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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破茧 沈予声在姜 ...


  •   沈予声住在姜万山的书房里,住了三个月。

      没有床,只有一张沙发,深棕色的皮面,被他睡出了一道凹痕。桌上摆着一排药瓶,白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标签上写着同一个批号:LD-0731。信息素抑制剂。他的后颈上布满了针眼,新的叠着旧的,旧的还没结痂就被新的覆盖。

      沈予安站在沙发前,看着那些药瓶,手指在发抖。“你每天都要打?”

      “嗯。”沈予声坐在沙发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臂上的针眼,“不打的话,信息素会失控。他们说,如果让别人闻到,会有麻烦。”

      “谁说的?”

      沈予声想了想。“送饭的人。换药的人。还有——”他顿了顿,“姜先生。”

      沈予安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沈予声的身体跟着歪了一下,往他那边靠了靠。铃兰的信息素从两个人身上同时飘出来,沈予安的柔,沈予声的远,两种气味在空气中轻轻碰了一下,像两只试探的触角。

      “沈予声。”

      “嗯。”

      “姜先生对你怎么样?”

      沈予声想了想。“他给我带吃的。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饭盒。有一次带了汤,装在保温杯里,还是热的。”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说,他认识我父母。”

      沈予安的手指收紧了。“他说什么?”

      “他说我父母是好人。他们不想做那个实验,但他们没办法。他说——”沈予声低下头,“他说我父母死了之后,他找不到我。等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姜颜站在门口,Enigma的信息素压得很低,但沈予安能闻到——威士忌的醇香里掺杂着一种很紧绷的东西,像琴弦快要绷断。她走进来,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些药瓶。

      “他从来没提过。”她的声音很平,“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在帮一个人。”

      宋辞站在窗边,冷铁的信息素在房间里盘旋,很淡,但很稳。“也许他觉得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也会卷进来。”宋辞转过来,看着她,“你父亲在保护你。也在保护他。”

      姜颜沉默了。她伸手,拿起一个药瓶,看了看标签,放下。“LD-0731。这个批号的药,十年前就停产了。但他一直在用。说明有人专门为他生产的。”她顿了顿,“我父亲。”

      沈予安抬头看着她。“你能查到他从哪里进货吗?”

      姜颜想了想。“能。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沈予安站起来,走到沈予声面前,“他的信息素已经快压不住了。林远山说,当他的铃兰盛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予声抬起头,看着沈予安。“哥。”

      沈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沈予声第一次叫他哥。

      “嗯。”

      “我不想再打针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拒绝,“我不想再躲了。”

      沈予安蹲下来,和他平视。“那就不打。”

      “可是——”

      “不打针,信息素会释放。别人会闻到。他们会知道你是谁。”沈予安看着他,“你怕吗?”

      沈予声想了想。“怕。但更怕一辈子都躲在这里。”

      沈予安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就不躲。”

      沈予声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铃兰的信息素从他的腺体里涌出来,不再被药物压制,自由地、奔放地、像终于打开闸门的河水。沈予安的信息素迎上去,两种铃兰在空气中缠绕,沈予柔的柔,沈予声的远,汇成一条更宽的河。

      宋辞走过来,站在沈予安身后。冷铁的信息素涌出来,包裹住两条铃兰。冷铁和铃兰在空气中碰撞,不是压制,是接纳——像大地接纳河流,像天空接纳飞鸟。

      沈予声抬起头,看着宋辞。“你是他的Alpha?”

      “是。”

      “你对他是真的吗?”

      宋辞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很平静。“真的。”

      沈予声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姜颜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人。她的Enigma信息素在空气中飘散,威士忌的醇香里掺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释然吗?还是羡慕?

      “沈予声。”她开口。

      他看向她。

      “你住在这里的三个月,我父亲有没有提过一个叫林远山的人?”

      沈予声想了想。“提过一次。他说,有一个人也在找你。那个人叫林远山。他说——”他顿了顿,“他说林远山是好人。也是坏人。”

      姜颜皱眉。“什么意思?”

      “他没说。”沈予声摇头,“他只说,等那个人来了,我就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宋辞和沈予安对视一眼。

      “林远山要来。”沈予安说。

      “可能已经来了。”宋辞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沈予声眯起了眼。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阳光了。

      楼下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抬头看这扇窗。但宋辞的冷铁信息素忽然绷紧了,像弓弦被拉开。

      “怎么了?”沈予安走过来。

      宋辞看着楼下。“有人在那里。”

      沈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人群中,一个穿深色风衣的人正在过马路。他的步伐很快,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沈予安认出了他的背影。

      “林远山。”

      沈予声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浅灰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着楼下那个人,看了很久。

      “是他。”他的声音很轻,“他来过。姜先生不在的时候,他来过一次。站在楼下,站了很久。没上来。”

      沈予安看着他。“你想见他吗?”

