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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比赛 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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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在高一(1)班无声的硝烟里,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尽头。
自从开学日在公告栏前针锋相对,又被命运硬生生按成同桌,郇清辞和江舍之间,就始终弥漫着一种紧绷又微妙的氛围。没有一天真正平静,没有一刻能彻底无视对方。郇清辞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上课专注,下课安静,错题本写得一丝不苟,每一次小测的成绩都稳稳盘踞在班级前列,连老师都忍不住在课堂上点名表扬。他像一株生长在秩序里的松柏,根扎得稳,枝长得直,从不会被外界半分喧嚣打乱节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周,他从来没有真正平静过。
因为他的同桌,是江舍。
那个从小与他针锋相对、处处较劲、偏偏又总能精准戳中他所有情绪的人。
江舍依旧散漫,上课偶尔走神,转笔的动作利落又张扬,下课就被一群男生围着聊篮球,笑声穿透半个教室。他从不掩饰自己的锋芒,也不遮掩对郇清辞的挑衅,发试卷时会故意凑过来瞥一眼分数,午休时会敲一敲他的错题本,说他死板较真,甚至在每次放学前,都会轻飘飘丢下一句提醒。
“下周比赛,别忘。”
“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家。”
“郇清辞,你躲不掉的。”
每一句,都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郇清辞每次都冷着脸不理,装作完全不在意,可那些话,却像细小的石子,投在他心湖上,荡开一圈又一圈控制不住的涟漪。他从小到大,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压力没扛过,却偏偏拿江舍一点办法都没有。对方像是天生克他,他严谨,对方就肆意;他克制,对方就张扬;他想保持距离,对方就步步紧逼。
这一周,两人没有大吵大闹,却处处都是看不见的较量。比做题速度,比课堂回答,比小测分数,比谁先到教室,比谁更能无视对方。可无论比什么,江舍都能轻而易举地搅乱他的心神,让他那副完美冷静的外壳,裂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
江舍偶尔会盯着他的侧脸看很久,眼神里带着戏谑,也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他似乎并不真的在乎成绩高低,也不在乎谁压过谁一头,他只是单纯地想看郇清辞破功,想看这位永远冷静、永远端正、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郇大少,因为他而皱眉、因为他而失控、因为他而露出一点不那么完美的模样。
终于,比赛日到了。
放学铃声一响,整个校园瞬间被喧闹点燃。篮球社的新生赛是这周全校最受期待的活动,还没等老师宣布下课,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抱着期待往操场涌的学生,脚步声、笑闹声、议论声混在一起,将夏末最后的燥热,掀到了最高点。
教室里的人飞快走空,只剩下收拾东西的郇清辞,和早已经换好球服的江舍。
江舍穿一身深蓝色篮球服,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愈发挺拔。额前的碎发被他随意捋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几分运动少年独有的凌厉与热血。他手里转着篮球,指尖力道恰到好处,球体在指尖旋转出利落的弧度,整个人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就靠在桌旁,安安静静地看着郇清辞。
没有催促,没有戏谑,就那样看着。
可越是这样,郇清辞心底的紧绷就越明显。
他指尖捏着笔,将桌面上的书本一本本塞进书包,动作有条不紊,却慢得异常。他在拖延,在逃避,在假装自己完全没有听见江舍一周以来的所有提醒,假装今天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放学日。
“十分钟。”
江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种笃定的强势。
“我去球场热身,给你十分钟。你自己来,还是我等会儿去你家找你。”
郇清辞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指尖微微泛白。
他没有抬头,语气冷得像冰:“我不去。”
“可以。”江舍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我早知道你会嘴硬”的了然,“你不去,我打完比赛直接去你家门口。你不出来,我就站着等。你锁门,我就在门外等。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郇清辞猛地抬眼,眼底淬着冷光。
“江舍,你不可理喻。”
“对你,我不需要理喻。”江舍站直身体,单手将篮球夹在腰侧,目光牢牢锁住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说到做到。你比谁都清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往教室外走。
球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少年的背影挺拔又肆意,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郇清辞坐在座位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握着书包带的手,越收越紧。
他太了解江舍了。
这个人,从小就执拗得可怕。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说去他家堵他,就真的会去。说要等他,就真的会等。他可以无视旁人所有目光,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只执着于自己想要的结果。
而郇清辞,最受不了的就是失控。
他不能让江舍出现在他家门口,不能让家里的佣人看见,不能让这件事变成别人口中的谈资,更不能……真的让江舍就那样站在门外等。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心头烦躁不已。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郇清辞僵在座位上,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最终还是狠狠将笔一扣,抓起书包,冷着脸走向篮球场。
他不是妥协,只是不想被纠缠。
他这样告诉自己。
球场边早已围满了人,欢呼声、呐喊声、拍球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天空。郇清辞没有往人群里挤,只是安静地站在最外侧的香樟树下,被枝叶投下的阴影笼罩,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远远地望向球场。
场上的江舍,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运球、突破、转身、传球、上篮,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利落,充满爆发力。他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像是自带焦点,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每一次得分,都引来场边一片尖叫与欢呼。
他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地方,热烈、张扬、光芒万丈。
郇清辞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书包带。
他不想承认,可视线,却牢牢锁在那个人身上,移不开。
他见过江舍耍赖的样子,见过江舍挑衅的样子,见过江舍漫不经心的样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江舍——专注、锐利、浑身散发着少年独有的热血与锋芒。
忽然,江舍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目光直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场上的喧嚣仿佛都远了。
江舍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张扬又笃定的笑。
那神情分明在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郇清辞脸色一冷,下意识想移开眼,却被那道目光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下半场开始,比分咬得极紧,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气氛紧张到极点,场边的呐喊声几乎要破喉而出。最后十秒,双方比分持平,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持球的江舍身上。
他稳稳持球,在三分线外顿住,眼神锐利如鹰。
下一秒,他起跳、抬手、手腕轻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而干脆的弧线,空心入网。
哨声响起,全场瞬间沸腾。
江舍抹了把额角的汗,无视围上来的队友与欢呼的人群,径直拨开人群,朝他走来。
少年身上带着浓烈的热气与汗味,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神亮得惊人。
“来了怎么不说话?”
郇清辞偏过头,声音依旧冷淡:“路过。”
“路过?”江舍低笑一声,忽然上前一步,将他困在树干与自己之间,“路过能站整整一节比赛?路过能盯着我看这么久?”
郇清辞背脊抵住粗糙的树皮,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让开。”
“不让。”
江舍微微俯身,目光锁住他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张扬,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郇清辞,你看清楚。我不只在卷子上能赢你,任何我想赢的地方,我都能赢。”
风卷着香樟叶落下,轻轻飘在两人之间。
郇清辞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势在必得的执拗。
他忽然清晰地明白,自己这辈子,真的躲不掉这个人。
“赢了就赢了。”他别开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依旧维持着最后一点骄傲,“别得意太早。”
江舍看着他倔强又不肯服软的模样,忽然低低笑出声。
“好啊。”
他退后一步,松开对他的桎梏,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挑衅:
“那我们慢慢比。比三年,比一辈子。我倒要看看,最后认输的人,是谁。”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道清冷,一道张扬,在香樟树下对立,却又莫名地纠缠在一起。
针锋相对,却又无法分割。
这场从年少时就开始的较量,在这场篮球赛的欢呼声里,正式走向了更滚烫、更无法抽身的篇章。
他们是对手,是竹马,是彼此一生都绕不开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