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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霓虹未眠 “应会长不 ...

  •   上午,谢承祈让人送来了一份蒸苹果和一盒常温酸奶。苹果蒸得恰到好处,果肉软绵,带着天然的清甜,酸奶则是无添加的原味,温温的,刚好适合应年现在的胃。

      中午,他亲自来了。保温食盒里是江翎家酒店后厨做的香煎龙利鱼、蒜蓉娃娃菜和一小份杂粮饭。龙利鱼煎得外微焦,里嫩白,几乎没有多余的油脂;娃娃菜的蒜蓉香而不冲,只是放了一点点盐提味;杂粮饭是糙米和燕麦混蒸的,颗粒分明,分量刚好,不会让应年觉得撑。

      下午,又有人来敲门,送来了一盒新鲜蓝莓和一小份去壳的混合坚果。蓝莓颗颗饱满,带着冰碴儿的凉意,坚果则是低温烘培的,没有盐,也没有糖。

      那位厨子是谢承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江翎那里挖来的,是给厉桉做营养餐的那位,手法专业、精致,每一道菜都严格按照少盐、少油、无糖的标准。

      晚上。

      桌上摆着番茄炖牛腩、清炒荷兰豆和一碗银耳莲子羹。番茄牛腩炖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夹,肉就脱骨,汤汁是浓郁的蕃茄红,却一点也不腻;荷兰豆清清爽爽,带着刚出锅的脆嫩;银耳莲子羹则是温凉的,甜得很淡,几乎尝不出糖味,只余莲子的清苦和银耳的胶质。

      “承祈,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应年看着满桌的菜,轻声说,“我去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点吃的就可以了。”

      谢承祈正用公筷给他加了一块牛腩,闻言抬眼,桃花眼弯起一点笑意:“应会长是觉得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不是,”应年连忙摆手,“菜很好吃,就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啊,”谢承祈把牛腩放到他碗里,语气轻松,“这些都是让酒店做完打包好的,我只不过是跑个腿而已。”

      他顿了顿,忽然倾身凑近,温和的呼气扫过应年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蛊惑:“况且……我不来,应会长不会想我吗?”

      应年的耳尖极快地掠过一丝浅粉,快得像被风吹过的涟漪,转瞬就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谢承祈过于灼热的视线,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应年只弯弯眼,温温和和地笑,没回答谢承祈的问题。

      过了几秒,才抬眼看向墙上的钟表,语气自然地转开话题:“你没去上晚自习吗?”

      谢承祈弯着眼,笑意却被一层薄纱罩着,没完全落进眼低。他刻意顺着应年的话转开了话题,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才开口:“今天家里有点事,要早点回去。”

      “你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应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银耳莲子羹,“不用特意陪我。”

      “不急,”谢承祈拿起公筷,又给他加了一筷子清炒荷兰豆,语气笃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我陪应会长吃完再走。”

      ·

      诺曼酒店顶层的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冷白的光,把衣香鬓影都照得像一层精致的糖衣。

      谢承祈一身黑色西装,利落干净。他站在那里,明明刻意放低了姿态,可那双桃花眼一转,那张扬的气质,还是像藏不住的星火,轻易就能从人群里跳出来。

      他面前站着个面容娇艳的女生,一身香槟色高定礼服,裙摆上的碎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双方父母就站在一旁,寒暄的声音裹在香槟的甜香里,每一句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分量。

      “承祈,这是你陈叔叔家的女儿,静姝。”谢崇衡拍了拍谢承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熟稔。

      谢承祈手里端着一只香槟,指尖轻轻转着杯壁,抬眼看向陈静姝,露出一个标准又疏离的笑:“你好,谢承祈。”

      陈静姝也微微颔首,声音清甜又得体:“谢先生你好,我是陈静姝。”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便自然的移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母立刻接话,声音里满是笑意:“早就听说你们家承祈一表人才,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孙娴敏也笑着回:“哪里哪里,你们家静姝才是,又漂亮又懂事,我们承祈以后还要多向婧姝学习呢。”

      几句客套话落定,谢崇衡适时开口:“让孩子们单独聊聊吧,年轻人有他们的话题。”

