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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银白色的碎片 引擎发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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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没有睡。他坐在客房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膝盖曲起,左手搭在膝盖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里一下一下地闪。通讯器放在他腿边,屏幕朝上,没有新消息。他已经在那个姿势里坐了四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在暗星养成的本能让他分辨出那是两个人——一个步伐稳,一个步伐碎。稳的那个是宋辞,碎的那个是姜颜。门被推开,宋辞走进来,冷铁的信息素先于她的身体抵达,凉的,急的,像冬天的风裹着雪粒子。姜颜跟在后面,Enigma的信息素压得很低,但沈予安能闻到威士忌里那丝焦灼,像酒在锅里烧过了头。
“找到了?”他问。
宋辞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用力蹭了一下,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她的手指是凉的,但力道很重,重到他的头往旁边歪了一度。“你没事。”她说,不是问句。
“我没事。”他覆上她的手背,“找到了什么?”
姜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透明的,里面装着一小片银白色的东西。沈予安接过来,凑近看。金属的,很薄,边缘有断裂的痕迹,像从某个仪器上强行扯下来的碎片。表面刻着一串编号,太小了,他眯起眼才辨认出来——LD-0731。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这是——”
“抑制剂的标签。”姜颜的声音很平,“从仓库地上捡的。不是林远山的。是沈鹤鸣的人掉的。”
沈予安抬起头。“他们拿走了什么?”
“不知道。”宋辞松开他的脸,在他旁边坐下,肩膀靠着他的肩膀,“我们去的时候,仓库已经空了。墙上的字被划了。地上有这个。”她把证物袋拿回去,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姜氏制药,批号LD-0731,有效期至——那后面没有日期,只刻了一个符号:∞。
“无限期?”沈予安皱眉。
“不是无限期。”姜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这种抑制剂不需要有效期。因为它不是用来治病的。它是用来——”她顿了顿,“用来维持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沈予安感觉到宋辞的肩膀在他肩侧微微绷紧,像弓弦被一点一点拉开。
“维持什么?”他问。
姜颜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Enigm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弧线。沈予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她穿亮片裙,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说“你的信息素挺好闻的”。现在她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摘,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张脸。
“姜颜。”他叫她。
她转过来。帽子下面,她的眼睛是红的。
“我爸给沈若棠的那封信,二十年改一次。”她的声音在发抖,“但那个∞,不是他刻的。是姜氏制药的第一任厂长刻的。那个人——”她深吸一口气,“是我外公。”
沈予安站起来。“你外公?”
“林若棠的父亲。林远山的父亲。”姜颜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外公。同一个人。”
沈予安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宋辞。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信息素变了——冷铁里掺杂着一种他从未闻到过的味道,像铁被烧到发白,像钢被淬到极限。她在愤怒,但他不知道她在愤怒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宋辞。
“刚才。”宋辞的声音很平,“姜颜查到的。林远山的父亲,林鹤亭。当年项目的真正发起人。不是沈鹤鸣。沈鹤鸣只是他推到前面的人。”她站起来,走到姜颜身边,“林鹤亭还活着。”
沈予安的腿软了一下。他扶住床沿,指节泛白。“在哪儿?”
“不知道。”姜颜摇头,“二十年前他就消失了。和我妈——和林若棠——是同一年。”
“同一年?”
“同一年。”姜颜转过来,眼睛里有血丝,“我外公,我妈,林远山,沈若棠,姜万山。都是同一年。都在同一张网里。”
沈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内壁上的“安”字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他忽然觉得那枚戒指很重,重到他的手指抬不起来。
宋辞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不是牵,是攥。攥得很紧,紧到他的指骨发疼。但他没有缩。他喜欢这种疼,因为这种疼让他知道自己还在这里,还在她身边。
“予安。”她叫他。
他抬起头。
“不管网有多大,我们一起撕。”她的灰色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像锚,像地基,像山。
他靠过去,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冷铁的信息素涌过来,包裹住他。他闭上眼睛。
“好。”
天亮了。沈予安是被沈予声的敲门声吵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头枕着宋辞的腿,身上盖着她的外套。宋辞靠床沿坐着,一只手放在他头发里,没有动,像怕惊动什么。
他坐起来,脖子酸得厉害。宋辞的手从他头发里滑出来,落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疼?”
