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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缘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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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终于褪去了夏末最后一点燥热,吹得香樟叶沙沙作响。
上午的开学典礼冗长又沉闷,主席台上的校长拿着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落在后排学生耳里,却只剩一片模糊的嗡嗡声。新生们坐得笔直,校服裙摆与裤脚齐齐整整,唯有江舍是个例外。
他懒懒散散地倚着椅背,长腿随意往前伸着,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从上台发言的学生代表脸上,慢悠悠飘到不远处的郇清辞身上。
郇清辞坐在班级方阵的最前排,身姿挺拔,腰背没有一刻松懈。他听得认真,指尖握着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落下几行字迹,工整利落,连笔画的轻重都透着一股克制。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冷白的皮肤在日光下近乎透明。
明明是同样的年纪,同样的校服,穿在郇清辞身上,就比旁人多了几分矜贵疏离。
江舍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勾起点玩味的弧度。
从小到大,郇清辞永远是这样。
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永远得体,永远优秀,永远站在所有人都仰望的位置。
而他江舍,偏偏就是那个最爱去拆机器、打乱程序的人。
小学时故意藏起他的竞赛准考证;
初中时在他的获奖证书背面画吐舌头小人;
如今到了高中,他倒要看看,这位事事完美的郇大少,还能怎么维持他那副刀枪不入的清冷模样。
“接下来,宣读高一分班名单及班级安排,请各位同学按指引前往对应教室。”
广播里的声音拉回江舍的思绪。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却依旧黏在郇清辞身上。
他几乎可以确定——
以两人的成绩,以及家族在这座城市的地位,他们被分在同一个重点班,是板上钉钉的事。
果然。
当他慢悠悠晃到高一(1)班门口时,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站立的郇清辞。
教室里还没多少人,桌椅崭新,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铺洒进来,灰尘在光束里轻轻浮动。郇清辞站在最后一排的位置旁,似乎在确认桌号,垂着眼,神情平静无波。
江舍眼底笑意加深,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真巧。”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郇清辞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看向来人时,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江舍?”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江舍挑眉,抬手敲了敲郇清辞身旁那张空桌,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看来,我们不仅同班,还是同桌。”
郇清辞垂眸,看向桌角贴着的名字。
左边:郇清辞。
右边:江舍。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刺眼又刺眼。
他沉默几秒,抬眼看向江舍,语气冷淡:“我去跟老师申请调换。”
“别啊。”江舍往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细腻的皮肤,“多难得啊,从小斗到大,如今连同桌都要一起当。郇大少,这叫缘分。”
郇清辞手腕猛地一收,像被烫到一般抽回手,眼神冷了几分:“滚开。”
“这么紧张干什么?”江舍轻笑,收回手,插回裤兜,“不过是碰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还是说……郇大少从小到大连别人的触碰都不习惯?”
他故意拖长尾音,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郇清辞冷冷瞥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将书包放在桌肚里,动作干脆利落,摆明了不想搭理。
江舍也不在意,慢悠悠拉开椅子坐下,手肘往桌上一撑,侧头打量着自己这位新同桌。
郇清辞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目光直视前方,侧脸冷硬,连耳根都绷得紧紧的。明明只是安静坐着,却像在无声地划开一道界限——
左边是他,右边是江舍,互不干涉,互不打扰。
江舍看着那道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趣。
他这辈子,最有乐趣的事,大概就是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什么。
越不想被他靠近,他越要贴上去。
“喂,郇大少。”江舍开口,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小学三年级,你把我藏在你书包里的漫画书扔了,还记得吗?”
