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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根系与裂口 他笑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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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棠决定留下来。不是“不知道”,不是“再看看”,是“留下来”。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正站在姜万山书房的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沈予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了姜万山的手——那只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杯中的水面在微微颤抖。
“多久?”姜万山问,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沈若棠转过来,“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她看了一眼沈予安,又看了一眼沈予宁和沈予声,“也许不走了。”
姜万山没有说话。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出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沈予安觉得那声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晃。姜颜追了出去,Enigma的信息素在走廊里划过一道锋利的弧线。
沈予声蹲下来,把系好的鞋带又解开了。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解鞋带。沈予宁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鞋带重新系好,打了一个结,又打了一个,打了三个。
“怕它散。”沈予宁说。
沈予声看着他的手指,那双手在发抖。“哥。”
“嗯。”
“妈妈说不走了。是真的吗?”
沈予宁沉默了几秒。“真的。”
“那爸爸呢?”
沈予宁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沈予安走过来,站在两个人面前。“爸爸死了。为了保护我们。”
沈予声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冰下面有水在流。“那他的信息素呢?还在吗?”
沈予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过,信息素会留在东西上。留在衣服上,留在枕头上,留在——”沈予声的声音越来越轻,“留在人的记忆里。”
沈予安蹲下来,和他平视。“在。还在。你闻不到,但它在那里。”
沈予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系了三道结的鞋带。“我想闻。”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拒绝,“我想知道爸爸是什么味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沈若棠走过来,蹲在沈予声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雪松。”她说,“你爸爸的信息素是雪松。冷的,但不硬。凉的,但凉里有一点暖。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不烫,但你知道它在。”
沈予声闭上眼睛。铃兰的信息素从他身上飘出来,远的,轻的,像隔了很多层纱布。他似乎在努力从空气中捕捉那一缕早已消散的气味。
沈予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宋辞靠在墙上,冷铁的信息素在她周围盘旋,很淡,但很稳。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她伸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梳着。
“予安。”她叫他,声音很低。
“嗯。”
“你父亲的信息素,你闻过吗?”
沈予安沉默了几秒。“闻过。三岁之前。不记得了。但我的身体记得。”他把她的手从后脑勺上拿下来,贴在自己胸口,“这里记得。”
宋辞低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不是吻,是贴着。她的嘴唇很凉,他的额头也是凉的,凉和凉碰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温度。冷铁和铃兰在窗边轻轻缠绕,像两条在人群中偷偷牵住的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姜颜回来了,身后跟着姜万山。他的眼睛有点红,但背挺得很直。他走进书房,站在沈若棠面前。
“若棠。”
她抬起头。
“你留下来,我不问你多久。你走,我也不拦你。”他的声音很稳,但沈予安能听出来——那稳是硬撑出来的,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没有断,但随时会断。“但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恨我吗?”
沈若棠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移了一寸。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恨过。恨你让我一个人走。恨你没有拦住我。恨你——”她的声音在发抖,“恨你没有跟我走。”
姜万山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她看着。
“但我也谢谢你。”沈若棠伸手,握住他的手,“谢谢你帮我照顾予声。谢谢你等我。谢谢你——”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滑过,“没有放弃。”
姜颜站在门口,Enigm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飘散,威士忌的醇香里掺杂着一种很轻很柔的东西,像风吹过湖面。她看了沈予安一眼,沈予安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谁都没有说话。
夜深了。沈予安和宋辞没有回驻地。姜万山让秘书收拾了两间客房,在六十七层,书房楼下。沈予安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红月和蓝月挂在天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得很远,但都在发光。
宋辞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尾滴下来,落在肩膀上,顺着锁骨往下滑。沈予安看着她,她的灰色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着粉。冷铁的信息素混着沐浴露的气味,飘过来,凉的,清的,像冬天的溪水。
“看什么?”她问。
“看你。”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把湿头发拢到耳后。水珠甩在他脸上,凉凉的。他没有擦,让她看着。
“沈予安。”
“嗯。”
“你今天哭了三次。”
他愣了一下。“有吗?”
“第一次,沈若棠说‘也许不走了’。第二次,沈予声说‘我想闻爸爸的味道’。第三次——”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眼角,“刚才。”
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哭了。他只知道在沈予声闭上眼睛、努力去闻那缕已经不存在的雪松的时候,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疼,是酸,像很久以前受的伤,在阴天的时候隐隐作痛。
宋辞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冷铁的信息素涌出来,包裹住他。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到她身上那股气味——冷铁,混着沐浴露的花香,还有一点她自己的、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予安。”她叫他,不是“沈予安”,是“予安”。
他的身体震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你父亲的信息素是雪松。你的信息素是铃兰。”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身上有他们两个人的味道。一个凉的,一个柔的。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你闻不到,但我能。”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今天第四次。他把脸埋得更深,嘴唇贴在她锁骨上,不吻,只是贴着。她的心跳从那里传过来,咚、咚、咚,慢慢的,稳稳的。他的心跳跟着她的走,慢慢的,稳稳的。
“宋辞。”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她想了想。“从遇到你开始。”
他笑了。眼泪和笑混在一起,咸的,涩的,但里面有一点甜。
宋辞的通讯器在凌晨两点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坐起来。冷铁的信息素瞬间绷紧,像弓弦被拉开。沈予安也醒了,Omega的警觉让他在睡梦中也保持着对危险的嗅觉。
“怎么了?”
“姜颜。沈鹤鸣那边有动静。”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
沈予安跟过去,站在她身后。“什么动静?”
“他派人去了边境。北纬三十七度线,旧工业区。”宋辞转过来,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沈予宁住过的那个地方。”
沈予安的手指收紧了。“他在找什么?”
“不知道。但林远山在那里住了很久。也许留下了什么。”宋辞拿起外套,“我去找姜颜。你留在这里。”
沈予安握住她的手。“我和你一起。”
“不行。你母亲和弟弟在这里。他们需要你。”
沈予安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松开手。“小心。”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嗯。”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电梯的方向。沈予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一盏路灯在闪,闪了几下,灭了。另一盏也灭了。整条街陷入黑暗。他的后颈开始发烫,腺体在突突地跳。铃兰的信息素在房间里飘散,很浓,但不是发情期那种浓,是警觉的浓,像动物嗅到了捕食者的气味。
他拿起通讯器,打给沈予宁。
“哥?”沈予宁的声音带着睡意。
“醒着。别睡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出事了?”
“沈鹤鸣的人去了你住过的地方。在找东西。”
沈予宁的呼吸变了,从慢到快,从快到急。“那里什么都没有。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也许林远山留了东西在那里。”
沈予宁沉默了很久。“哥。”
“嗯。”
“如果沈鹤鸣找到什么——”
“不会让他找到。”沈予安的声音很稳,“我和宋辞在。姜颜在。你也在。我们都在。”
沈予宁没有说话。但沈予安能听到他的呼吸,从急到慢,从慢到稳。
“睡吧。”沈予安说,“明天还有事。”
“嗯。”
通讯挂断。沈予安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暗的街道。路灯灭了,但月亮还在。红月和蓝月挂在天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得很远,但都在发光。他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把戒指贴在唇边,碰了一下。
“宋辞。”他轻声说,“小心。”
远处,北纬三十七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的门被撬开了。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在斑驳的水泥墙上,照在那行褪色的字上——“铃兰盛开的时候,我会回来。”几个人站在那面墙前,沉默了几秒。为首的那个人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很小,银白色的,在光柱里闪了一下。他把它放进口袋里,站起来。
“走。”
门关上了。仓库恢复了黑暗。但墙上那行字,被人用红色的漆划了一道。像一道伤口,正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