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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静寄私语 “坏学生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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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芒湖被连绵的阿尔卑斯山环抱着,澄蓝得像一整块被时光封存的琉璃。终年不散的清冷空气与漫山绿意里,藏着一栋背山面湖的庄园。
第一缕阳光刚吻湖面,六月的风还带着雪线的凉意,漫过阳台的栏杆。
颜昱从梦中转醒,翻了个身,蜷进沈俟暝的怀里。
他静静注视着爱人的睡颜,手指虚虚地描摹过那道锋利的眉骨,动作轻得像怕惊碎晨雾。
突然,手腕被攥住。
沈俟暝没有睁眼,声音压在枕间,低哑得像未醒的梦呓:“别闹。”
颜昱没有挣开,往那片温热里又拱了拱:“哥,你被我吵醒了吗?”
沈俟暝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有指节微微松了半分。
“今天是承祈哥的生日。”
沈俟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缓缓睁开眼。睫羽垂落时掩去了几分眼底的情绪,再抬眼时,声音已经冷了几分:“和你有关系?”
颜昱一惊,声音放得更轻:“是应年和我说的。”
沈俟暝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最后只吐出一句:“那你去找他们吧,我给你订机票。”说完便松开他的手,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留恋。
“我没说要——”颜昱猛地坐起身,起得太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发晕。
面对沈俟暝突如其来的情绪,颜昱无声狂怒,朝着他的背影就扔枕头。
颜昱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才6:15,便又缩回被窝里。
哼着歌,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应年打去视频电话。几秒钟后,电话接起。
“应年,你们到了吗?”
电话那边,视线跌进新西兰的冬日旷野。
基督城通往特卡波的公路笔直地铺向天际,两旁是坎特伯雷平原的冬草,在六月的寒风里翻涌成一片金浪,像被阳光晒透的麦海。远处南阿尔卑斯山覆着未融的残雪,在淡蓝的天幕下泛着冷冽的光。风卷着草屑掠过车窗,带着南半球冬天清洌干燥的气息。
谢承祈握着方向盘,侧脸的轮廓在暖金色的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刚取完车,”应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在去特卡波的路上。”
“那你一会儿别忘了多拍点照片发给我。”
“好。日内瓦漂亮吗?感觉怎么样?”
颜昱的声音立刻亮起来,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感觉真是太棒了!这里的风都带着雪的味道,比北京舒服多啦!正所谓树挪死人挪活。”
“什么时候回国?”
“暂时不回去了,我想在这边陪着我哥,反正工作不会耽误。等我身体好点,肯定回去找你们玩!”
听筒里忽然飘进谢承祈清浅的笑,声音稳而沉:“颜昱,你家沈大研究员呢?”
“承祈哥,生日快乐!”颜昱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把碎冰撞在玻璃上,说完又耷拉下来,朝门的方向瞟了一眼,“我哥有病,又生我气。”
谢承祈低笑出声:“颜昱啊,你哥一天到晚除了生气还会干点别的吗?”
颜昱撅起嘴,气呼呼地嘟囔:“不会。哦不对,除了生气就是摆臭脸,我不过是提了一嘴你生日的事嘛……”
“嗐,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昂。”
颜昱还没来得及接话,卧室门就被猛地推开。沈俟暝冷着一张脸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朝颜昱扔过来。
颜昱伸手接住,像只闯了祸的小狗,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喊了声:“哥。”
沈俟暝一步上前夺过手机:“谢承祈,你想让生日变成祭日是吧?”
下一秒,电话被对面狠狠挂断。
沈俟暝垂眸看了眼装睡的颜昱,把手机塞进睡衣兜。
“躺着别看手机。”
颜昱猛地睁开眼,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动作太急,眼前瞬间漫开一片黑晕,身子一歪就往旁边倒去。沈俟暝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稳稳接进怀里。
颜昱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他。
“哥,我头好晕……”他的声音软得发颤,脸颊贴在沈俟暝的肩窝。
沈俟暝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再睡会儿。”
“嗯。”颜昱蹭了蹭枕头,乖乖闭上眼,手却悄悄攥住了沈俟暝的袖口。
车子在杰拉尔丁的主街停了片刻,买了只色彩鲜艳的冰激凌,再重新上路时,风里已经混着甜腻的奶香和甘草的气息。
应年吃着波森莓味的冰激凌球,望着车窗外,风扑在脸上却感受不到冷。大片金黄的冬草上,黑白花的奶牛垂着脑袋慢悠悠啃食,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疾驰的车辆,尾巴甩得悠闲。
他不自觉地探出手,去碰窗外的风,像在接住这旷野里细碎的暖意。
谢承祈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应年小朋友,不要把手伸出窗外,这样是很危险的。”
应年看了他一眼,非但没关窗,反而按了下按钮,把车窗开到了底。风一下子卷了进来,他把手肘搭在窗框上,吃着冰激凌迎着风笑。
应年转回头,朝谢承祈吐了吐被染成酒红色的舌头,声音被吹得发飘:“小谢老师,管我呀?”
