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奉陪到底 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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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摇漾，阳光正好。
夏末的风卷着草木清香，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隙，碎金似的光点跌落在教学楼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明明晃晃，映得刚踏进校园的新生肩头，都覆着一层淡淡的暖。
操场边的公告栏前早已挤得水泄不通，蓝白校服的肩线挨着肩线，喧闹的人声混着蝉鸣，在空气里漾开。可偏偏在最拥挤的地方，空出了一小片诡异的安静——被两道气场截然相反的身影，硬生生隔出了泾渭分明的圈子。
江舍斜倚着公告栏冰冷的立柱，单肩挎着的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垂在胳膊肘，白色校服T恤被他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得泛着健康麦色的小臂线条。他指尖夹着一根未开封的棒棒糖，漫不经心地转着，唇角勾着一抹懒懒散散的笑，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那是郇清辞。
少年立在公告栏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松柏。一身明显经过定制的校服熨烫得没有半分褶皱，挺括的白衬衫领口系得严丝合缝，连最顶端的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深灰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型，脚上的黑色乐福鞋一尘不染，连鞋边的缝线都透着旁人学不来的精致与克制。他正低头核对分班名单，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页，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像是在翻阅家族的重要文件，与周围乱糟糟、吵嚷嚷的新生格格不入。
“哟，这不是郇大少吗？”
江舍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散漫，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刺破了周遭的喧闹。他抬脚走近，定制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声响，每一步，都稳稳踩在郇清辞的视线范围里。
郇清辞握着笔的指尖一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里燥热的风仿佛骤然凝固。
郇清辞的眼底淬着冷光，像常年藏在豪门别墅冰窖里的玉，表面看着温润清透，一碰，便扎得人生疼。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江舍那身没个正形的校服，掠过他故意敞开的领口，最后停在他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上，语气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江舍？你怎么会在这儿。”
“学校是你家开的？”江舍挑眉，伸手一把捞过郇清辞手边的分班表，指尖故意不轻不重地蹭过对方的手背。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僵硬与瑟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我偏要来，郇大少能奈我何？”
郇清辞眉峰微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擦拭什么沾染上来的污渍。他抬眼看向江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暑假过去，你倒是一点没变，依旧这般不着调。”
“彼此彼此。”江舍低笑一声，又往前凑近了几分。少年身上干净的阳光气息混着淡淡的皂角味，铺天盖地裹向郇清辞，“郇大少倒是越发规矩了，穿得跟个老古董似的，不怕闷得慌？”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郇清辞紧绷的衬衫领口，带着明目张胆的戏谑与撩拨。
郇清辞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抬手干脆拍开江舍的手，语气冷了几分：“注意分寸。”
“分寸？”江舍往前一步，直接将郇清辞困在公告栏与自己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散漫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针锋相对的锐利，“我和你之间，需要谈分寸？从小你抢我玩具、夺我第一、处处跟我作对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讲分寸？”
这话，精准戳中了两人从小到大的死穴。
小学一年级，江舍藏起郇清辞最爱的画笔，郇清辞便转头偷偷换掉他的满分试卷；初中竞赛，两人并列第一，郇清辞嘴上把奖杯让给他，却在期末成绩单上硬生生压了他零点五分；就连上学，他们都要比谁先到教室，比谁成绩更好，比谁在圈子里更受瞩目——
他们是彼此最了解的对手，也是彼此最无法摆脱的竹马。
郇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的冷意里掺进一丝极淡、极快便被压下去的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抬眼迎上江舍的目光，眼神里依旧是毫不退让的较量：“那是小时候的事。现在，该分清界限了。”
“界限？”江舍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挑起郇清辞校服衣角的一缕流苏，慢悠悠地扯了扯，“你我从小就绑在一块儿，界限早刻进骨子里了，想分？没那么容易。”
周围的新生早已偷偷停下动作，目光好奇又小心翼翼地落在两人身上，交头接耳的声音细碎又压抑。没人知道，这两个在公告栏前针锋相对的少年，是住在同一片豪门别墅区、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竹马；更没人看懂，他们看似冰冷对峙的目光里，藏着旁人无法介入的牵绊与纠缠。
郇清辞望着江舍近在咫尺的脸，望着他眼底那股不容置疑的执拗，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了一下。他伸手用力推开江舍的肩膀，猛地拉开距离，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舍，滚远点。”
“不愉快？”江舍顺势后退一步，双手随意插进裤兜，唇角的笑意张扬又挑衅，“我倒觉得挺愉快。毕竟，能跟你针锋相对，是我高中三年最大的乐趣。”
他目光牢牢锁在郇清辞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得带着霸道的笃定：
“郇清辞，从今天起，咱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郇清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淡淡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核对名单，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绝不退让的锋芒：
“奉陪到底。”
阳光穿过香樟叶的缝隙，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将两道少年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针锋相对的眼神，暗藏汹涌的对峙，豪门子弟独有的矜贵与执拗，在夏末的风里无声交织。
他们是从小斗到大的竹马，是彼此此生最劲的对手。
开学日的这场相遇，不过是新一轮纠缠的序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