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晨昏定省,杀鸡儆猴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惊鸿是被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嘈杂的走动声吵醒的。她眉头微蹙,睁眼时眸中闪过一丝戾气,那是常年在战场上养出的警觉。

      身边的位置早已凉了,谢安澜不在房中。

      沈惊鸿起身,随意挽了个发髻,披上外衣推门而出。院子里,几个丫鬟婆子正端着铜盆、捧着衣物候着,见她出来,神色各异,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少夫人醒了。”一个看着像是管事妈妈的妇人走上前来,福了福身,语气不咸不淡,“老夫人那边已经摆了早膳,就等着少夫人去请安呢。咱们谢府规矩大,这新妇过门第一天,若是去晚了,怕是不合礼数。”

      沈惊鸿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她没梳洗,没更衣,甚至还没吃早饭,但这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却让那管事妈妈后背一凉。

      “怎么?”沈惊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想让我顶着这张没洗的脸,去给老夫人请安?还是说,谢府的规矩里,有一条是饿着肚子去磕头?”

      管事妈妈一噎,随即赔笑道:“少夫人说笑了,自然是先梳洗用膳。只是老夫人那边……”

      “老夫人也是要吃饭的。”沈惊鸿打断她,转身回屋,“让她先吃,别凉了。我这个人,脾气不好,饭前饭后,性情两样。不想看见血煞之气冲撞了长辈,懂?”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那管事妈妈气得脸色铁青,却碍于昨夜那个婆子的前车之鉴,不敢大声呵斥,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好个商户女,果然粗鄙!等着吧,有的是你的苦头吃!”

      半个时辰后,沈惊鸿慢条斯理地用完早膳,甚至还喝了一盏安神茶。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头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银簪,看起来温婉可欺。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她腰间那条玉带上,挂着的不是香囊,而是一枚不起眼的、却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铁核桃,那是她随手把玩的暗器。

      当她施施然出现在松鹤堂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松鹤堂内,气氛凝重。

      主位上坐着一位满头华发的老妇人,正是谢府的老夫人。下首坐着几位姨娘和小姐,还有几个面生的妇人,想来是特意留下来“看戏”的亲戚。

      谢安澜坐在下手第一位,脸色依旧苍白,手里摇着那把描金扇,看起来百无聊赖。

      “儿媳给祖母请安,给各位长辈请安。”沈惊鸿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并未跪下,只是微微屈膝。

      “放肆!”老夫人还没说话,旁边一个穿着锦缎的中年妇人猛地拍了下桌子,“新妇过门第一天,不来请安也就罢了,还敢迟到!见了老夫人不行大礼,你这规矩是哪家教的?商户之家,果然上不得台面!”

      这妇人是老夫人的侄女,平日里最得脸,也是昨日撺掇着要给沈惊鸿立规矩的主力。

      沈惊鸿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位是?”她问。

      “这是你二舅母!”旁边有丫鬟尖着嗓子喊道。

      “哦。”沈惊鸿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向谢安澜,“你二舅母?你家亲戚?”

      谢安澜摇着扇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算是远房表亲,依附祖母生活的。”

      “明白了。”沈惊鸿点了点头,突然抬手,从发间拔下那支银簪。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手腕一抖,银簪化作一道流光,“夺”地一声,钉在了那二舅母面前的桌案上,入木三分。

      “啊——!”二舅母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支还在颤动的银簪,脸色惨白。

      “既然不是谢府正经主子,那就闭嘴。”沈惊鸿冷冷地看着她,“谢家的饭,是让你来吃的,不是让你来吠的。再有下次,这支簪子,就不是钉在桌案上,而是钉在你的喉咙里。”

      全场死寂。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惊鸿:“你……你……反了你了!来人!给我把她拿下!关进祠堂思过!”

      “谁敢?”

      一声清冷的男声响起。

      谢安澜收起扇子,站起身,虽然身形消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母亲这是做什么?”他看着老夫人,语气依旧温润,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大婚之夜,母亲派人去闹洞房,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晨昏定省,母亲又让这些闲杂人等来立规矩,是觉得我谢安澜死了吗?”

      “安澜!你……你为了这个女人,要忤逆祖母?”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忤逆,是讲理。”谢安澜走到沈惊鸿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看向众人,“沈氏乃我明媒正娶的正妻,是谢府的少夫人。她何时请安,如何请安,是我谢家的家事。母亲若是身体不好,就好好在松鹤堂养着,这些琐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他又看向地上瘫软的二舅母,眼神淡漠:“表姑母若是觉得谢府容不下您,随时可以回乡下庄子上住。侄儿这就让人安排。”

      “不……不用……”二舅母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哪里还敢待下去。

      一场精心策划的“立规矩”,就这样被谢安澜轻飘飘地几句话,连带着沈惊鸿的一支银簪,彻底粉碎。

      老夫人脸色铁青,却碍于谢安澜的态度,不敢再发作,只能恨恨地挥袖:“都滚!都给我滚!”

      离开松鹤堂的路上,阳光有些刺眼。

      沈惊鸿侧头看着身旁的男人,他脸色苍白,握着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番发作,耗尽了他的体力。

      “谢安澜,”沈惊鸿忽然开口,“你刚才的样子,挺吓人的。”

      谢安澜脚步一顿,随即苦笑:“夫人不也一样?那支簪子,若是我没看错,是冲着她眉心去的,最后偏了一寸钉在桌上,是给我面子?”

      沈惊鸿挑眉:“你很聪明。那婆子是我昨晚打发的那个的亲戚?”

      “嗯,仗着祖母宠信,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谢安澜轻声道,“夫人这一手,算是把祖母那边彻底得罪死了。”

      “那又如何?”沈惊鸿满不在乎,“反正早晚要撕破脸。与其慢慢宅斗,不如直接掀桌子。谢安澜,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有人敢动我的底线,比如想给我下毒,想给我塞通房,或者想害你……我不介意让谢府的后花园,多几座新坟。”

      谢安澜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着她。

      阳光下,这个女人的眼神坦荡而凶狠,像是一头随时准备亮出獠牙的狼。

      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好。”他轻声应道,“有夫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虽然各怀鬼胎,却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而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松鹤堂的角落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