谢承祈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知道了,叛逆期延后的小朋友。”
说着,他不知上哪摸出来一根棒棒糖,递过去:“老师奖励你吃糖。”
应年飞快接过,三两下撕开包装,裹了一层冰激凌含进嘴里:“谢谢老师。”
“不过,小谢老师这般赏罚不分,是不会教出好学生的。”应年含糊不清地说。
谢承祈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坏学生才有糖吃。”
应年含着糖和冰激凌,忽然就笑了。波森莓的酸裹着糖的甜,在舌尖缠成一团暖融融的气,从嘴里一直飘到心里。他别来脸,看向窗外,耳朵尖又悄悄红了。
车子沿着公路往前开,中途在冰川融水的辫状河谷边停了停。风从峡谷里卷出来,应年举着手机,对着牛奶蓝的Rakaia河拍了几十张照片发去给颜昱,又被谢承祈拉着拍了两张合影,才笑着坐回车里继续出发。
窗外的风景从无垠的金黄冬草,穿过河谷,再慢慢过渡成低矮的石砌屋舍,坎特伯雷平原的开阔被小镇的烟火气轻轻接住。
车子在费尔利缓缓停下。
两人下车,风迎面扑来,卷着冬草的碎末略过地面。街道很短,一眼能望到尽头,两旁是一两层高的石砌小屋,木窗框泛着暖米白的光。
街上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裹着厚外套的行人,风里混着街边咖啡馆的黄油香,还有小花店飘来的淡甜气息,安静得能听见风擦过屋檐的声音。
沿着主街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临着小镇的牧场。矮围栏围着几片草地,几十只羊驼慢悠悠晃着,绒毛厚得像团棉花,绵羊低着头啃草,还有几匹矮马甩着尾巴,懒洋洋靠在栏边。
应年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跑过去。一只白色羊驼探出头,软乎乎的脑袋蹭过围栏,他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毛茸茸的背,指尖沾了点细绒。
谢承祈在一旁买好饲料,递到他手里,目光追着他的身影,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应年拎着饲料桶跑向另一边圈着绵羊的区域,指着一只圆滚滚的母羊,仰头喊他:“谢承祈,你快看那只羊,肚子好大啊,是不是要生小宝宝了?”
谢承祈的眼弯得更甚,觉得应年此刻的样子像极了贪看世界的小朋友,干净又鲜活。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掌心攥住应年的手,引着他往自己的小腹处按了按。
“你干嘛?”应年被他圈得一愣,挣了挣。
“怎么没有动静?”
“什么动静?”应年偏头,耳尖已经漫上薄红,却强装镇定地反问。
谢承祈眼底的笑意更深,凑得更近:“你什么时候也……”
应年立刻转身捂住他的嘴,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想了想开口,故意往前凑了凑,也贴到谢承祈耳边,挑衅道:“是啊,这么久都没动静,是不是你不行啊?”
谢承祈闻言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应年却不给他机会,转身就钻进了栅栏里,朝着那只圆滚滚的母羊跑去,只留一个带着笑意的背影。
谢承祈抬脚跟上去。
饲养员走过来,笑着介绍这只羊的情况:“它的名字叫Clara,怀孕已经三个半月了,性子最温顺。”
应年蹲在Clara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肚子,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团柔软的生命:“听说,生宝宝都是很痛苦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Clara安静垂着的眼睛上,像是在对羊说,又像是在对风说:“要扛过很多疼痛,才能把一个小生命带到世上。”
他仰起头看向谢承祈,眼底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光:“所以,我一直觉得,母亲真的是一个很神圣的存在。每个能平安长大的人,都很幸运。”
谢承祈蹲在他身侧,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沉而暖:“嗯,我们都是很幸运的人。”
应年看着Clara,指尖顺着它柔软的绒毛慢慢摩挲,温柔地鼓励着:“Clara,你一定要平平安安,把宝宝生下来。”
他抬眼扫过一旁的羊群,拿起饲料小桶走过去,在一只白毛黑头的小羊面前停下,从小桶里捏出一点饲料递到它的嘴边。小羊乖顺地凑过来,软乎乎的嘴唇蹭过他的指尖。
应年摸了摸它的脑袋,侧头看向跟来的谢承祈:“谢承祈,你看它,像不像小羊肖恩?”
谢承祈盘腿坐在它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打量:“确实挺像的。”
他伸手就把小羊捞进怀里,戳了戳它黑乎乎的脸,忍不住笑出声:“不过,我为什么看不到它的眼睛?”
