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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空洞 宋辞离开后 ...

  •   沈予安是在宋辞离开的第三天,发现自己在数数的。不是刻意去数,是身体自己在计数——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第一天,金线在床尾。第二天,金线往前挪了两寸。第三天,金线已经到了床中间。

      他盯着那道金线,算了一笔账:宋辞走了三天,还有至少二十七天。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又掀开。铃兰的信息素在被窝里闷了一夜,浓得发腻。他深吸一口,又吐出来。被子里面还残留着她的气味——冷铁,很淡,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太阳一出来就化了。他把脸埋进她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那里还有一点余温的残留,或者只是他的想象。枕套上有她的味道,冷铁混着一点汗味,还有那种她说不出名字的洗涤剂。他闭上眼睛,把枕头抱紧了一点。

      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不是发情期那种烫,是另一种——像身体里有一个空洞,需要什么东西来填。他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是她。是她的手指在他腺体上多绕的那两圈,是她的呼吸落在他颈窝里的温热,是她把他箍在怀里的力道,紧得像怕他跑掉。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胸口,想象那是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硬,骨头硌人,但他喜欢靠在那里。Omega的本能在这一刻无比清晰——想要被标记,想要她的牙齿咬破腺体,想要她的信息素灌进来,填满那个空洞。

      但她说不是现在。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铃兰的信息素在房间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身体里的浮动和燥热。闭着眼睛,暗暗地吸着气,想要压下那股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灼热。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全身蔓延,皮肤开始发烫,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地扎。他蜷起身体,膝盖抵着胸口,手攥着枕头的边角,指节泛白。脑海里全是她的画面——她蹲下来和他平视的样子,她说“我能给你我自己”时发抖的声音,她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还有她的手,凉凉的,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冰与火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间。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后颈的腺体在突突地跳,像第二颗心脏。他伸手摸了摸,烫得吓人。床头柜上放着药膏,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对着镜子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潮红,眼尾泛着水光,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他涂药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不是她。她的手指会在他腺体旁边多绕两圈,会轻轻按一下然后迅速缩回去,会问他“还疼吗”。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药膏的凉意和他的体温在对抗,像一场打不赢的仗。

      他拧上盖子,把药膏放回去。床头柜上还放着那张纸条——“涂药”。他自己的笔迹。他把纸条翻到背面,空白。没有第二行小字,没有“别热太久”,没有“拍给我看”。他把纸条放回去,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对着她睡的那半边床。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她枕出来的。他把手放在那个凹痕上,掌心贴着枕面,想象那是她的脸。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枕头的边角,把那一小块布料攥在手心里。上面有她的气味,冷铁的、淡淡的、快要散掉的。他把它贴在鼻尖,深吸一口。腺体又开始发烫了,但他没有松手。

      “宋辞。”他轻声说。没有人回答。铃兰的信息素在房间里飘散,浓得发腻,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拼命扇着翅膀,找不到出口。他闭上眼,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咚、咚、咚,像要撞破肋骨。他想她的嘴唇贴在这里的感觉,想她的手指穿过他头发时的触感,想她说“等我回来”时喉咙里那一点哽咽。他把被子裹紧,把自己裹成一个茧。但茧里面没有她。

      他就这样睡着了。手攥着枕头的一角,脸埋在她睡过的那半边床上,铃兰的信息素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来。像一条终于跑累了的河流,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攥着那个枕角。他把枕头翻过来,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铁的味道比昨晚更淡了,像隔夜的茶,像快要散尽的雾。他盯着那个枕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自己枕头旁边,两个并排,像两个人并排躺着。他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

      厨房里,冰箱贴着一张便签:“热两分钟。——宋”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保鲜盒,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周一”“周二”“周三”……一直贴到“周日”。他拿出“周三”的盒子,放进微波炉。加热的时候,他靠在灶台边,看着转盘一圈一圈地转,光从盒子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微波炉的玻璃门上。他想起她第一次做饭的样子——围裙系歪了,袖子卷到一半掉下来,煎蛋的时候油溅到手背上,她“嘶”了一声,皱着眉把手指含进嘴里。他站在门口看着,觉得这个杀人如麻的Alpha,原来也会被一颗煎蛋打败。微波炉“叮”了一声。他打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饭菜的香味。他把盒子端出来,坐在桌边。

