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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夜的双面 ...


  •   晚上七点,长安私立医院住院部。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比白天更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疾病和绝望的味道。秋燕踩着高跟鞋,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徐文渊的值班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她推门进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在敲病历。白大褂在灯光下白得刺眼,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冷光,整个人看起来严谨、专业、不近人情。

      听见声音,他抬头,看见她,眉头舒展开,露出一丝温和的笑。

      “来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坐。等我五分钟,这个病历马上写完。”

      秋燕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月白旗袍的领口很高,遮住了大部分痕迹,但脖颈侧面那道新鲜的红痕,还是露了出来——是下午苏婉儿“建议”她不要完全遮住的,要“恰到好处”地暴露,让徐文渊看见,但又不能太明显。

      果然,徐文渊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继续敲字。键盘声清脆,规律,像手术器械碰撞的声响。秋燕看着他敲字的手,修长,稳定,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双手,救过无数人,也昨夜,在她身上留下过印记。

      五分钟后,徐文渊保存文档,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她面前。

      “吃饭了吗?”

      “吃了点。”

      “吃的什么?”

      “包子。”秋燕如实答,声音很轻。

      “包子没营养。”徐文渊皱眉,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温水,递给她,“你最近瘦得厉害。要多吃点,身体垮了,怎么照顾你父亲?”

      关怀,还是控制?秋燕分不清,也不想分清。她接过水杯,握在手心,温热透过陶瓷传到掌心,很暖,但她只觉得冷。

      “我父亲的药……”她开口。

      “已经开始用了。目前反应还好,有点低烧,是正常的药物反应。”徐文渊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身看着她,“但接下来的几天是关键。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更难受。呕吐,腹泻,甚至……出血。”

      每个词,都像一把小锤,敲在秋燕心上。她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

      “文渊,”她抬眼看他,眼里适时泛起水光,是真实的恐惧,也是表演的脆弱,“我爸他……能挺过去吗?”

      徐文渊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我会尽力。”他说,声音低沉,像承诺,也像安抚,“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冷静。你是你父亲现在唯一的支柱,你不能垮。”

      他顿了顿,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而且,你也要相信我。我是医生,我知道底线在哪里。我会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用最有效的方案。”

      秋燕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是真实的眼泪,为父亲,也为她自己。徐文渊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

      “别哭。”他低声说,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顺着鼻梁,吻到嘴唇。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但很快加深,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扣住她的后脑,把她压向自己。吻从嘴唇移到脖颈,在她昨天留下的那个齿痕上,停留,加重,像在重新标记,覆盖可能存在的、别人的气息。

      “秋燕,”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昨晚……我很想你。”

      昨晚。秋燕的身体微微一僵。昨晚她没来,但他显然以为她应该来,或者说,希望她来。这是医生的“诊疗”,也是情人的“思念”。

      “我……有点事。”她说,声音含糊。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徐文渊的手探进她旗袍下摆,隔着丝袜,在她大腿上轻轻摩挲。动作很慢,带着试探,也带着警告。

      秋燕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苏婉儿的话——“让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然后她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

      “文渊,这里是医院……”她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和不安。

      徐文渊的动作停了。他直起身,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审视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纵容。

      “对,这里是医院。我差点忘了。”他收回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动作绅士,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那……去我公寓?”他看着她,目光深沉,“那里安静,没人打扰。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父亲的病情。”

      好好聊聊。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秋燕知道,这只是前奏,是邀请,是另一场“交易”的开始。用她的身体,换他更“尽心”的治疗。

      “我……”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陈老板。铃声在寂静的值班室里格外刺耳,屏幕上“陈哥”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徐文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处理。

      秋燕按下静音,没接。但陈老板很执着,又打了过来。铃声响了十几秒,断了。然后短信进来,简短,不容拒绝:

      “半小时后,到别墅。药带了吗?”

      药。秋燕的心一紧。那两瓶白色粉末,此刻正躺在她包里,沉甸甸的,像两颗定时炸弹。

      徐文渊显然也看见了短信内容。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很冷:

      “陈老板对你,倒是上心。”

      秋燕没说话,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徐文渊转身,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秋燕,我说过,我不喜欢我的人,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尤其是……陈老板那种人。”

      “他……只是关心我爸的病情。”秋燕低声解释,声音发虚。

      “关心?”徐文渊笑了,那笑容很冷,很讽刺,“他关心的,恐怕不只是你爸的病情吧。”