应年也坐下来,看着他怀里的小羊。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似的,绵绵叫了一声,吐出粉嫩嫩的小舌头,模样憨态可掬。
他一把将小羊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揉了揉它黑色的小耳朵:“明明很可爱嘛。”
谢承祈看着应年低头蹭小羊绒毛的模样,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悄悄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这一画面按下了快门。
“你在干嘛?”应年忽然抬头,警觉地看向他,“你是不是又在偷拍我?”
自从应年知道了谢承祈有这种癖好,他就变得格外警惕。
他伸手去抢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抱着小羊的照片——他垂着眼,笑得明媚,脸颊蹭着软乎乎的羊毛,耳尖透着浅粉。
谢承祈凑过去,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毫不掩饰地夸赞:“哎,怎么会有人,又美又帅成这样?我怎么能忍住不拍呢?”
应年看着照片,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他把手机扔回给他。
“借口。”
谢承祈笑了笑,抬眼,刚好对上不远处举着手机的两个小姑娘。两人和他对上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头。
他冲两人笑笑,起身往那走。
应年抬起头问他:“你干嘛去?”
谢承祈没回头,抬手朝他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那两个姑娘面前:“Hi,sorry to bother you.”
应年轻轻将小羊放下。小家伙慢悠悠晃回羊群,尾巴甩得悠闲。
他就这样看着谢承祈像是着了魔一样,直直地走过去和两个漂亮小姐姐搭讪,有说有笑地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满面春风地回来。
应年站起身,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他:“谢承祈,顶风作案啊,你可真够大胆的。”
谢承祈举着手机愣了一下,随即坏笑起来:“怎么,你也想要?”
这话故意往要联系方式上引,摆明了故意撩拨。
我要你*#&%@*。应年满肚子脏话全憋在心里,半个字都不肯往外吐,索性直接偏过头,抿唇闭麦,彻底懒得搭理他。
谢承祈见状,立刻收了玩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我说的是照片,喏,你看。”
应年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两人坐在草地上靠在一起的照片,夕阳落在发梢,暖融融的。
谢承祈轻笑一声:“小醋包。”
应年没理他这句,来回滑动着屏幕,语气平平地补刀:“这么对比起来,你的偷拍技术还真是不错。”
“那是……哎,我听你这话怎么……”
应年打断他,边走边说:“干脆你也别做你的CEO,转行当狗仔吧,正好你也喜欢不是?”
谢承祈笑着跟上去。说笑着,两人在牧场里慢悠悠逛了一圈,把手里的饲料喂干净,踩着碎石路往小镇主街走。
在当地有名的Fairlie Bakehouse买了两个派,三文鱼派和芝士牛扒派。
吃着派沿着主街走,迎面遇上遛狗的当地人,萨摩耶摇着尾巴凑过来蹭应年的裤腿。
应年顿住脚步,询问狗主人是否可以摸。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应年毫不犹豫地伸手摸向萨摩耶的头,萨摩耶仰起脸,用粉嘟嘟的舌头舔了舔应年的手。
他下意识想掰点手里的派,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狗主人,对方笑着摆了摆手。应年也笑了,指尖戳了戳萨摩耶的鼻头。
好可爱。刚要喊谢承祈,一转头,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谢承祈?”他皱起眉,脚步顿在原地。过了几秒,谢承祈没出现。
风卷着冬草的碎末略过耳畔,街边的行人寥寥,他攥紧了指尖,沿着主街来回走,目光扫过每一家店的门口,喉间发紧——明明刚才还在身边的人,怎么转眼就不见了。他又喊了一声:“谢承祈?”
下一秒,谢承祈从街角的小花店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花束,花瓣垂着温柔的弧度,白中晕着浅绿,在冷风中泛着清冽又柔和的光。
应年快步走过去,眉头还拧着,喘着粗气问:“你去哪儿了?”
话刚出口,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心里的焦躁像被温水浇了大半,却还有点没平复的闷。
谢承祈弯着桃花眼,将那一大束花递到应年怀里:“想给我的小朋友买束花。”
应年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花瓣凉丝丝的,却烫得他鼻尖发酸。他吸了口气,委屈地抱怨着,越说越小声:“那你也应该和我说一声……你难道不知道,大人是不可以丢下小朋友一个人在原地的吗?”
谢承祈上前一步,指节轻轻刮了下应年发红的鼻尖,软声道歉:“是我不对,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可以原谅我吗?”
应年“嗯”了一声,抬头看向谢承祈,鼻尖还泛着粉:“这是什么花?”
谢承祈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带着浅绿晕的白花瓣,声音放得很轻:“是圣诞玫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应年眼里:“这种花只在冬天开,在最冷的日子,才愿意把花开出来。我等了很久,才等到它。”
“为什么一定要等它?”
“因为它只开给愿意等它的人。它要在最冷的时候站稳,攒够一身力气,才肯把最软的一面露出来。我愿意等,等它愿意开的那天。”
应年呼气顿了半拍,指节抵在花瓣微凉的边缘,鼻尖又开始泛粉。
谢承祈牵起应年的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