      一个人的饭桌很安静。他以前一个人吃了五年,从来不觉得安静是问题。但现在,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他夹了一块肉,嚼了两下,停下来。咸了。他盯着那块肉,忽然笑了——她把盐放多了,和那天早上的粥一样。他想起那天早上,她站在厨房里,尝了一口粥,皱着眉,然后端着锅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他走过去,说“我来吧”。她说“不用,我能搞定”。然后她又尝了一口,表情更皱了。他伸手拿过勺子,尝了一口,咸得发苦。她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嘴唇抿着,眼睛看着锅,不说话。他说“还行”。她抬头看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亮光。“真的?”“真的。”他舀了第二勺,第三勺,把整碗都喝完了。她也舀了一勺,皱着眉,然后继续喝。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信息素在空气中轻轻碰着,像两只试探的触角。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桌边,面前的菜也是咸的。他夹了第二筷,第三筷,把整盒都吃完了。咸的。但这是她做的。她给他留了七天的饭,七天之后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七天之后他会自己做饭。也许也会做咸。

      通讯器响了一声。他低头看,是宋辞发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到港了。安。”他盯着那两个字——“安”。是报平安的安,也是他戒指上刻着的安。他把左手举起来,对着光看。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内壁上那个字被皮肤的温度捂得温热。他把戒指贴在唇边,碰了一下。金属的味道很淡,混着她残留的信息素,冷铁的、凉的。他的嘴唇贴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想说“我想你了”,想说“后颈好烫”,想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那边没有再发消息。他端着空碗,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港口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那儿。他把左手举起来,戒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把戒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冷铁的信息素从几千光年外飘过来?不,那是他的想象。但铃兰的信息素在回应,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朝着同一个方向飘。他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向后颈,指尖碰到腺体,那里还是烫的。他想象那是她的手指,凉的,在他皮肤上轻轻滑过,从左边到右边,从上到下,然后在最烫的地方停住,轻轻按一下。他的呼吸变得不稳,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然后垂下眼帘,遮掩了眼底的炙热。手从后颈滑下来,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颗红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那盆铃兰放在窗台左边,是姜颜前两天送来的。她说“给你找点事做”。叶子绿得发亮,茎秆挺得笔直,最顶端有一个小小的花苞,绿色的,紧紧的,像攥着拳头。他每天给它浇水,用手指量土壤的湿度,把枯黄的叶子摘掉,把花盆转一个方向,让每一面都能晒到太阳。今天浇水的时候,他发现花苞比昨天大了一点。他蹲下来,凑近看。花苞的顶端裂开一条细细的缝,露出里面一点点的白色,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他盯着那道缝,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铃兰盛开的时候”。这是林远山留下的预言,也是她临走前看他的最后一眼。她把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移到他身后,窗台上那盆铃兰上。她说“等我回来”。他说“好”。现在花苞裂开了一条缝。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白色的花瓣。很软,像她的嘴唇。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缩回来。他蹲在花盆前面,把脸凑近,闻了闻。铃兰的香气,很淡,和从他腺体里飘出来的那种不太一样。更纯,更干净,没有掺杂任何别的东西。他闭上眼睛,想象那是她身上的味道——不对,她的身上是冷铁,不是铃兰。但她抱着他的时候,冷铁和铃兰会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气味。他想要那种气味。想要得后颈发烫,想要得手指发抖。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她睡的那半边。枕头上的冷铁味道已经快散光了,他把脸埋进去,只闻到洗涤剂的化学香精味。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左手举起来,戒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把手放在胸口,戒指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他闭上眼睛,想象她躺在他身边。冷铁的信息素从她身上飘过来,凉凉的,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他的铃兰迎上去,两股信息素在黑暗中轻轻缠绕,碰一下,退半步,再碰一下。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掌心凉凉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她没有说话,但她的信息素替他回答了——冷铁变得很柔,柔得像春天里的风,柔得像她从来不会说出口的那些话。

      他攥着那个不存在的温度,沉沉睡去。

      窗台上,那盆铃兰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花苞又开了一点点,露出里面一小截白色的花瓣,像有人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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