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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回响 沈予宁登场 ...


  •   宋辞是被阳光晃醒的。
      不是边境星系那种灰蒙蒙的光,是天枢星清晨特有的金色,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沈予安的脸上。他还在睡,侧着身,脸朝着她的方向,呼吸又轻又慢。铃兰的信息素在晨光里飘散,很淡,像雾,像他梦里呼出的气息。

      她看了他很久。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退回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蜷在她怀里的温度,他的手指攥着她衣领的力道,他的嘴唇贴在她锁骨上的触感。她没有标记他,但他后颈上有一圈浅浅的牙印,是她咬的,不深,只是轻轻咬了一下,在他快要失控的时候。那一下让他安静了,像一盆冷水泼在烧红的铁上,“嗤”的一声,蒸汽弥漫,然后他整个人软下来,靠在她怀里,铃兰的信息素从暴烈变得温柔。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后颈上的牙印。他缩了一下,没有醒。Omega的腺体在愈合期格外敏感,她的手指是凉的,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冰与火碰在一起。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一节一节,像在数念珠。他的呼吸变了节奏,从慢到快,从快到慢,跟着她的手指走。

      她想起昨晚她说的话——“你的信息素认得我。它听我的话。”不只是信息素。他的身体也认得她。她的手指往哪儿走,他的呼吸就往哪儿跟。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她的船桨划到哪儿,他的水波就漾到哪儿。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

      沈予安睁开眼。Omega刚醒来的眼睛还带着水汽,瞳孔慢慢聚焦,落到她脸上。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早。”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早。”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看什么?”

      “看你。”

      他的脸红了。铃兰的信息素波动了一下,从淡变浓,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他伸手,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说:“别看了。”

      她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他的身体贴着她的,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他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不再烫得吓人,只是温温的,像冬天的暖炉。

      “后颈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就是有点痒。”

      “愈合期正常的。”

      “你昨晚咬的。”

      “嗯。”

      “你说不标记的。”

      “那不算标记。”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划过,“没破皮,没注入信息素。只是咬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Omega的眼睛里有光,有笑,还有一点点的——控诉?“你骗人。你说等以后。昨晚你咬的时候,我差点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要标记我。”

      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你想让我标记你吗?”

      他愣住了。铃兰的信息素在房间里飘散,变得又浓又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动了两下。他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

      “想。”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你说不是现在。”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滑过,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唇角。他的睫毛在颤,像蝴蝶扇动翅膀。她低头,吻住他的嘴唇。不是深吻,是轻的,是慢的,是清晨特有的温柔。他的嘴唇还是有点干,但比昨晚好多了。她的舌尖在他下唇上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呼吸乱了,手攥着她的衣领,把她往下拉。她顺着他的力道躺下去,两个人面对面,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宋辞。”他的声音很轻。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你。想楼下那个人。想——”他顿了顿,“想如果当初被关在暗室里的是我,不是他,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宋辞的手指停在他后背上。“你不会被关在暗室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跑。”她看着他的眼睛,“你从暗星跑了,从军部跑了,从拘留中心出来了。你一直在跑。你不是那种会被关住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里带着泪光。“你说得对。我不是。”

      她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指尖碰到他的睫毛,他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沈予安。”

      “嗯。”

      “今天,我们去见他。”

      他的手指收紧了。“你确定?”

      “确定。”她说,“他找了你这么久。该见面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Omega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是释然吗?还是终于?

      “好。”

      通讯器响了。是姜颜的消息:“他留了一封信。在驻地门口的石狮子下面。陆珩拿上来了。”附带一张照片。信纸很旧,泛黄,边角磨毛了。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在刻石头:“北纬37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今天下午三点。我一个人。你也是。”

      沈予安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他让我一个人去。”

      宋辞握住他的手。“你不会一个人去。”

      “他说——”

      “我知道。”她打断他,“但你没答应。”

      沈予安看着她。“你要陪我?”

      “嗯。”

      “他不让。”

      “他不让,你就不去了?”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沈予安,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陪我。”

      下午两点半,宋辞和沈予安站在旧工业区的入口。

      这里已经废弃了很多年。厂房塌了一半,烟囱歪着,地上长满了野草。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沈予安的信息素在波动,铃兰香里掺杂着紧张。宋辞握住他的手,冷铁的信息素涌出来,包裹住他。

      “怕吗?”她问。

      “有一点。”他说,“但不是怕他。是怕——”他顿了顿,“怕看到自己。”

      宋辞没有说话。她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走进废墟。路很难走,碎砖、瓦砾、生锈的钢筋,到处都是。沈予安的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他的信息素越来越浓,不是害怕,是共鸣——那个人就在附近。

      第七号仓库在废墟的最深处。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上面的编号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看出一个“7”。沈予安站在门前,抬起手,又放下。

