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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刨心见真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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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荧光灯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白,玻璃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哈气,映出外面昏黄的路灯。
应年把最后一份关东煮的汤料滤干净,装进一次性纸碗里,指尖被蒸汽熏得微微发红。等接班的店员推开门,应年朝人微微颔首,换下沾着关东煮香气的工服,把自己裹进藏青色连帽衫里,背起书包,推门走进了料峭的晚风里。
自行车的链条在夜色里发出轻响,风里还裹着未褪尽的寒意,刮过耳尖时带着细碎的刺痛。行道树还枯着枝桠,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偶尔有融雪从屋檐滴落,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小片湿痕。
骑到巷子口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像一头折服的兽,静静泊在阴影里。应年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面无表情地拐进那条窄巷。
吱呀作响的楼梯在脚下震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走到家门口时,高馆临正斜倚在斑驳的门板上,身后还站着两个人,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头顶投下一片阴鸷的光。
“应美人回来了。”高馆临的声音里裹着戏谑的恶意,像一条滑腻的蛇,缠上应年的脚踝。
应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钥匙对准锁眼一转,“咔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进去,语气冷的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我这地方小,容不下你。”
话音未落,他刚要关门,高馆临已经伸手按住了门板,硬生生挤了进来,带着一身酒气,堵在了玄关。
高馆临逼近一步,指尖从应年的唇角缓缓滑到颈侧,勾住他外套的拉链,语气轻佻又阴狠:“我来看看,应美人有没有乖乖听话。”
应年猛地拍开他的手,声音里淬着毫不掩饰地厌恶:“别碰我。”
应年转身要往里走,高馆临却一把扯住他的书包带,狠狠将包甩到一边,金属扣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脆响。紧接着,皮带扣的金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应年,你往哪躲?你逃不掉了。”
咚咚咚——
“进来。”
谢莞然推开门,目光扫过书桌旁堆着的两摞书,骤然睁大眼睛,快步走过去:“哥,这些书你都不要了吗?”
谢承祈正倚在床上,指尖划着手机屏幕,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屏幕。
“那为什么还要搬回来?直接扔掉就好了。”谢莞然拿起一本习题册,又放下,转头看向谢承祈。
“在学校里占地方。”谢承祈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脊背挺直,“找我什么事?”
“哦,爸爸叫你去书房一趟。”
说着,她随手翻了翻书桌角落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手指刚碰到封皮,一个云纹锦囊就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地板上。谢莞然弯腰捡起来,捏着锦囊的流苏晃了晃。
“这是什么?”
锦囊口没紧,两张纸顺着掉了出来。
谢承祈眸光一动,下床快步走过去捡起来。
是一张文昌符和一张字条。指尖抚过纸边,谢承祈缓缓展开字条,四个清隽的小字赫然入目——考试顺利。
那是应年的字迹。
谢承祈的动作骤然顿住,握着字条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脑海里瞬间涌进竞赛前晚自习的画面:应年含笑的眉眼,轻敲桌沿的指尖,还有自己那句“送我张纸也会好好收着”的戏言。
原来他真的记着。
原来这份被他错过的心意,安安静静地藏了这么久。
“哥,你怎么了?”谢莞然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唤道。
谢承祈还没来得及回应,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谢承祈几乎本能地从床上拿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江翎”两个字。指尖滑到接听键,他把手机贴到耳侧:“喂。”
“应年那边有情况。”江翎的声音很稳,却还是透露出一丝不容错辨的紧绷。
谢承祈攥着字条的手猛地收紧,纸张被揉出深深的褶皱,眼底的怔忪瞬间被极致的冷戾取代。他没再多问,只“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谢承祈抓过谢莞然手里的锦囊,连同那张字条和符纸一起塞进口袋,转身就往门外冲。
“哥,你要去哪?”谢莞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追上去。
谢承祈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玄关的门被他一把拉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他几乎是用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只留下一句带着破音的回应:“我出去一趟。”
应年一把将高馆临推倒,身上还沾着对方的酒气。他踉跄着扑到门边,刚拧开门把手,就被门外两个守着的男人死死按在冰冷的铁门板上,胳膊被反拧到身后,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高馆临从地板上爬起来,嘴角沾着点血沫,他几步跨过来,一把揪住应年的衣领,像拖破布似的往卧室里拽,粗粝的布料在应年颈侧刮出红痕。
应年拼命挣扎,膝盖狠狠撞向对方的腿弯,却被高馆临反手一甩,重重砸在床板上,闷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高馆临跨坐上来,指节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
“想去哪儿啊?”
