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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归途 宋辞远程语 ...


  •   宋辞的飞船是在凌晨三点降落的。

      天枢星的港口很安静,只有几盏引导灯在跑道上闪烁,红蓝交替,像两只困倦的眼睛。她走下舷梯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晕船,是连续三十个小时没合眼,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她没有停。她从港口出来,坐上车,报出驻地的地址。司机是个Beta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踩下油门。

      车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后退。商业区的霓虹灯已经灭了,住宅区的窗户黑着,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她把左手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戒指还在,银色的环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她把戒指贴在唇边,碰了一下。铃兰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她知道它在那里,渗在金属的纹理里,像根扎进土壤。

      通讯器亮了。是姜颜的消息:“他发情期提前了。腺体温度三十九度五。我们在你办公室。”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还有多久到?”她问司机。“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千二百秒。她把通讯器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冷铁的信息素在车厢里横冲直撞,司机的信息素缩了一下——Beta感受不到压制,但他能感觉到空气变了,像暴风雨要来之前的闷。

      沈予安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两条毯子,但还是在发抖。铃兰的信息素浓得像实体,从毯子的缝隙里渗出来,飘满整个房间。姜颜坐在对面,Enigma的信息素压到最低,不敢收,也不敢放太开——收了他会失控,放太开会伤到他。她的威士忌醇香像一层薄薄的膜,裹住那团乱麻,不让他散掉。

      陆珩站在窗边,青草味的信息素缩在体内,一点都不敢放出来。Alpha的信息素会刺激发情期的Omega,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屏幕上的波形图在剧烈跳动,像地震时的心电图。腺体温度:三十九度五。信息素浓度:正常值的七倍。心跳:每分钟一百三十次。“还在升。”他的声音很低。

      姜颜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沈予安身上——他蜷成一团,脸埋在靠垫里,露出的后颈红得像烧过的铁。腺体在突突地跳,皮肤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的手攥着毯子的边角,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里。嘴唇被咬破了,血珠渗出来,挂在嘴角,像一颗红色的痣。

      “沈予安。”姜颜叫他。他没有反应。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铃兰的信息素烧坏了他的感知系统。他现在什么都闻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身体里那把火在烧,从脊椎烧到后颈,从后颈烧到四肢,从四肢烧到指尖。他觉得自己在融化,骨头变成水,血变成蒸汽,皮肤变成一层薄薄的壳,随时会碎。

      通讯器响了。不是他的,是姜颜的。她低头看了一眼,站起来。“宋辞到了。”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冷铁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不是压制,是宣告——我来了。沈予安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铃兰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炸开,浓得像花在烈火中盛开。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涣散,但他在找她。

      宋辞走进来。她穿着作战服,上面还有边境星系的灰尘。头发乱了,眼睛红了,嘴唇干裂,像刚从战场上爬下来。但她的信息素很稳——冷铁的、凉凉的、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

      她走到沙发前,蹲下来。冷铁的信息素从她身上涌出来,包裹住那团快要散掉的铃兰。沈予安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抓住她的衣角。他的手指在发抖,攥不住,滑下去,又攥住,又滑下去。她握住他的手。凉凉的掌心贴着他发烫的手指,冰与火碰在一起。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宋辞……”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指在她颧骨上滑过,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她侧过头,嘴唇碰了碰他的掌心。他的手指蜷起来,攥住她的嘴唇。

      姜颜站起来,走到陆珩身边,拉起他的手。“走。”陆珩愣了一下。“去哪儿?”“出去。”姜颜拉着陆珩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宋辞蹲在沙发前,沈予安的手攥着她的衣角,两个人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缠绕,冷铁和铃兰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她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辞站起来,坐到沙发上,把他连同毯子一起抱进怀里。他的身体烫得像烧红的铁,隔着毯子都能感觉到。铃兰的信息素把她整个人裹住,浓得发苦。她低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烫的。她移到眉心,烫的。移到鼻尖,烫的。移到嘴唇——他仰起头,吻住她。

      不是轻吻,是深的,是急的,是忍了太久的。他的嘴唇干裂,带着血的味道。她的嘴唇也是干的,边境星系的风沙把她的皮肤磨得像砂纸。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像两块干涸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他的舌头探进来,带着铃兰的甜和血的腥。她的舌头迎上去,冷铁和铃兰在舌尖上炸开,变成一种新的味道。他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插进她的头发里,指尖凉凉的,在她头皮上划过。她的身体震了一下,把他抱得更紧。

      他松开她的嘴唇,喘着气,Omega的眼睛里有水光,有渴望,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失控。“宋辞,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控制不住。”他的后颈在发烫,腺体在突突地跳,铃兰的信息素在叫嚣——要标记,要她的牙齿咬破腺体,要她的信息素灌进来,填满那个空洞。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后颈上。凉的,贴着他发烫的皮肤。他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喘息变成了呻吟,短促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她的手指在腺体上轻轻划过,他的身体在颤抖,手攥着她的衣领,指节泛白。“宋辞……”他叫她,声音像溺水的人叫岸上的人。