“酸。”
“昨晚睡姿不好。”
“嗯。”
门又响了。沈予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点急。“哥?妈妈让你来吃早饭。”
沈予安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宋辞扶住他的腰,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人像两棵歪歪扭扭的树靠在一起。
“走。”她说。
“嗯。”
餐厅在六十八层,姜万山的私人厨房。沈若棠站在灶台前,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煎蛋。沈予宁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是切好的水果。沈予声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三副碗筷,他正在把筷子摆正,摆了一遍,又摆了一遍。
沈予安走进来,在沈予声对面坐下。宋辞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你不吃?”沈予安抬头看她。
“你先吃。”
“一起吃。”
她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冷铁的信息素收得很干净,一点都没放出来,怕影响到沈予声。沈予声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她。“你是Alpha。”不是问句。
“嗯。”
“你的信息素是冷的。”
“嗯。”
“我不怕冷。”沈予声低下头,继续摆筷子。
宋辞的嘴角微微上扬。沈予安看到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他的手指,松开。
沈若棠把煎蛋端上来,金黄色的,边缘有点焦。她给每个人盘子里放了一个,最后坐下来,坐在沈予声旁边。
“予安。”
“嗯。”
“你父亲的名字,叫沈怀璟。”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果,放在沈予安盘子里,“怀是怀念的怀,璟是玉的光彩。”
沈予安看着那块水果,没有吃。“他是什么样的?”
沈若棠想了想。“他话很少。但笑起来很好看。他的信息素是雪松,你闻过吗?”
“不记得了。”
“他抱你的时候,你会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说你在闻他。你不承认。但你每次被他抱,都会那样做。”
沈予安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那块水果吃了。甜的,很甜,甜到发苦。
宋辞在桌子下面,把手放在他腿上。他的手覆上去,两个人就这样放着,谁都没动。
沈予宁的通讯器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窗边。那边说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他的信息素在波动,烈的,但不是暴烈,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热。
他挂断通讯,走回来。“沈鹤鸣的人昨晚不止去了仓库。”
所有人看向他。
“他们还去了姜氏制药的旧工厂。在北郊,已经废弃十年了。”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他们从里面搬走了三台机器。”
姜颜站起来。“什么机器?”
“信息素分析仪。当年生产LD-0731的那条生产线上的。”
沈予安的手指收紧了。“他们要重启生产?”
沈予宁看着他。“也许。也许不止。”
宋辞站起来。“我去找苏静。”
“没用的。”姜颜摇头,“苏静上面的人不是沈鹤鸣。是林鹤亭。她不会帮我们抓她真正的上司。”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沈若棠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找他。”
所有人看向她。
“林鹤亭。我父亲。”她的声音很平,“二十年没见了。该见面了。”
沈予安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行。”沈若棠看着他,“他找的就是你们。你们去了,正好落网。”
“那你去了,也不会回来。”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也许。”
沈予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比母亲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额头上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浅灰色的,和他的一样。
“妈。”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二十年前你一个人走了。这次,一起。”
沈若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他看着。
“予安。”
“嗯。”
“你像你爸。不是长相,是——”她的手在他胸口按了一下,“这里。”
他把她拉进怀里。铃兰和铃兰在拥抱中碰撞,柔的和老的,像两条从同一座山上流下来的溪流,在山脚汇合,继续往前流。
沈予宁走过来,站在沈予安身后。沈予声也走过来,站在沈若棠身后。四个人抱在一起,铃兰的信息素在餐厅里弥漫,浓得像雾,像潮水,像同一个根上长出来的四棵树,枝叶在风中互相触碰。
宋辞靠在墙上,看着他们。冷铁的信息素没有释放,只是在那里,像一座山。姜颜站在她旁边,Enigma的信息素也没有释放,只是在那里,像另一座山。
“宋辞。”
“嗯。”
“你怕吗?”
宋辞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的目光落在沈予安身上,“他在这里。”
姜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沈予安抱着母亲和弟弟,肩膀在抖,铃兰的信息素在飘,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她笑了。“行。算你赢了。”
远处,北郊,废弃的姜氏制药旧工厂。铁门被撬开了,车灯照亮了厂房内部。三台机器被吊上车,用帆布盖着。为首的那个人站在厂房中央,手里拿着那片从仓库捡来的银白色碎片。他把它举到灯下,看着上面刻着的编号——LD-0731。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林鹤亭,赠予吾女若棠,愿她永远自由。
他笑了。笑容在车灯的光里显得很冷。他把碎片放进口袋,转身走向车门。
“走。下一个地方。”
引擎发动,车灯灭了。厂房恢复了黑暗。但地上有一行脚印,从门口延伸到最深处。脚印很深,像那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