“滚开!”应年的声音里淬着血沫,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狠戾,他偏过头,狠狠咬在对方的手腕上。
“操——”高馆临吃痛,却笑得更疯,“今晚你逃不掉了。”他伸手去扯应年的外套拉链,金属扣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冷光。
应年猛地偏头,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他的颧骨上,将人掀翻在地。
高馆临捂着脸,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的疯狂彻底压过了理智:“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高馆临扑上来死死束缚住应年的双手,将他按在床单上,另一只手粗暴地扯着他的衣服。
布料撕裂的脆响在房间里格外刺耳,应年的外套被扯得稀烂,露出里面单薄的针织衫。
高馆临的皮带扣在空气中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他已经解开了裤子拉链,呼吸里的酒气和恶意几乎要将应年淹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闷的打斗声,高馆临却像没听见似的,禽兽般压在应年的身上,指尖已经触到了他的皮肤。
“哐当——”
整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带着整栋老楼都晃了晃。
谢承祈带着保镖冲进来时,眼前的景象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应年衣衫破碎,脸色惨白,被高馆临压在身下,颈侧还留着几道新鲜的抓痕。
保镖们瞬间扑上去,将高馆临死死按在地板上。
谢承祈冲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轻柔地裹在应年身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和颤抖,却带着能碾碎一切的笃定:“没事,我来了。”
应年却猛地推开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是破碎的狼狈和抗拒。
被按在地上的高馆临突然嗤笑一声,嘴角还挂着血,语气里的讥讽像淬了毒的针:“应年,你可真是有本事,啊?都这样了,还能让人家死心塌地地对你。可惜啊,再装可怜,也改变不了你欠我的事实。”
谢承祈缓缓起身,背对着应年,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没有看高馆临,只是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开口:“他欠你什么?”
高馆临笑得更疯:“那谢少爷就要问你的宝贝应年了,他欠我的钱,可不是一点半点。”
谢承祈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高馆临身上,眼神里只有彻骨的寒意:“钱的事,我查清楚再说。但是你碰了他,这笔帐,我会连本带利加倍讨回来。”
应年却在这时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不需要。”
高馆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听见没有?他自己都没那个脸让你替他还这烂债!谢少爷,你怕是不知道,你捧在手心上的人,底子有多脏!”
谢承祈没有再看高馆临,只是冲旁边的保镖抬了抬下巴:“带下去。”
保镖们立刻架起高馆临往外拖。高馆临的咒骂声渐渐远去,房间里终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应年压抑的喘息声,和谢承祈沉稳却沉重的心跳。
谢承祈上前一步,应年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躲,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谢承祈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随即缓缓垂落,指节微微收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钱的事我会解决好的,你就别担心了。”
应年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很淡,裹着一层自嘲的薄壳:“多谢谢公子的好意,钱,我会还你。”
“我不要你的钱。”谢承祈一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应年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像淬了毒的玻璃碴,扎得人疼:“也是。我这点钱,哪里配递到谢公子面前,别脏了谢公子的眼……”
“应年!”谢承祈的声音骤然拔高,满是压抑不住的痛惜。
应年抬眼,眼底是一片破碎的空茫:“那谢公子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谢承祈瞳孔骤然紧缩,像被人狠狠扎了一刀:“你这是在玷污我,还是在玷污你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的疼惜压过一切:“应年,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交易。”
“是吗?”应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彻骨的悲凉,“看来,我和谢公子的想法,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
这句话像冰锥扎进谢承祈的喉咙里。他太清楚应年的性子了——越是把自己裹得像刺猬,就越是怕别人看见那层软刺下的血肉。他宁愿攥着刀刃往自己心口扎,用贬落自己的方式狠狠推开,也不肯说谢承祈半分不好。眼前的人明明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却又陌生得隔着一层雾,笑里藏着淬毒的冰。
可是应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要真想深究,有什么查不到的。但我不能这样做,我不想用窥探的方式拆穿你。我要的不是你被迫摊开的一切,而是你真的愿意对我放下防备。
谢承祈喉结滚了滚,没再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云纹锦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流苏,声音轻得像叹息:“那这个呢?你要怎么解释?”