郇清辞眼睫微动,没理。
“初中运动会,我跑一千米故意摔在你面前,你愣是没扶我,转头拿了第一。”江舍自顾自往下说,语气轻松,“够狠。”
郇清辞薄唇轻启,终于吐出一句话:“无聊。”
“无聊?”江舍笑了,“可我觉得,这些事比考试第一名有意思多了。”
他顿了顿,凑近几分,声音更轻,几乎贴在郇清辞耳边:
“毕竟,能让郇清辞变脸的事,可不多。”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郇清辞身体骤然一僵,猛地侧头,眼神冷厉:“江舍,你离我远点。”
距离太近。
近得他能看清江舍眼底的笑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阳光与皂角的干净气息,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收敛的侵略感。
这让他极度不适。
江舍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耳尖悄悄泛起的一点浅红,笑意更深,却听话地往后退了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离远点。郇大少息怒。”
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得郇清辞眉心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身旁这个人。
可身边坐着江舍,他想安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班里的同学陆续进来,看到最后一排这两位,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一个是郇家那位名声在外的少爷,清冷矜贵,不好接近;
一个是江家那位出了名的不好惹,张扬肆意,眼神带笑却让人不敢直视。
这两位坐在一起,光是气场,就让人不敢靠近。
有人好奇,偷偷打量,却不敢多看。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位关系不好。
班主任是一位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老师,姓林,性格温和。她走进教室,看着满屋子新生,笑着拍了拍手:“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我们现在开始简单自我介绍,然后安排一下班级事务。”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老师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郇清辞身上,眼神温和:“那位同学,我看你坐姿端正,看起来就很认真,要不要先来做个自我介绍?”
全班目光齐刷刷聚来。
郇清辞微微颔首,站起身,声音清冷平静,字正腔圆:“郇清辞。”
简短三个字,没有多余介绍。
林老师愣了一下,笑着打圆场:“郇清辞同学很简洁啊。那旁边这位同学呢?”
江舍慢悠悠站起身,唇角勾笑,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郇清辞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散漫:“江舍。”
他顿了顿,故意添了一句:
“跟郇清辞,从小认识。”
一句话,让班里不少人露出了然又好奇的神色。
难怪坐一起,原来是旧识。
只有郇清辞脸色微冷,侧头瞥了江舍一眼,眼神里写着“多嘴”。
江舍回他一个无辜的笑。
自我介绍很快结束,林老师开始安排临时班委:“因为大家刚认识,暂时先按成绩和入学表现安排临时班长和学习委员,以后再根据表现调整。”
她拿起手中的名单,开口:“临时班长,郇清辞。”
郇清辞微微颔首:“知道了,老师。”
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林老师点点头,又道:“临时学习委员,江舍。”
江舍挑眉,倒是有点意外。
他从小到大,除了打架出名、惹事出名,还从来没当过什么学习委员。
他侧头看向郇清辞,故意压低声音:“班长,以后请多指教啊。”
郇清辞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一个字都懒得给他。
江舍低笑一声,也不觉得尴尬。
挺好。
班长,学习委员。
一个管纪律,一个管学习。
天生就要绑在一起打交道。
他忽然觉得,这个高中,好像会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下课铃声一响,林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新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认识,聊天说笑。唯有最后一排这一块,依旧安静得像一片禁区。
江舍趴在桌上,侧头看着郇清辞。
郇清辞正拿出课本,一页页翻看着,神情认真,指尖划过书页,动作轻缓。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染上一层浅金色,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江舍看着看着,忽然开口:“郇清辞。”
郇清辞没应。
“你说,我们俩这么不对付,当同桌,万一上课吵架,会不会被老师赶出去?”江舍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郇清辞终于停下翻书的动作,侧头看他,眼神冷淡:“你不惹我,就不会吵。”
“可我忍不住怎么办?”江舍笑得一脸真诚,“毕竟,看着郇大少一脸想生气又不能生气的样子,我心情会很好。”
郇清辞沉默几秒,吐出三个字:“有病。”
江舍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周围有同学偷偷看过来,眼神好奇。
郇清辞脸色更冷,干脆不再理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课本上,耳尖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
江舍看着那点浅红,笑意藏在眼底。
他忽然发现,郇清辞这副冷冰冰的壳子下面,好像藏着一点格外容易被招惹的软。
越冷,越绷,越有意思。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讲课速度极快,板书密密麻麻写满一整块黑板。
班里不少同学听得一脸茫然,埋头狂记笔记。
郇清辞依旧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偶尔提笔写下几行关键步骤,字迹工整清晰。
江舍倒是听得懂,只是没什么耐心。他转着笔,目光在黑板与郇清辞之间来回晃,最后干脆落在郇清辞的笔记本上。
笔记记得条理分明,重点标注清晰,连辅助线都画得笔直。
果然是郇清辞,做什么都无可挑剔。
江舍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郇清辞的笔记本角。
郇清辞手腕一顿,侧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却依旧没说话。
“笔记借我抄抄。”江舍说得理直气壮。
“自己记。”郇清辞淡淡拒绝。
“我记不住。”江舍一脸坦然,“再说,你是班长,我是学委,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郇清辞冷冷看他:“你刚才根本没在听。”
被戳穿,江舍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坦荡:“那不是因为有你在吗?有郇大少在,我还怕没笔记抄?”