      沈予声想了想。“想。我想问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活下来?为什么是我被关了这么久?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他不早点来?”

      沈予安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两个Omega的身体贴在一起,铃兰的信息素在拥抱中融合,像两滴雨水终于落在同一片湖面上。沈予声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滴接一滴,落在沈予安的肩膀上。

      “哥。”

      “嗯。”

      “我好累。”

      沈予安把他抱得更紧。“我知道。”

      宋辞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冷铁的信息素在她周围盘旋,她没有释放,只是静静地等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她把戒指贴在唇边,碰了一下。

      姜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你不管管?”

      “管什么?”

      “他们俩抱在一起。你不吃醋?”

      宋辞看了她一眼。“他是他弟弟。”

      “又不是亲的。”

      “那也是弟弟。”宋辞的目光落在沈予安身上,“他需要这个。”

      姜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会查身份证。现在你会说‘他需要这个’。”姜颜拍了拍她的肩膀,“爱情让人成长。”

      宋辞没有笑。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沈予安身上。他的肩膀在抖,铃兰的信息素在波动,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在替另一个人撑。

      晚上,沈予安和宋辞回到驻地。

      沈予声暂时留在姜万山的书房里,姜颜陪着他。走之前,沈予安把自己那瓶还没用完的药膏留给了他。“涂后颈。每天两次。凉凉的,不疼。”

      沈予声接过药膏,攥在手心里。“哥。”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

      沈予声笑了。那是沈予安见过的,他第二次笑。

      回到驻地,天已经黑了。沈予安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红月和蓝月挂在天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得很远,但都在发光。宋辞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在想什么?”

      “在想沈予声。”他顿了顿,“在想沈予宁。在想——”他低下头,“在想我自己。”

      宋辞蹲下来,和他平视。“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都是一个人。但现在不是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滑过,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唇角。他的睫毛在颤,像蝴蝶扇动翅膀。她凑过去,吻住他的嘴唇。不是深吻,是轻的,是慢的,是月光特有的温柔。他的嘴唇还是凉的,她的嘴唇也是凉的,凉和凉碰在一起,没有变热,但变成了一种新的温度。

      “宋辞。”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她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冷铁的信息素涌出来,包裹住他。他的铃兰迎上去,两种信息素在月光下缠绕,像两条并行的河流。他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咚,慢慢的,稳稳的。他的心跳跟着她的节奏走,慢慢的,稳稳的。

      “宋辞。”

      “嗯。”

      “今天沈予声叫我哥了。”

      “嗯。”

      “他是第一个叫我哥的人。”

      她低头,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以后还会有人叫的。”

      “谁?”

      “沈予宁。还有——”她想了想,“第三个?不对,他是第三个。沈予宁是第二个。你是第一个。”

      他笑了。“你数学不好。”

      “哪里不好?”

      “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沈予宁,第三个是沈予声。没错。”

      她想了想。“那你是大哥。”

      “嗯。”

      “大哥要照顾好弟弟们。”

      他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好。”

      窗台上,那盆铃兰已经开败了。花瓣耷拉下来,边缘泛着黄,但花茎还是绿的,挺得笔直。沈予安看着那盆花,忽然想起林远山说的那句话——“当铃兰盛开的时候,我会回来。”

      林远山没回来。但沈予声回来了。也许林远山说的“回来”,不是他自己回来,是那些被藏起来的人回来。铃兰盛开了。沈予声的铃兰,沈予宁的铃兰,他的铃兰。三种铃兰在同一个夜晚盛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飘向同一个地方。

      “宋辞。”

      “嗯。”

      “明天,我们去找沈予宁。带沈予声一起去。”

      她看着他。“三个人一起?”

      “三个人一起。”他握住她的手,“三条河,汇成一条。”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

      远处,北纬三十七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在那面斑驳的水泥墙后面,在那扇暗门深处,沈予宁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瓶药膏。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涂在后颈上。凉凉的,不疼。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终于。

      他躺下来,看着头顶那扇小小的天窗。月光从那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铃兰的信息素从通风口飘出去,飘进夜色里,不再孤独,只是安静地、慢慢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飘。那个方向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弟弟,一个是他弟弟的Alpha。还有一个人,在来的路上。

      姜氏总部,六十八层。姜万山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的手指按在纸上,指节泛白。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女人,很年轻,长头发,笑得很温柔。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滑过。

      “若棠。”他轻声说,“你儿子回来了。三个都回来了。”

      照片里的人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她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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