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应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飞快地别开脸,轻描淡写:“路边随手买的而已,没想到谢公子这么宝贝着。”
“白云观离学校十五公里,你骑自行车来回就要两个半小时。”谢承祈的声音很稳,却像一把精准的刀,直接刺破了他的伪装,“你别告诉我,你会为了一个‘只配和你上床’的人,跑这么远的路,只为求他考试顺利?”
应年僵住了,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连呼吸都忘了。
“应年,别骗我。”谢承祈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温柔。
应年的指尖蜷成了死结,几乎要掐进肉里,像是在把自己往碎里捏。他盯着谢承祈的眼睛,那目光太烫,烫得他连呼吸都要裂开。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烂疮被硬生生掀开,连带着腐肉和脓水一起翻涌出来。应年张了张嘴,声音碎得像被踩过的纸:“我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走了,我爸是个酒鬼,欠了一屁股债,最后杀了人,判了死刑。”
“你也能猜到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他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说的不是自己:“我从生下来就像个没人要的垃圾,没人管,没人爱,还沾惹一身腥,都巴不得我早点去死。”
他抬眼瞥了眼谢承祈:“我这样的人能得谢公子青睐,倒真是天大的奇迹呢。”
谢承祈喉间发紧,张了张口,应年却没给他半分插话的余地。
“这么多年我看人脸色过日子,整日挂着笑脸周旋,不过是想少挨点打,少受点罪。”他兀自说着,唇角还扬着笑,笑着笑着,清冷的嗓音里悄悄掺了几分细碎沙哑的哭腔。
“这张笑脸戴了十几年,早成了我的皮,你看到的我,从来都不是真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面具后面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应年的话一字一句砸在谢承祈心上。他僵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只觉得心口被重锤砸得喘不过气,那些他之前看不懂的碎片,终于拼成了眼前破碎的人。
谢承祈上前一步,半跪在应年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你愿意,在我面前,把它摘下来吗?”
就算很难看,很狼狈,很不堪,我也一定会接住。接住你。
应年猛地抬眼,瞳孔缩成了针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以为谢承祈会皱眉,会后退,会像所有人一样在看清他的底色后转身就走。可他没有。
那瞬间,应年所有竖起的尖刺都断了。他想了一万种被嫌弃的结局,唯独没算到这一种——有人愿意接住他最丑陋的一面,连他自己都厌弃的碎片,都被对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他开始笑,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最后笑声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颤抖的肩,像被狂风卷着的枯叶,眼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谢承祈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他颤抖的后背。
“应年,你本来就很好、很珍贵,这和有没有人爱你无关,和你的过去无关。”
只是因为他是他,就足够珍贵。
“你不是没人爱,应年,我爱你。”
“我爱你。”
谢承祈就这样抱着他,一遍一遍地重复,每一声都在为他破碎的世界,重新撑起一片天:“我爱你,应年。”
“我爱你。”
应年在他怀里抖得厉害,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后来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放声哭了出来。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自我厌恶,像决堤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抓着谢承祈的衣服,指尖深深陷进布料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不是故意的……”应年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混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只是怕你知道了,就会像所有人一样,不要我了……”
他埋在谢承祈颈窝里,反复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谢承祈收紧手臂,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我不会走。”
“我不会抛弃你的,应年。”
“你不需要道歉,应年,你没有错。”
“我爱的从来都不是你完美的面具,而是面具下那个拼尽全力活着的你。”
应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谢承祈……”
“嗯。”谢承祈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额头,“我在,我一直都在。”
谢承祈轻声哄着他:“你已经很棒了,愿意把真实的自己摊开在我面前,愿意卸下防备走向我。这份勇气,早就胜过一切了。”
末了他微微偏头,亲了亲应年泛红的眼尾:“那应年小朋友,到现在,有没有试着多爱自己一点?”
应年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谢承祈,我很爱你。”
因为爱你,我才敢慢慢、慢慢喜欢上现在的自己。
应年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很快,应年便在谢承祈的怀里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还在做着什么不安的梦。
谢承祈小心翼翼地把他平放在床上,刚要起身,手腕却被应年死死攥住。对方冰凉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缝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别走……”
谢承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重新坐回床边,给应年盖好被子,然后反握住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腹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