑着接过,语气温柔得像午后的风:“谢谢莞然,这是什么?”
谢莞然把应年拉到沙发上坐下,笑脸上满是雀跃的期待:“快打开看看嘛!”
应年拆开丝带,掀开盒盖,浓郁的可可香混着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是形状各异的手工巧克力,有的印着小熊,有的刻着星星,边缘还带着点不规整的手工痕迹。
“这都是我跟着烘焙师学的,”谢莞然拿起一块印着小月亮的巧克力,递到应年唇边,眼睛亮亮的,“应年哥哥,你快尝尝。”
应年弯了弯眼,刚要伸手去接,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应年——”
谢承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撞进房间的瞬间,四目相对。
谢莞然迅速扫过谢承祈身边的身影,眼睛“唰”地亮了起来:“静姝姐姐,你怎么来了?”她把手里的巧克力往盒里一放,连跑带跳地迎了上去。
应年也跟着起身,缓步走到门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目光却避开什么烫人的东西,只落在陈静姝身上。
陈静姝先打了招呼,语气自然又亲切:“你好,我是莞然的朋友,陈静姝。”
“应年,莞然的家教老师。”应年微微颔首回礼。
话音落下,谢承祈很不满意地轻笑一声。
“只是这样?”谢承祈挑眉,长腿一迈就往前逼近半步,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几分危险的撩拨,“应会长是觉得,和莞然要比和我熟?”
应年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僵,生硬地补充道:“也是承祈的同学。”
“同学”二字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谢承祈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没再多言,一把攥住应年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有着一种不易挣脱的执拗,转身就往外走。
“哥,你要带应年哥哥去哪里?”谢莞然在身后着急的追问,抬脚就要追,被陈静姝一把拉住。
谢承祈充耳不闻,脚步丝毫未停,直接把应年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门锁芯转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谢承祈反手将人抵在冰冷的门板和自己温热的胸膛之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应年的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推开身前的人,手腕却被谢承祈一把捉住,连同另一只手一起,牢牢扣在了头顶的门板上。指节用力,几乎要嵌进应年的皮肉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谢承祈你放开我。”应年的声音发颤,带着挣扎的哑,眼尾先一步红了。
温热的呼吸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带着雪松混着柑橘的清冽气息。谢承祈收紧指节,垂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墨色,声音哑得厉害:“应会长从进门就不敢看我,为什么?”
应年的手腕被他攥得又红又疼,他偏开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眼尾泛着薄红,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那笑里掺了碎冰,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的纸:“没有,我只是觉得,陈小姐和你……很般配。”
谢承祈先是一怔,随即像后知后觉般,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带着磁性,震得胸膛微微发颤,也透过相贴的地方传到了应年的心里,烫得他发疼。
“哦,这样啊。”谢承祈嘴上说得轻松,可握着应年手腕的手却不断收紧,“应会长倒是看得透彻。”
应年手腕被攥得生疼,他想挣开,奈何谢承祈过于用力,连动都动不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我只是实话实说。”
谢承祈点点头:“家世相当,门当户对,父母也满意。这么说起来,确实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可这‘般配’里,唯独少了一样东西,应会长,知道是什么吗?”
应年心里发涩,没说话。
随即,谢承祈告知了他答案:“没有我。”
谢承祈叹了口气,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应年的,逼着他看自己:“应年,你在吃醋。”
明明是陈述句,却被他说得像一场温柔的审判。
应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偏头的幅度更大,声音又轻又硬,像是在自欺欺人一般,倔强地反驳:“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吃醋?”
谢承祈抬起另一只手,指节轻轻抬起应年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与自己对视:“应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应年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他被迫抬眼,撞进谢承祈深邃的眸子里——那里没有了戏谑,只有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滚烫情绪,像深夜里的海,平静之下藏着惊涛骇浪。
应年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原本到嘴边的“我没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
“别骗我。”
谢承祈的声音更轻了,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敲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谢承祈松开了扣着应年手腕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垂,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像是在确认这份心意的真实性。
应年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防线在这一瞬轰然倒塌,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阴影,喉间先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再抬眼时,他迎上谢承祈的目光,把那几个字碾得极轻,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又清晰地在耳边低语:“我吃醋了。”
谢承祈微微一怔,有那么一秒,他甚至忘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缓缓松开手,随即又凑近,直到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扑在应年的唇上。
谢承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躲吗?”
应年的睫毛颤了颤,没再偏开头,声音细若蚊蚋:“不躲了。”
谢承祈的心脏像是被滚烫的蜜糖灌满,他抵在应年的肩头,伸手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克制却又坚定,像是要把这一刻的真实,牢牢攥紧手里。鼻尖蹭过应年的侧颈,一股清冽的皂香漫进鼻腔,是他熟悉的、属于应年的味道,干净又安心。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拥有眼前人,怀里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恍惚。
“承祈……”应年抬起那双被他攥得通红的手,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手却只是抵在对方胸前,力道轻得几乎没有。
“让我抱会儿。”谢承祈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满足,“就一会儿。”
应年的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收回手,缓缓搭在谢承祈的腰上,指尖微微蜷缩,小心翼翼地回应着这份炙热的桎梏。
谢承祈感受着应年掌心里附在自己腰侧的温度,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初获珍宝的温柔与欢喜,震得应年的耳尖又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