      他走回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告诉我,”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昨晚,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秋燕的心脏狂跳。她看着徐文渊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被压制住的怒火和嫉妒。苏婉儿说得对,嫉妒,是男人最无法忍受的情绪,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我……”她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没否认,也没承认。但那种默认的姿态,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徐文渊的手指收紧,捏得她下巴生疼。但他很快松开,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情绪。

      “行。”他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冷静、专业的徐主任,“你父亲那边,我会继续跟进。但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敲字,不再看她。那是逐客令,也是警告——如果她继续“脚踏两条船”,那么父亲的“特需治疗”,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秋燕站起来,对他微微鞠躬。

      “谢谢徐主任。那我……先走了。”

      徐文渊没回应,只是盯着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比刚才更重,更急。

      秋燕转身,走出值班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冰冷的气压。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第一场“约会”,结束了。用徐文渊的嫉妒,换来了暂时的、不稳定的“优势”。但接下来,她要去赴第二场“约会”,面对陈老板的“检验”。

      她拿出手机,给苏婉儿发了条短信:

      “第一步,成了。徐文渊生气了。”

      苏婉儿很快回复:“很好。去陈老板那里,把‘证据’给他看。但记住,要哭,要委屈,要说徐文渊强迫你。让他觉得,你是被迫的,你是受害者,你是……只属于他的。”

      受害者。秋燕看着这个词,心里泛起一阵苦涩的冷笑。在这条路上,没有受害者,只有交易者。她出卖身体,换取父亲的命,换取自己的生存。徐文渊出卖“希望”,换取她的顺从。陈老板出卖“庇护”,换取她的忠诚。每个人都在交易,每个人都在出卖。区别只在于,谁卖得更贵,谁付得更多。

      而她,是那个正在学习,如何把自己卖得更贵的,学徒。

      半小时后,陈老板的别墅。

      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上等普洱的醇香,混着雪茄的辛辣。陈老板坐在茶台后,穿对襟唐装,手里盘着核桃,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秋燕把包里的两个玻璃瓶拿出来,放在茶台上。

      “药,拿到了。”

      陈老板没看药,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身上,一寸寸扫过。最后,停在她脖颈侧面那道新鲜的红痕上。

      “这,”他指了指那道痕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徐文渊弄的?”

      秋燕低头,没说话,但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是恰到好处的、被揭穿伤疤的恐惧。

      陈老板笑了,那笑容很冷,很沉。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指抚上那道红痕,很轻,但带着某种压抑的、近乎暴戾的力度。

      “他碰你了?”

      秋燕的眼泪掉下来,是真实的眼泪,为这道痕迹,为昨夜,也为此刻。她点头,声音哽咽:

      “他……他说,如果我不答应,我爸的药……就停了。”

      半真半假的谎言,最能打动人心。陈老板的目光沉了沉,手指从她脖颈滑到下巴,抬起她的脸,强迫她看他。

      “所以你答应了?”

      “我……我没有选择。”秋燕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爸等着药救命,我……”

      “你忘了,我也有药。”陈老板打断她,手指用力,捏得她下巴生疼,“而且,我的药,更好,更安全。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信。”秋燕哭着说,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陈哥,我信你。但徐文渊是主治医生,他……他卡着药,卡着治疗方案,我……我不敢得罪他。”

      陈老板盯着她,看了很久,像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然后他松开手,重新坐回茶台后,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行。”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有暗流涌动,“既然他卡着你,那我们就……让他卡不住。”

      他招手,示意她过来。秋燕走到他身边,他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这个动作很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药,我会安排人,直接送到医院,交给你母亲。以后,你父亲的药,从我这里走,不走医院。”他的手探进她旗袍下摆,在她大腿上摩挲,动作很慢,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徐文渊那边,你应付着,别让他起疑。但记住,你真正该靠的人,是我。”

      他的手从大腿滑到腰间,解开旗袍侧面的盘扣。一颗,两颗……动作不疾不徐,像在拆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

      “至于徐文渊……”他俯身,吻在她脖颈那道红痕上,用力吮吸,像要把它吸出来,用自己的印记彻底覆盖,“我会让他知道,碰了我的东西,要付出什么代价。”

      秋燕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手,他的唇,在她身上重新标记。新的吻痕覆盖旧的,新的疼痛掩盖旧的。像一场无声的战争,她的身体,是战场,是战利品,也是牺牲品。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一场永无止境的葬礼,埋葬着这座城市里,所有肮脏的交易,和那些在交易中,逐渐死去的心。

      而秋燕坐在这场大雪的中心,穿着月白旗袍,身体被一个男人标记,心里盘算着另一个男人的嫉妒,手里握着两份“毒药”,走向一个注定没有出口的,雪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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