      “我来。”宋辞说。她推开门。

      仓库里面很暗,只有天窗漏下来的一线光。光柱里飘着灰尘,像无数细小的星星在坠落。一个人站在那道光里。

      他转过身。

      沈予安的呼吸停了。

      那个人和他长得很像。不是一模一样,但轮廓、眉眼、下巴的弧度,都像。更瘦,更苍白,眼睛更深,像两口枯了很久的井。他的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发尾分叉了。他的衣服很旧,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信息素是铃兰——和沈予安的一模一样,但更浓,更烈,更孤独。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互相看着。铃兰和铃兰在空气中碰撞,像两面镜子面对面,倒映出无穷无尽的自己。沈予安的后颈开始发烫,腺体在突突地跳。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松开宋辞的手。

      那个人开口。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你来了。”

      沈予安看着他。“你叫什么?”

      “沈予宁。”他说,“沈予安的沈,沈予安的予,安宁的宁。”

      沈予安的眼泪掉下来了。“沈予宁。予安,予宁。安宁。”

      “对。”沈予宁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河床,“他们给你取名叫予安,给我取名叫予宁。安和宁,都是平安的意思。”他顿了顿,“但他们没给我们平安。”

      沈予安往前走了一步。宋辞跟着他。沈予宁的目光落在宋辞身上,又移回沈予安身上。“她是你的Alpha?”

      “是。”

      沈予宁沉默了几秒。“你运气好。”

      沈予安看着他。那个和自己长得那么像的人,站在废墟的光柱里,瘦得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你一个人?”

      “一个人。”沈予宁说,“一直一个人。”

      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铁皮门哐哐响。沈予安松开宋辞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他走到沈予宁面前,伸出手。

      “沈予宁。”

      沈予宁低头看着那只手。他的手在发抖。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两只手都是凉的,都是瘦的,无名指上都没有戒指。两个人的铃兰信息素在空气中碰撞,缠绕,融合。沈予安的信息素是柔的,软的,像春天的风。沈予宁的信息素是硬的,烈的,像冬天的暴风雪。但它们是同一种花。

      “沈予安。”沈予宁叫他的名字。

      “嗯。”

      “你能闻到我吗?”

      沈予安愣了一下。“能。”

      “什么味道?”

      沈予安想了想。“铃兰。但比我的浓。像——”他顿了顿,“像开在悬崖上的花。风很大,但根扎得很深。”

      沈予宁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滴接一滴,落在沈予安的手背上。沈予安握紧了他的手。

      “沈予宁。”

      “嗯。”

      “你不是一个人了。”

      沈予宁看着他,哭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河床。“好。”

      宋辞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冷铁的信息素在她周围盘旋,没有释放,只是静静地等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环在废墟的暗光里微微发亮。她把戒指贴在唇边,碰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去,站在沈予安身边。“沈予宁。”

      他看向她。

      “我是宋辞。沈予安的——”她顿了顿,“未婚妻。”

      沈予宁看着她,Omega的眼睛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是羡慕吗?还是祝福?

      “你对他好。”他说,不是问句,是命令。

      宋辞看着他。“我会。”

      沈予宁点了点头。他松开沈予安的手,退后一步。“今天先到这儿。我该走了。”

      沈予安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你住在哪儿?”

      沈予宁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那里有一扇暗门,和墙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推开门,走进去,又停下。

      “沈予安。”

      “嗯。”

      “明天。还在这个地方。我等你。”

      门关上了。沈予安站在空旷的仓库里,看着那面墙。铃兰的信息素还在空气中残留,慢慢地、慢慢地淡下去,像雾被风吹散。

      宋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走吧。”

      沈予安没有动。“他一个人住在暗室里。二十年。”

      宋辞没有说话。她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走。沈予安跟着她,走出仓库,走进废墟,走出废墟。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宋辞。”

      “嗯。”

      “他和我一样。”

      “哪里一样?”

      “都是一个人。”他顿了顿,“但他没有你。”

      宋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

      “沈予安。”

      “嗯。”

      “他也会有。”

      “有谁?”

      “有他的——”她想了想,“有他的那个人。只是还没来。”

      沈予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里带着泪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她想了想。“刚才。”

      两人站在废墟的入口,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红月和蓝月同时升起来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得很远,但都在发光。沈予安靠在她肩上,铃兰的信息素在风里飘散,很淡,但很稳。宋辞揽着他的腰,冷铁的信息素包裹着他,像一件看不见的外套。

      “宋辞。”

      “嗯。”

      “回家吧。”

      “好。”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的方向。身后,废墟在暮色里沉默着。那扇暗门后面,有一个人蜷在角落里,后颈贴着一块冰凉的金属,腺体还在发烫。但他没有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握过另一个人的手,那只手刚才被另一个人握过。他把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铃兰的信息素从窗户的缝隙里飘出去,飘进夜色里,不再孤独,只是安静地、慢慢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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