他伸手,直接往郇清辞的笔记本拿去。
郇清辞手一收,将笔记本紧紧拽在手里,眼神冷了几分:“江舍,别得寸进尺。”
“就借一下,下课就还你。”江舍往前凑,语气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你要是不借,我上课就一直跟你说话,吵得你也听不成。”
赤裸裸的威胁。
郇清辞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耐,却又无可奈何。
他太了解江舍了。
这个人,说到做到。
真逼急了,他能在数学课上一直闹,闹到两人都被老师点名。
权衡几秒,郇清辞最终还是松了手,将笔记本放在两人中间,语气冷硬:“只许抄,不许乱画。”
“放心。”江舍笑得得意,“我保证不画小人。”
郇清辞眉心一跳,想起初中那本被画得面目全非的获奖证书,眼神更沉,却没再说话。
江舍如愿拿到笔记本,低头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唇角笑意一直没散。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抄。
那些知识点,他早就烂熟于心。
他只是想看郇清辞无可奈何、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百看不厌。
一上午的课,在江舍时不时的招惹与郇清辞的隐忍中,飞快过去。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如同被放出笼的鸟,一窝蜂往教室外冲。
郇清辞收拾东西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课本、笔记本、笔袋一一整理好,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一气呵成。
江舍早就收拾好,靠在椅背上,等着他。
“郇大少,回家?”江舍开口,“顺路,一起?”
“不必。”郇清辞拒绝得干脆,背起书包,起身就走。
江舍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轻笑一声,慢悠悠跟了上去。
“这么不给面子?”江舍几步追上,与他并肩走在走廊上,“我们住同一个别墅区,车子都停在同一个门口,你怎么躲?”
郇清辞脚步没停,语气冷淡:“路这么宽,各走各的。”
“各走各的多没意思。”江舍侧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反正从小到大,你也没躲开过我。”
郇清辞脚步微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以前是没办法。”
江舍笑意微收,看着他清冷的背影,轻声接了一句:
“那现在,也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郇清辞没有回头,脚步却微微沉了几分。
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可他身边,只要有江舍在,就永远不得安宁。
他以为上了高中,可以摆脱过去那些针锋相对,可以安安静静读完三年,可以和江舍彻底划清界限。
却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命运就给了他一个最直接的答案——
同班,同座,同路。
躲不开,甩不掉,逃不了。
郇清辞握紧了肩上的书包带,眼底冷意渐深。
江舍看着身旁人紧绷的侧脸,唇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很期待。
期待接下来的每一天。
期待这位事事完美、清冷自持的郇大少,到底能被他逼到哪一步。
期待这场从年少纠缠到现在的较量,最终,会是谁先认输。
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碎金般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
两道并肩却疏离的身影,一步步走出校门,走向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新的生活,新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们之间的拉扯,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