      谢承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钝钝地发闷。他知道父母让他来这儿的真正目的——不是什么简单的“认识一下”,而是一场明码标价的联姻前奏。可他脸上的笑没散,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好。”

      他看着陈静姝,看着她得体的微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应年温和的笑脸。

      心里的不爽像被温水泡开的茶,一点点漫上来,却被他用一层又一层的礼貌压得严严实实。谢承祈笑着对陈静姝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大方得体:“陈小姐,我们去那边坐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没人说话。水晶灯的光落在谢承祈的香槟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冷光,他一口一口地抿着,眼神瞟向一旁。

      陈静姝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清冽:“谢先生,我们都清楚今天这场会面的意义。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说开。”

      谢承祈抬眼,桃花眼里瞬间漫开笑意:“陈小姐说得极是。我对今天这样的安排,本就没什么兴趣。”

      两人隔着桌面轻轻碰了下杯,玻璃相击的脆响里,彼此都听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相视一笑,算是达成了共识。

      “谢先生,失陪了。”陈静姝微微颔首,起身离开。

      陈静姝拿起酒杯向露台走去,刚走到拐角,就被人撞了一下,高脚杯里的香槟洒到了裙摆上。

      “对不起,对不起!”少女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慌乱,眼睫像受惊的小蝴蝶,一抬眼,干净得不像话。

      谢莞然一身淡粉色礼服,脸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看见陈静姝裙摆上浅浅的印子,立刻急着道歉:“对不起,我把你的裙子弄脏了,我帮你处理好不好?”

      陈静姝垂眸看着她,眼前的小姑娘眉眼明亮,脸上虽是一副拘谨甜美的样子,那双眸子却灵气、躁动、生气勃勃,与她端庄的淑女形态极不相称。

      她压下心口那点异样,语气放得极轻:“没关系。里面太闷了,陪我去露台吹吹风,可以吗?”

      谢莞然愣了一下,立刻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露台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酒气与喧嚣。

      陈静姝先开口,声音比晚风更柔:“忘记自我介绍了,你好,我叫陈静姝。”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谢莞然脱口而出,眼睛亮亮的,“静姝姐姐,名字真好听。”她弯起眼,笑得甜软:“我叫谢莞然。”

      陈静姝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是谢承祈的妹妹,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莞然成独笑,白鹭起沧州’的莞然吗?”

      “嗯!”谢莞然点头,笑得更甜了,“我和静姝姐姐真是投缘。”

      陈静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被夜色染亮的侧脸。

      谢莞然,名字是端方的莞尔,人却是关不住的风,像极了她被“静姝”困住的自己。

      两人并肩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晚风拂起她们的发梢,远处的城市灯火在眼底铺成一片温柔的海。

      谢承祈目送陈静姝离开后,便端着香槟在宴会厅里随意踱步。明明是热闹的场合,他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周身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逮到一个晃来晃去的身影。

      谢承祈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漫不经心地笑着:“喂,你哥呢?他没来?”

      颜昱正踮着脚往人群里瞅,闻言垮了脸,耳朵耷拉下来:“承祈哥,我也在找他……我哥好像生我气了,都不理我了。”

      “放心,”谢承祈笑了一声,语气笃定,“你哥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不会真跟你置气的。”

      “希望吧……”颜昱叹了口气,又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亮的,“对了,应年怎么样了?我本来还想今天放学去医院看他的,这下泡汤了。”

      谢承祈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淡了些,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别担心,他没什么事,就是太累了,说不定明天就能回学校了。”

      “那太好了!”颜昱立刻又笑起来,“等他回来,我要带他去吃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糖水铺。”

      谢承祈看着他,嘴角也勾了勾。他端着香槟,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他现在满脑都是病房里应年低头舀银耳羹的侧影,连指尖也跟着发烫。

