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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生存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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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换上了“云巅”的制服。
纯黑色，剪裁极为合身，面料挺括，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感。镜子里的年轻人，五官清俊，身形颀长，被这身衣服一衬，褪去了几分属于电竞选手的疏离和青涩，多了点陌生的、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模糊气质。他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冰凉的扣子，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衣服是门面，但在这里，门面只是最基础的一步。”带他的周主管，周铭，是个三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语速很快，像在播报注意事项，“眼睛要亮，耳朵要灵，手脚要勤快。客人酒杯空了三分之一，就要不着痕迹地续上。烟灰缸里超过三个烟头，立刻换掉。客人交谈时，除非叫你，否则就当自己是墙上的装饰画，但心里得有本账，谁爱喝什么，谁有什么忌讳，都得记住。”
程野努力消化着这些与他过去二十年人生截然不同的“规则”，像个刚进游戏的新手，手忙脚乱地熟悉着全新的操作界面。
“最重要的是，”周铭停下脚步，在一条安静的走廊拐角处，神色严肃地看着他，“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尤其是面对一些……特别的客人。嘴巴要紧，好奇心别太重。这里的贵宾，没一个是你我惹得起的。明白？”
程野点头。惹不起，他懂。他现在就是最惹不起的那类人。
头三天，程野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偶，被周铭带着熟悉各个区域，学习酒水知识，练习标准的服务姿态和微笑。他学得很快，毕竟职业选手出身，手眼协调和记忆力都不差，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周铭私下里叫他“AI客服”，说他的微笑精准到像素点，但没温度。
“温度？那得加钱。”程野在心里默默顶嘴，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第四天晚上，真正的考验来了。周铭找到正在擦拭酒杯的程野，面色比平时更凝重些。
“A09，贵宾，点名要新人。”周铭压低声音，“是赵总，我们很重要的客户，但也……有点麻烦。他喜欢逗弄新人，特别是你这种，”他上下扫了程野一眼，“看着干干净净的。程野，这是机会，也是考验。他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你顶几个月底薪。但记住我的话，能忍则忍，巧妙周旋，别硬碰硬。他真要有什么过分的，你就说去催酒，出来叫我。但尽量，别搞砸。”
程野的心猛地一沉。A09，那个他第一次跟周铭巡场时，就被特意叮嘱“多留心”的包厢。他捏了捏还有些隐痛的手腕，喉咙发干，但还是点了点头。
推开沉重的包厢门，喧嚣热浪伴随着浓烈的烟酒气扑面而来。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沙发上坐着五六个人，正中是个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正左拥右抱，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赵总。
“哟！来新人了？快过来，让我瞧瞧！”赵总一看到他，眼睛顿时亮了，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用力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来来来，坐这儿！近点！”
那位置紧挨着他，几乎没有空隙。程野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赵总的手臂立刻熟稔地搭上他的肩膀，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小模样真不错！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程野，二十二了，赵总。”程野垂下眼，盯着面前光可鉴人的茶几。
“二十二，好年纪啊！”赵总的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转头对旁边的人笑道，“看看，这才叫水灵！比那些个歪瓜裂枣强多了！”
周围一片附和的哄笑。程野只觉得那只手滚烫，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顺着他僵直的脊椎往下爬。他胃里一阵翻搅。
“会喝酒吗？”赵总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半的洋酒，递到他嘴边，几乎是半强迫地喂了一口，“不会喝可不行，在周老板这儿混，不会喝酒怎么伺候人？”
辛辣的液体呛进程野喉咙，他猛地咳起来，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眶。
“看看，这就不行了？”赵总哈哈大笑，似乎很满意他的窘态，又倒满一杯，塞进他手里，“来，这杯干了！赵哥我高兴，你干了，这叠——”他拍出几张大钞，“就是你的！”
粉红色的钞票刺眼。程野盯着那杯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又看看那叠钱。父亲一天的药费，母亲四处求借时的低声下气……他闭上眼，仰头灌了下去。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前发黑。
“好！爽快！”赵总拍手，那只手顺势滑到他背上，暧昧地上下摩挲，“再来一杯！服务员，开瓶好酒，给这小兄弟助助兴！”
又是一满杯。周围的人开始起哄。程野的手在抖，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他知道再喝下去不行，可不喝……
就在他指尖碰到冰冷的杯壁，赵总另一只手也快要搂上他腰际的瞬间——
“吱呀”一声轻响。
包厢厚重的门被推开了。
音乐声似乎都滞涩了一瞬。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门口。
周凛站在那里，依旧是简单的衬衫西裤，手臂上搭着件外套，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赵总搂着程野的手上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落在程野苍白泛红、眼眶湿漉的脸上。
“赵总。”周凛迈步进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背景音乐，他嘴角甚至带了点极淡的、公式化的笑意，“听说您在这儿，过来看看。玩得还尽兴？”
赵总脸上的得意僵了僵，搂着程野的手下意识松开了些，但没完全拿开，干笑两声：“周老板！哎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尽兴，尽兴！您这儿的小朋友，挺懂事，哈哈！”
“您尽兴就好。”周凛走到近前，随手拿起一个空杯，自顾自倒了小半杯酒，姿态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他抬眼，看向还僵坐在那里的程野，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程野，赵总是贵客，需要的是周全服务。你挤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没看到赵总的酒杯空了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程野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弹起身，低着头，哑声道：“是，周总，我……我去拿酒。”他脚步有些虚浮，却一刻不敢停留，逃也似地快步走出包厢，甚至能感觉到背后赵总那如芒在背的视线，以及周凛那平静无波却让他心惊的目光。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乌烟瘴气。程野靠在冰凉华丽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胃里翻江倒海，不知是酒劲上涌，还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属于周凛的、紧闭的办公室门。
周凛刚才……是在替他解围吗？用那种看似责备的方式？
可他那句“喝下去的每一杯酒，都可能算你的”，又是什么意思？
手腕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里那团乱麻和胃里的灼烧，这点痛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