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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空室相迫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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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被掐断,耳朵里的忙音凉得刺骨。
谢承祈靠在石榴树干上,指节攥得手机发烫,指腹泛出青白。
脑子里一瞬间是空的。
一种沉到底的慌将他吞没,像整个人被按进冷水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前一秒那句轻得发颤的“我想你了”还烫在耳边,下一秒,“分手吧”三个字就把所有温度碾得粉碎。
他不肯信,指尖颤抖着再拨回去。
听筒里只反复淌出那道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一遍,又一遍。
谢承祈直起身,快步穿过后院,皮鞋碾过地上干枯的碎叶,往车库的方向去。引擎低低轰鸣起来,车子刚驶出云松宅区,他目光轻扫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跟在后面。
谢承祈指尖在方向盘上微顿。车子驶下盘山公路,他平缓地打了个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的小超市前。
谢承祈推门下车,冷风卷进袖口。进门,穿过一排排货架,停在饮水区,弯腰抱起一箱矿泉水。
收银机“滴”地一响,谢承祈拎着纸箱回到车上,关门的力道轻得近乎无声。
车子重新启动,没有再往远处去,径直沿着原路折返。
那辆黑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他的车驶入老宅大门,才缓缓停在墙外的暗处。
车库门缓缓降下,将最后一点天光彻底隔绝。
车厢沉入寂静的暗。
谢承祈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副驾上的纸箱冰凉地搁着,一声不响。
许久,谢承祈才缓缓动了动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那张刻进骨子里的脸措不及防撞进眼里。
屏幕上两人并肩靠着,应年就站在他身侧,眉眼温和,唇角浅浅弯着,耳尖上还泛着薄红,是他刻进心底的模样。
谢承祈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顿,才划开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按下了拨号键。
“喂,江翎。”
谢承祈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初四的天是铅灰色的,风卷着干冷的寒意,掠过老宅的外墙。
谢承祈一家的车驶出云松老宅,院门缓缓合上,把那片空旷和压抑,都关在了身后。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下,窗外的树影飞快倒退,像在逃离什么。
回到市中心的别墅,玄关的水晶灯亮得晃眼。佣人上前接过外套,谢承祈径直往楼梯走。
谢崇衡在身后叫住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像在下达一份不容置喙的最后通牒:“下学期,你就不用再去学校了,在家安心准备SAT,我会安排老师过来。”
那平静里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谢承祈脚步顿了半秒——这意味着,他连在校园里偶遇应年的微末可能,都被彻底掐断了。
谢承祈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谢承祈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把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干净、规整,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应年只来过一次他的房间,那次他把人堵在门后,紧紧抱了很久。那点短暂的温度,早就在应年离开后,被这房子的冷意彻底吸干了。
谢承祈滑坐在地上,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触感。
然后,他就只是坐着,安静地,想应年,想他的应年。
·
车子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应年的神经上反复刮擦。
高馆临把车停在筒子楼外,熄了火。
“真的不考虑搬来和我一起住?”他倾身靠近,像在给猎物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应年直接推开车门,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高馆临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降下车窗,声音冷得像冰:“我要是知道了你们还在一起,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应年的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走进了那条狭窄、昏暗的巷子,把身后的威胁和这辆车的引擎声,一并抛在了外面。
应年打开那扇掉了漆的铁门,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回到卧室,他反手合上门,将自己彻底锁进这一方小小的、仅属于他的空间里。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桌面,那枚双星檐印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哑光银的表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应年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拿起那枚檐印。掌心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这时,他才注意到星台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谢承祈那天的声音,像雪落一样,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檐下有祈,心上惟年。”
“这是双星檐印。用祈年殿的檐,装下天狼双星,用光,印出‘祈’和‘年’。”
“我把星空、祈愿,和我自己,都给你。”
应年轻轻握住它,星星并没有亮。
应年又想起谢承祈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像刻在骨头上:“只要我们俩同时握住它,檐顶的星轨就会弹开,天狼星A会绕着天狼星B转上一圈。”
指腹反复摩挲着那行小字,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应年垂着眼,把檐印按在胸口,像在按住一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呼吸放得很轻,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过了很久,应年才缓缓松开手,把檐印放回桌面,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好,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把那点仅存的温度,也一并锁进了黑暗里。
应年挪到床头,后背抵着冰冷的墙,缓了许久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机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亮得刺眼,他微眯了眯眼,紧接着,消息提示音便密集地响了起来,像一阵停不下来的鼓点,敲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聊天列表里,清一色都是新年问候,红色的未读数字在屏幕上格外扎眼。
应年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动作机械得像被设好程序的机器。他敲下“新年快乐”四个字,发送,退出,再点开下一个。没有任何多余的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这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流程。
直到最后一条消息发送完,聊天列表顶端,那个备注着“承祈”的对话框,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拇指在对话框上悬了很久,指腹的薄茧蹭过屏幕,留下浅浅的痕迹。终于,应年指尖微颤,轻轻点了进去。