      谢承祈随便找了个理由,跟颜昱道别后,转身便往顶楼露台去。

      露台很大,冬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吹得人清醒。

      很少有人知道,露台最尽头被常春藤半掩着的地方,藏着一间江翎家专属的恒温玻璃花房,是他和沈俟暝,江翎,厉桉从小到大的秘密基地。

      谢承祈推开那扇不起眼的铁艺小门,暖融融的空气瞬间裹住全身。

      室内恒□□,蝴蝶兰在冬夜里开的正好,琴叶榕舒展着枝叶,淡淡的草木香,将楼下的喧嚣与寒气一刀切断。正中是两张被他们磨的发亮的深棕色皮沙发,旁边矮几上还留着上次剩下的烟和空酒杯。一整面落地窗朝外铺开,脚下是整座城市沉默的霓虹。

      这里是他们唯一不用演戏、不用伪装的地方。

      谢承祈轻轻带上门,缓步走了进去。

      花房里果然不止沈俟暝一个,厉桉蜷在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烟,刚凑到嘴边,就被江翎伸手“啪”地一下按住手腕,半真半假地嫌弃:“小桉桉,再抽我连你一块抽。你要是抽坏了,谁陪我从懵懂年少,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说着,他竟还捏着调子唱了起来,惹得一旁的沈俟暝翻了个白眼。

      厉桉也没惯着他,直接给出评价:“难听。”

      江翎脸上满是他做出回应的喜悦,嬉皮笑脸地晃了晃他的手腕:“多谢厉桉小宝贝的高评!今夜闻君‘唱’语,如听仙乐耳暂明~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唱一整首。”

      谢承祈挑了下眉,桃花眼弯起惯常的笑意:“哟,都在呢。江少怎么不出来迎接客人啊?”

      江翎抬眼扫了他一下,手还拽着厉桉的手腕,嘴上已经欠欠地接话:“谢少忙着谈情说爱,我哪敢凑上去当电灯泡?解决了?”

      “嗯。”谢承祈应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半点情绪,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径直走到沈俟暝身边坐下,将手里的酒杯放下,胳膊随意搭在沙发背上,随口问道:“你弟正找你呢,怎么,又吵架了?”

      江翎立刻笑着补刀:“嗐,还能为什么?跟我多说了两句话,某个小气鬼脸就拉得比驴还长,跟我欠他八百万似的。”

      沈俟暝皱了下眉,声音冷了点:“下次再凑一块儿,就离我远点,吵死了。”

      谢承祈勾了勾唇角,揽住他的肩,看向江翎:“江翎,你这话就不对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沈俟暝的肩,慢悠悠说道:“他不高兴,还需要什么理由?”

      “说的也是。”江翎轻笑一声。他挑了下眉,话锋一转,看向谢承祈:“听说你要报T大冬令营?怎么,不准备当你的留洋大少爷了?就为了那个年级第一?”

      谢承祈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眼里的笑意被一种认真的情绪所取代:“嗯。”

      “哟,稀罕上了?”见他应声,江翎立刻嗤笑一声,“谢少爷居然也会有被勾得魂不守舍的时候?”

      沈俟暝冷笑一声:“他这是舒坦日子过够了,偏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谢承祈抬眼,桃花眼弯起,语气里带着点懒怠的笑意:“少在这儿贫嘴,你们也没好到哪儿去。”

      江翎突然坐直,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瞬:“不过说真的,你家里能点头?谢伯伯那边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谢承祈抬眼看向窗外的霓虹,声音淡得像雾:“不知道。”

      厉桉始终靠在沙发里,他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垂着眼,像在听,又像什么也都没听。情感麻木的神经里,连一丝波澜都欠奉,只余下一片沉寂。

      玻璃花房里静了下来。暖黄的灯光落在几株蝴蝶兰上,花瓣在恒温里泛着柔润的光。窗外是整座城市流动的霓虹,冬夜的风擦过玻璃,留下细碎的声响。

      谢承祈靠回沙发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摩挲扶手的温度。

      他知道,家里的安排、出国的计划、这场荒唐的联姻,哪一样都不是他能轻易掀翻的。可只要一想到应年温温和和的眉眼,想到能和他在冬令营里多待上一阵,那些压在心头的窒息感,好像就轻了一点。

      花房外的喧嚣还在继续,而这里,此刻只有他和他藏在心底的、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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