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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洞房夜,将军卸甲 大婚当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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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夜,红烛高照。
沈惊鸿坐在喜床上,手里转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刀刃在指尖翻飞,快得只余残影。她没盖红盖头,那张宜喜宜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极了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谢安澜一身红衣,手里还拿着把描金扇,看起来像个风流倜傥的纨绔。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没盖盖头的新娘子,以及新娘子手里那把刀,脚步顿了顿。
“那个……夫人?”谢安澜试探着开口,声音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按规矩,为夫该掀盖头了。”
沈惊鸿手腕一抖,匕首“夺”地一声,精准地钉在了门框上,离谢安澜的鼻尖只有半寸。
谢安澜吓得扇子差点掉了,脸色微白:“夫人这是何意?咱们虽是政治联姻,但也不必洞房花烛夜就动手吧?”
沈惊鸿站起身,一身繁复的嫁衣被她穿出了战袍的飒爽。她走到谢安澜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像在评估一件兵器的成色。
“谢公子,”她的声音清冷,透着股杀伐果断的劲儿,“我有三不伺候。一不伺候极品亲戚,二不伺候绿茶白莲,三不伺候宅斗心机。”
谢安澜眨眨眼:“那……夫人伺候什么?”
沈惊鸿拔出匕首,随手挽了个刀花,插回腰间:“我只伺候军令,以及……能让我舒坦的人。”
她逼近一步,谢安澜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门板上。
“听说谢公子身体不好,不宜操劳?”沈惊鸿挑眉。
谢安澜苦笑:“正是,大夫说我要静养。”
“那正好。”沈惊鸿满意地点头,“宅子里的烂事,你别管。亲戚的刁难,你别理。若是有人来找茬,你把他交给我。”
谢安澜愣住了:“交给你?”
“嗯。”沈惊鸿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我不喜欢废话。想欺负我沈惊鸿的男人,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少爷!少爷您在吗?”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老夫人说了,新妇入门得立规矩,今夜必须去给老夫人敬茶,跪着敬!”
沈惊游戏副本里的眉头皱了起来。
谢安澜刚想说“我去打发了”,就见眼前红影一闪,沈惊鸿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廊下站着个穿绿比甲的婆子,正趾高气扬地等着。看见沈惊鸿出来,婆子鼻孔朝天:“哟,这就是少夫人?规矩呢?见了我……”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庭院。
婆子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愣住了:“你……你敢打我?我是老夫人的人!”
沈惊鸿收回手,拍了拍手心不存在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一,我是正妻,你是奴婢,见我该跪的是你。第二,大婚之夜扰人清梦,按军法该打二十军棍。念在今日喜庆,这一巴掌是利息。”
她转头看向已经跟出来的谢安澜,问道:“这婆子,是府里的家生奴才?”
谢安澜点点头,有些呆滞。
“那就卖去牙行,别脏了将军府的地。”沈惊鸿说完,转身回屋,路过谢安澜身边时,又补了一句,“还有,以后这种小事别来烦我。除非是杀人放火,否则别叫我。”
谢安澜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捂着脸哀嚎的婆子,突然觉得,这桩原本以为会无比憋屈的婚姻,好像……有点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这哪里是娶了个主母,分明是请了尊女菩萨回来镇宅啊。”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谢府上空。
沈惊鸿躺在喜床上,听着身边人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缓缓睁开。她侧头看了一眼,谢安澜睡得极沉,呼吸虽弱却有序,不像是装的。
“身体不好?倒是有几分定力。”沈惊鸿心中暗忖。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控制到了最小。作为一个在刀尖上滚了十几年的将军,她无法在一个充满未知和潜在敌意的环境里彻底放松。今晚虽然震慑了那个婆子,但她很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推开窗,沈惊鸿身形一跃,如一只轻盈的夜枭融入夜色。
谢府很大,布局看似是寻常的世家园林,但沈惊鸿走的每一步都带着战场上的警觉。她没有走回廊,而是踩着屋脊、借着树影,在高处俯瞰整个府邸。
行至一处偏僻的角门附近,沈惊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守卫太松懈了,松懈得不正常。谢府作为世家大族,安保理应森严,可这角门连个打更的都没有,只有一扇虚掩的木门。
沈惊鸿眯起眼,正欲靠近查看,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迅速隐入阴影,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从角门溜了进来。那人一身夜行衣,身手倒是利落,显然有几分功夫底子。
“谢府的家丁?”沈惊鸿挑眉。这身手,比她刚才打的那个婆子强了不止百倍,倒像是个练家子。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屋顶上还藏着个人,径直往内院摸去,目标似乎正是书房的方向。
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婚之夜,摸到新郎官的书房?这戏有点看头。”
她像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书房外,黑影正准备撬窗,忽然感觉后颈一凉。一把匕首不知何时抵在了他的大动脉上,持刀的手稳如磐石。
“别动。”沈惊鸿的声音在黑影耳边幽幽响起,“动一下,你的血能喷到房梁上。”
黑影浑身僵硬,举起双手:“女侠饶命!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沈惊鸿嗤笑,“谢安澜那病秧子,值得你这么晚来‘探病’?”