      她低头,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铃兰的信息素从腺体里涌出来,浓得发苦,苦得发烫。她的嘴唇贴在那里,感受他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撞破肋骨。她没有咬,只是贴着。

      “沈予安。”她叫他。

      “嗯。”

      “我不会标记你。不是现在。”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开始发抖,不是冷,是忍。铃兰的信息素在翻涌,像潮水,像风暴,像被困了很久的野兽在撞笼子。他的手指攥着她的衣领,指甲陷进布料里。“我忍不住了……”他的声音在哭,“宋辞,我忍不住了……”

      她低头,吻住他的嘴唇。不是安抚,是承诺。她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按,每按一下,他的身体就颤一下。铃兰的信息素跟着她的手指往下走,从后颈到肩膀,从肩膀到腰,从腰到指尖,像被驯服的潮水,慢慢地、慢慢地退回去。他的呼吸从喘息变成深长,手从攥着变成搭着,身体从紧绷变成柔软。

      他靠在她怀里,铃兰的信息素不再横冲直撞,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缠绕着她的冷铁,像一条终于跑累了的河流,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宋辞。”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你用了什么办法?”

      她低头,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你的信息素,跟着我的手指走。你让它往哪儿走,它就往哪儿走。”

      他愣了一下。“你控制了我的信息素?”

      “不是控制。”她把他抱紧了一点,“是引导。你的信息素认得我。它听我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铃兰的信息素从腺体里涌出来,柔柔的,软软的,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宋辞。”

      “嗯。”

      “你刚才说——不是现在。”

      “嗯。”

      “那是什么时候?”

      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肿着,后颈还有她手指按过的红印。

      “等你身体好了。等你后颈不烫了。等你能分清——”她顿了顿,“是想要,还是需要。”

      他看着她,Omega的眼睛里有水光,有渴望,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是委屈吗?还是撒娇?

      “分不清。”他说,“都想要,都需要。”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也要等。”

      “等多久?”

      “等你把饭吃完。等你把觉补回来。等你的腺体温度降到三十七度以下。”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你是在照顾病人。”

      “不是。”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是在等你。”

      他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铃兰的信息素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下来,像湖面上的月光。他的手从她衣领上滑下来,落在她手心里。她的手指收拢,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台上,那盆铃兰在月光下开着。白色的花瓣已经完全展开了,像一只手张开了手指。花蕊是淡黄色的,很小,很轻,像一粒刚刚燃起的火星。沈予安靠在宋辞怀里,左手搭在她手心里,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宋辞。”

      “嗯。”

      “楼下那个人,还会来吗?”

      她沉默了几秒。“会。”

      “你怕吗?”

      她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等了二十年。再等几天,也没关系。”

      沈予安睁开眼睛,看着窗台上那盆铃兰。“他和我一样。”

      “哪里一样?”

      “都是实验品。都是一个人。都——”他顿了顿,“都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

      宋辞的手指收紧了。“闻不到?”

      “嗯。从小就这样。我能闻到别人的,闻不到自己的。他们说这是改造的后遗症。信息素改造得太彻底,自己的鼻子识别不了自己的气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所以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别人闻起来是什么味道。直到遇到你。”

      她看着他。“什么味道?”

      “你第一次闻到我信息素的时候,皱了皱眉。”他说,“我以为是不好闻。后来你告诉我,是铃兰。你问我是不是喷了香水。我说不是。你说——好闻。”他笑了,笑得很轻,像风拂过水面,“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是什么味道。”

      她低头,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吸了一口气。铃兰的香气涌进鼻腔,甜的,淡的,像春天的风。

      “铃兰。”她说,“很好闻。”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滴接一滴,落在她的手臂上,温热的。

      她把他抱得更紧。冷铁和铃兰在月光下缠绕,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窗台上,那盆铃兰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白色的花瓣碰着花瓣,发出很轻的声响。

      远处,北纬三十七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在那面斑驳的水泥墙后面,在那扇暗门深处,有一个人蜷在角落里。他的后颈在发烫,腺体在突突地跳,铃兰的信息素从他身上飘出来,浓得发苦,苦得发烫。没有人帮他引导,没有人告诉他“很好闻”,没有人握住他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扇小小的天窗。月光从那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很年轻,和沈予安很像,但更瘦,更苍白,眼睛更深,像两口枯了很久的井。他看着月亮,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的信息素替他回答了——铃兰从窗户的缝隙里飘出去,飘进夜色里,飘向同一个方向。

      他在找一个人。那个人在等他。但他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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