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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旧影 林远山的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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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一夜没睡。
桌上摊着三份资料:第一份是林远征将军提供的,关于他弟弟林远山的过往;第二份是姜颜让陆珩从暗星旧档案库里挖出来的,关于“老师”的蛛丝马迹;第三份是沈予安自己写的,关于他在暗星五年见过的人、听过的事。
三份资料指向同一个名字:林远山。
宋辞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她皱了下眉,又放下杯子。
窗外,天刚蒙蒙亮。
红月和蓝月还没完全隐去,一左一右挂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像两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系统提示:宿主已连续工作12小时,建议休息】
【系统补充:林远山档案第37页有异常,建议重新查阅】
宋辞翻到第37页。
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会议记录,字迹模糊,纸张发黄——电子存档被销毁了,这是从纸质备份里扫描出来的。上面列着当年参加会议的人员名单,一共九个人,都是联邦军部和议会的高层。
其中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旁边用铅笔写着四个小字:已处理。
沈远山。
宋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远山。周文渊的上线,已经被抓的那个。他的名字出现在这份名单上,意味着什么?
她翻开林远征的信。老将军的字迹苍劲有力,但最后一段写得很慢,笔画里带着犹豫:
“我弟弟年轻时不是这样的人。他变了,是从那次实验开始的。二十年前,军部搞了一个项目,叫‘信息素改造计划’。我弟弟是负责人。后来项目被叫停,所有资料被封存。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宋辞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凑。
信息素改造计划。沈予安的父母是核心研究员。他们死了。林远山是负责人。他“变了”。
这些碎片,在慢慢拼成一张图。
她拿起通讯器。
“沈予安,你醒了吗?”
那边传来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醒了。怎么了?”
“来我办公室。有东西给你看。”
“好。”
三分钟后,门开了。
沈予安走进来,头发还有点乱,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Omega的信息素还带着晨起时的慵懒,铃兰香软绵绵地飘过来,碰到她的冷铁才慢慢清醒。
他看到她桌上的资料,眼神立刻变了。
“找到了?”
宋辞把第37页递给他。
“林远山是‘信息素改造计划’的负责人。你父母,是他的手下。”
沈予安接过去,低头看。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泛白。Omega的信息素波动了一下,铃兰香里掺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更深、更沉的。
“我父母……”他的声音有点哑,“他们不是意外死的。”
宋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怀疑不是。”
沈予安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得几乎透明。
“宋辞。”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林远山还活着,他在哪儿?”
宋辞摇头。
“不知道。二十年前他就消失了。姜颜那边还在查。”
沈予安把资料放下,转身看向窗外。
“我小时候,”他说,“我爸妈经常在书房里吵架。我隔着门听,听不清内容,只听到几个词——‘实验’、‘孩子’、‘不能继续’。”
他顿了顿。
“后来有一天,他们不吵了。那之后没多久,他们就死了。”
宋辞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冷铁的信息素轻轻涌出,包裹住那缕不安的铃兰。
“沈予安。”
他转头看她。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说,“我们一起找。”
他看着她,Omega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好。”
姜颜是被通讯器的震动吵醒的。
不是陆珩的早安消息,不是宋辞的案情更新——是她爸的秘书。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骂了一句脏话。
“姜小姐,董事长将于今日抵达天枢星。请您于下午三点到港口接机。——周冰”
姜颜把通讯器摔到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一圈。
“有病吧!”她对着天花板喊,“来就来,接什么机!”
门铃响了。
她爬起来,打开门。
陆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食盒。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比平时整齐很多——像是特意打理过。
“早。”他说,把食盒举起来,“买了早餐。”
姜颜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团火消了大半。
“进来吧。”
两人坐在客厅里吃早餐。陆珩带的是小笼包和豆浆,热腾腾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炸开。
姜颜吃了两个,心情好了一点。
“陆珩。”
“嗯?”
“我爸今天来。”
陆珩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你爸?”
“对。”姜颜咬了一口包子,“姜氏财团的董事长,帝国首富,姜万山。”
陆珩沉默了。
他的信息素开始波动,青草味变得又乱又紧,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姜颜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怕了?”
陆珩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我、我……”
“行了行了。”姜颜打断他,“又没让你见他。他来他的,我们过我们的。”
陆珩沉默了两秒。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姜颜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
陆珩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是Alpha,但我等级不高,家里没什么钱,工作也……”
“也什么?”姜颜放下筷子,盯着他,“也配不上我?”
陆珩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姜颜深吸一口气,Enigma的信息素瞬间涌出,威士忌的醇香变得锋利起来。
“陆珩,你听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等级,不是因为你的钱,不是因为你的工作。是因为你是你。明白吗?”