“不……不是找少爷。”黑影颤声道,“是少爷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
沈惊鸿眉头微皱,收回匕首,反手一扣,将黑影的双手反剪在背后:“说清楚点。”
这时,书房的窗户从里面推开,谢安澜那张温润却略显苍白的脸露了出来。他看见被沈惊鸿制住的黑影,并没有惊讶,反而叹了口气:“阿七,我不是让你天亮再来吗?”
叫阿七的黑影苦着脸:“少爷,情报太急,属下怕耽误事。”
谢安澜这才看向沈惊鸿,目光落在她扣住阿七的手腕上,眼神深邃了几分:“夫人,能否先放开他?他是我的暗卫,不会伤人。”
沈惊鸿松开手,却没有收起匕首,而是警惕地打量着谢安澜:“暗卫?谢公子不是说身体不好,连门都少出吗?怎么,这府里还养着这么精锐的暗卫?”
谢安澜从窗口翻了出来,动作利落,全然没有半点白日里的虚弱。他走到沈惊鸿面前,距离极近,近得沈惊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夫人不是也一样吗?”谢安澜看着她手中的匕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洞房花烛夜,提刀夜巡。我这身体是不好,所以才需要些手段自保。就像夫人,若无几分本事,怕也活不到今天。”
沈惊鸿心头一震。她看着谢安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白日的温和无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和锐利。
“你知道我是谁?”沈惊鸿眯起眼,杀气隐隐外泄。
“惊鸿将军,”谢安澜轻声说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三年前在北疆以三千轻骑破敌军五万,一战成名。后来却突然‘病逝’,销声匿迹。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我的谢家少夫人。这样的大人物住进我的院子,我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怕是早就没命了。”
沈惊鸿手中的匕首猛地往前递了半寸,刀尖抵住谢安澜的下巴:“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杀人不眨眼。谢安澜,你到底是什么人?这谢府,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谢安澜并没有躲,反而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夫人别急。既然我们是盟友,自然会坦诚相见。不过现在……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灯笼晃动的光影。
“少爷!少爷您在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老夫人听说书房有动静,派老奴来看看。”
谢安澜脸色一变,瞬间恢复了那副病弱无力的模样,身子一软,靠在了沈惊鸿身上。
“夫人,救我。”他声音微弱,带着一丝恳求。
沈惊鸿瞪大了眼睛,看着怀里瞬间“变脸”的男人,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少爷!”那老奴已经走近,看见沈惊鸿和靠在她怀里的谢安澜,愣了一下,“少夫人?您怎么和少爷在这里?这……这是怎么了?”
沈惊鸿反应极快,顺势揽住谢安澜的腰,冷着脸道:“怎么?我陪相公夜读,还要向你报备?谢安澜身体不适,我扶他回房,滚开!”
那老奴被她的气势震住,又见谢安澜确实脸色苍白,似乎随时要晕倒的样子,不敢多言,连忙让开了路。
沈惊鸿横抱着谢安澜,大步流星地往回走,经过谢安澜身边时,她压低声音:“谢安澜,你最好祈祷你真的有隐疾。否则,我会让你真的变成废人。”
谢安澜靠在她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轻声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回到房中,沈惊鸿将他扔到床上,像扔一袋面粉。
“睡你的觉。”她冷冷丢下一句,吹灭了蜡烛,翻身躺下。
黑暗中,谢安澜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为一片深沉的探究。
这一夜,谢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而这对新婚夫妻,都在彼此的试探中,窥见了对方深不可测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