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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边境 通讯器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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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接到调令的那天,正在给沈予安的后颈换药。
后颈的淤痕已经消了大半,紫红色褪成了浅浅的青黄,像快要散去的乌云。她的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抹在腺体周围,Omega的皮肤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烫。沈予安低着头,露出后颈的弧度,呼吸很轻很稳。他已经不会因为她碰那里而发抖了。
通讯器就是在这一瞬间响起来的。
宋辞看了一眼屏幕,眉心微蹙。她用没沾药的那只手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军部特有的公事公办:“宋将军,紧急调令已发送至您的终端。请于明日十点前到第七港口报到。”
沈予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宋辞挂断通讯,打开终端。屏幕上的文件很短,只有几行字,但她看了很久。边境星系爆发小规模冲突,驻军急需增援。第一军团抽调一个营,由她带队。出发时间:明天。归期:未定。
她把终端放下,继续涂药。手指很稳,和刚才一样轻。但沈予安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涂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分之一,拇指在腺体下方多绕了两圈,那是她走神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要去多久?”他问,声音很平。
“未定。”
“危险吗?”
“不危险。”她顿了顿,“常规任务。”
沈予安没有拆穿她。边境星系的冲突,新闻里已经播了好几天。三支巡逻队失联,一艘补给舰被击落,伤亡人数还在统计。常规任务不会让第一军团的少将亲自带队。
药涂完了。宋辞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拧上药膏的盖子。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冷铁的信息素在房间里飘散,很淡,但沈予安能闻到——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闻到过的气味。不是冷,不是硬,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铁被火烧到半红不红的时候,将软未软,将熔未熔。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
“宋辞。”
“嗯。”
“你上次说,会和我一起准备。”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嗯。”
“准备到一半,你走了。”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辞转过来,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的喉结上下滚动,沉默了好几秒。“我可以不去。”
“你不能。”沈予安说。
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宋辞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肩上。Alpha的呼吸落在他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锁骨。沈予安抬手,轻轻放在她后脑勺上。她的头发很短,扎手,像摸一只竖毛的猫。他的手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滑,落在后颈,那里有Alpha的腺体,此刻微微发烫。
“一个月。”他说,“最多一个月。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宋辞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找?”
“我是暗星的首席情报官。”他说,“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已经不是了。”
“那我也能找到。”Omega的眼睛很亮,不是水光,是别的什么。更硬、更亮、更烫的东西。“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
宋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不是抱,是攥——像攥一根救命稻草,指节泛白,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箍在胸口。
“沈予安。”
“嗯。”
“等我回来。”
他靠在她怀里,铃兰的信息素轻轻飘散,包裹住她的冷铁。“好。”
姜颜是晚上来的。
她带了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东西——压缩口粮、急救包、便携式信息素屏蔽器、一瓶据说能提神的药片,还有一盒茶叶。
“这什么?”宋辞拿起那盒茶叶。
“好茶。”姜颜说,“我爸藏的。我偷的。你带去喝,边境那种鬼地方,能喝上一口好茶,能多撑三天。”她的Enigma信息素在房间里飘散,威士忌的醇香里掺杂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紧绷。
宋辞看着她。“姜颜。”
“嗯?”
“谢谢你。”
姜颜摆摆手。“谢什么谢。你走了,我帮你盯着沈予安。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法交代。”
宋辞嘴角微微上扬。“他自己会盯自己。”
“那也得有人盯着。”姜颜走到沈予安面前,看着他,Enigma的眼睛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沈予安。”
“嗯。”
“她交给你了。”她顿了顿,“不对,你交给她了。”她又顿了顿,笑了,“算了,你们互相交。反正都得活着回来。”
沈予安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姜颜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宋辞。”
“嗯。”
“我妈的事,陆珩查到了。”
宋辞的眼神变了。“查到什么?”
“她还活着。”姜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在北纬37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林远山留的那面墙后面,有一扇暗门。里面有一封信,是她写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信里说什么?”宋辞问。
姜颜转过来,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照得很亮。“她说,她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准备好了,她会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予安身上。“她说的那个人,可能不是你。但我觉得,和你有关。”
沈予安的手指收紧了。
门关上了。宋辞和沈予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红月和蓝月一左一右,隔得很远,但都在发光。
“她在等我。”沈予安说。
“可能。”宋辞说,“也可能在等别的。”
沈予安沉默了很久。“宋辞。”
“嗯。”
“你去了边境,小心。”
她转头看他。Omega的侧脸在月光下很安静,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你也是。”她说。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宋辞穿好军装,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房间。沈予安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铃兰的信息素在房间里飘散,很淡,但很稳。
“我走了。”她说。
他没有转过来。“嗯。”
她转身,推开门。
“宋辞。”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哑。
她停下脚步。
“你说过,你会回来。”
“我会。”
她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冷铁的信息素在她周围盘旋,带着一种铁被烧到半红不红时的温度。
港口,姜颜已经等着了。她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外套,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扎眼。陆珩站在她旁边,青草味的信息素在晨风里飘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你。”他把袋子递过来,“路上吃的。我做的。”
宋辞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三明治,切得整整齐齐,用保鲜膜包着。旁边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谢谢。”
陆珩的脸红了。“不、不用谢。”
姜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Enigma的信息素忽然变得很浓。威士忌的醇香在晨风里飘散,没有锋利,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
“宋辞。”她叫她的名字,不是“将军”。
“嗯。”
“活着回来。”
宋辞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向飞船。舱门打开,她走进去,没有回头。身后,姜颜站在晨风里,亮黄色的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飞船升空。地面越来越远,建筑变成火柴盒,道路变成细线,人变成看不见的点。宋辞坐在舷窗边,看着下面的城市。
她的目光落在驻地的那栋楼上。三楼,那扇窗。窗帘动了一下。她看不清那个人,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铃兰的信息素从几百公里外的地面上飘上来?不,那是她的想象。但她的冷铁在回应,像被风吹动的铁屑,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
她把手放在舷窗上,玻璃很凉。远处,红月还没落下去,蓝月已经升起来了。一红一蓝,隔得很远,但都在发光。
通讯器亮了。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是沈予安发来的:“等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通讯器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冷铁的信息素在飞船里飘散,很淡,但很稳。
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星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亮得刺眼。她睁开眼,看着舷窗外那片无边的黑暗。黑暗尽头,是边境,是未知,是未定的归期。
她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环在星光下微微发亮,内壁上刻着一个字——安。
飞船加速,星辰拉成细长的线。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