界面弹出的瞬间,谢承祈的消息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从1月28日清晨,到1月30日下午,时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场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应年的呼吸骤然停滞,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从第一条开始,逐字逐句地看,看得极慢,慢到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骨子里。
应年停在那条“应会长,起床了吗?”上,之间反复摩挲着“应会长”三个字。那是谢承祈惯常的称呼,带着点戏谑,又藏着独有的温柔。可现在,这三个字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他又停在“今天被灌了三瓶酒,肚子胀得难受”和“想你了,应年”上。这两条消息埃得极近,像是谢承祈在酒意上头时,忍不住说出口的思念。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直到他滑到1月30日的消息,谢承祈的语气彻底变了。
「承祈:爷爷说这缸鱼养了十年,我看他们游来游去的,像被困在水里的我。」
「承祈:应年,你到底在哪儿?」
「承祈:我有点担心你。」
「承祈:看到消息,哪怕回我一个标点,告诉我你在,好不好?」
应年指尖不住地颤抖,视线彻底失了焦,滚烫的泪先于情绪落了下来,在“告诉我你在”那行字上晕开一片湿痕。他张了张嘴,想回点什么,哪怕真的只是一个标点,可指尖触到键盘,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不能回,哪怕只是一个标点,都可能给谢承祈带来灭顶之灾。
应年就那样看着,直到视线彻底模糊,再也看不清屏幕上的字。最后,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像把自己也一并埋进黑暗里。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应年以为是高馆临没走,慌忙抹掉眼角的湿痕,起身去开门,只想尽快把人打发走。
门被推开,站在门外的人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颜昱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皱着眉,脸上满是急色:“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手机一直关机。”
“你怎么来了?”应年声音里带着刚哭过的哑,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怔忪。
“陪你过年啊,家里那边总算应付完了,累死我了。”他说着就要往里走,目光扫过应年的手腕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丢,伸手攥住应年的手,看着那片被磨得发红的伤痕,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你的手怎么了?”
视线抬到应年脸上,他又愣了一下:“你哭过……”
应年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弯腰帮他捡起掉了一地的纸盒:“先进来吧。”
他怎么都不愿说,颜昱软磨硬泡了很久,才终于让他松口,把和谢承祈分手的事说了出来。
“为什么?”颜昱皱眉盯着他。那眼神里有疑惑,有不甘,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应年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不愿说,颜昱也不好再逼问,只觉得惋惜,心口堵得发慌。
他又把话题转回应年的手腕:“那你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年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不小心弄的,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颜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揪得难受。他灵机一动,丢下一句“你等我一下。”转身就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他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大纸箱子。
应年伸手去接:“什么啊?”
两人一起把箱子抬到卧室。
“练习题。”颜昱拍了拍手,擦去额角的汗,“你不是说做题的时候能沉下心来吗?我把书店的题全给你搬来了,多做点,就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了。”
应年看着地上那个巨大的纸箱,又抬头看了看颜昱一脸的认真,终于笑了出来,是发自内心的笑。
“你啊,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嘴角慢慢放平,语气认真起来:“谢谢你,小昱。”
“谢什么,只是失恋而已。天塌下来,对你应年来说又算得了什么?”颜昱拍了拍应年的肩,“就算天真塌了,也有我跟你一块儿扛着。”
“嗯。”
·
寒假很快结束,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涌回学校,校园又从一片寂静中挣脱出来,重新漾起人声与喧嚣。
应年还是像从前一样,忙着学习,忙着学生会的事,忙着打工。他辞去了家教的工作,把日程表填得密不透风,仿佛只要脚步不停,就能把某个名字彻底甩在身后。
只是,他再也没有见过谢承祈。
那个人像是从他的生命里被生生抽离一般,杳无音信。
天气渐渐回暖,却回得拖沓又缓慢。二月底的风还裹着残冬的余劲,刮在脸上依旧带着刺,可阳光已经不是冬日里的惨白,透过教学楼的玻璃,在地面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道旁的银杏还枯着枝桠,唯有花坛里的迎春,偷偷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黄,雪融后的地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日子看似日复一日地重复,却在这半寒半暖的光景里,悄然滑过了大半个二月。
应年捧着一摞资料从教务处出来,指尖被微凉的硬壳封面冻得发僵。他迎面撞上几个同学,下意识地弯起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随口寒暄两句,脚步却没停,依旧朝着楼梯口走。
就在这时,前方,那道早已刻在心底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谢承祈?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还没有,回来找点东西。”
应年脸上的笑容还凝在脸上,身体却先一步乱了章法,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转身,加快脚步往反方向走,只想赶紧逃开。
没走几步,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不等他反应,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一旁的空教室。
谢承祈反手带上门,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几乎是扑过来的,把应年紧紧拥进怀里,应年手里还捧着一摞资料,硬壳封面硌得两人都疼,却没人松劲。
“谢承祈,你放开我!”应年拼命挣扎着。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已经掐进掌心。
“应年。”谢承祈的声音发颤,像被寒风冻裂的弦,鼻尖轻轻蹭过应年的侧颈,像是在汲取他身上的气息,才哑着声落下一句,“我好想你。”
应年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我们已经有整整三十天没见面了,我被家里——”
“谢承祈,”应年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需要和我解释。”
谢承祈低笑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淬了冰的偏执。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接、受。”
谢承祈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应年的颈窝,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应年的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应年,你别想甩开我,这辈子都别想。”
这时,上课铃突兀地炸响,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教室里凝滞的空气,打碎了这一刻的梦境。应年用力挣开他,资料散落一地,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