陆珩抬起头,看着她。
Enigma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明、明白……”
“明白就好。”姜颜拿起筷子,继续吃包子,“我爸喜不喜欢你,关我什么事。我喜欢就行了。”
陆珩坐在那里,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忽然笑了。
“姜颜。”
“嗯?”
“我喜欢你。”
姜颜的筷子停了。
她抬头看他。Alpha坐在晨光里,脸还是红的,但眼睛很亮。青草味的信息素不再慌乱,而是稳稳地飘过来,包裹住她的威士忌。
她放下筷子,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下午三点,姜颜出现在港口。
她没换衣服,还是那件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睡醒的大学生。
周冰站在出口处,看到她这身打扮,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姜小姐,董事长——”
“看到了。”姜颜打断她。
一个男人从VIP通道走出来。
他很高,肩膀很宽,走路带风。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目光锐利得像鹰。
姜万山。
他在姜颜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穿成这样来接我?”
姜颜耸肩。
“又没人告诉我你要来。”
姜万山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松开。
“上车再说。”
港口外面,一辆加长悬浮车已经等着了。
车内很安静,隔音玻璃把外面的噪音全部隔绝。姜万山坐在对面,看着姜颜。
“听说你最近和一个程序员走得很近?”
姜颜的眼神冷了一下。
“你派人查我?”
“我关心你。”姜万山的声音很平静,“李家的老三,你不满意?”
姜颜冷笑。
“你送一个活人到我家里,问我满不满意?”
“那是礼物。”姜万山说,“李家和我们有生意往来,联姻对两家都有好处。”
“我不需要。”
姜万山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个程序员,Alpha,等级B,月薪不到一万星币。”他报出一串数字,像在念一份清单,“你觉得他能给你什么?”
姜颜的信息素开始波动。威士忌的醇香变得又浓又烈,Enigma的压制力在车厢里蔓延。
“他能给我,你给不了的东西。”
姜万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
“真心。”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姜万山看着她,眼神复杂。
“姜颜,”他的声音低下来,“你还年轻,不懂——”
“我懂。”姜颜打断他,“我什么都懂。你当年也是这样对我妈的?用钱,用条件,用生意?”
姜万山的脸色变了。
“别提你妈。”
“为什么不提?”姜颜盯着他,“她被你逼走的时候,我才八岁。你告诉我她不要我了。后来我才知道,是你不要她的。”
车厢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姜万山沉默了很久。
“姜颜,”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姜万山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
“那个程序员,”他说,“让他来见我。”
姜颜愣了一下。
“什么?”
“让他来见我。”姜万山重复了一遍,“我要亲自看看,我女儿看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宋辞的办公室里,沈予安正在翻看那堆旧档案。
“信息素改造计划”的资料很少,大部分被销毁了。但林远征的信里提到一个细节:实验的受试者,都是Omega。
沈予安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
“Omega?”
宋辞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林远征说,这个项目的目标,是改造Omega的信息素,让他们变得更‘可控’。”
沈予安沉默了很久。
“我父母是研究员,”他说,“他们是反对这个目标的。”
“所以你父母死了。”
“嗯。”
宋辞弯腰,从背后抱住他。冷铁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他,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沈予安。”
“嗯?”
“你有没有想过,林远山认识你,可能不是因为你在暗星的身份。”
沈予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是说……”
“你父母是项目的研究员。”宋辞说,“如果这个项目涉及Omega的实验,那……”
她没有说下去。
但沈予安懂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Omega的信息素在剧烈波动,铃兰香里掺杂着恐惧、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是那个项目的实验品?”
宋辞把他抱得更紧了。
“只是猜测。”她说,“不一定——”
“但有可能。”沈予安打断她,“我父母在项目被叫停之后死了。我进了孤儿院。然后暗星找到了我。如果林远山是暗星的创始人,那暗星找到我,不是巧合。”
他抬头看她,Omega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宋辞,我的一生,可能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宋辞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又怎样?”
沈予安愣住了。
“什么?”
“我说,那又怎样。”她蹲下来,和他平视,“就算你的过去是别人安排的,你的现在不是。你的未来也不是。你是沈予安,不是谁的实验品,不是谁的工具。”
她握住他的手。
“你是我的。”
沈予安看着她,Omega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宋辞。”
“嗯?”
“谢谢你。”
她站起来,把他揽进怀里。
冷铁和铃兰在空气中缠绕,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河流。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
红月提前升了起来,挂在天边,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远处,姜颜的车正从港口驶向市区。
车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暴,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