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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离开 陈砚决定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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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热浪已迫不及待地涌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合租屋,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暖黄,却烘不散屋子里日复一日的沉闷与寒凉。空气像是被凝固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朝夕相处变成了凌迟,对视一眼都成了煎熬,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苏晚坦然说出的那两个字——相亲。
陈砚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对“回家”这件事产生恐惧。从前的出租屋是她的避风港,是忙完一天工作后最期盼的归宿,因为那里有苏晚。有苏晚蹦蹦跳跳扑过来挽住她胳膊的亲昵,有苏晚叽叽喳喳分享日常的软声,有苏晚赖在她身边蹭温度的依赖,有满屋子只属于她们的烟火气。可自从苏晚开始相亲,这里就变成了困住她的牢笼,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让她窒息的痛苦,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求而不得的酸涩,连曾经熟悉的陈设,都透着刺眼的陌生。
她爱苏晚,爱到不惧世俗眼光,爱到甘愿背负所有非议,唯独怕苏晚受半分委屈,怕苏晚被流言蜚语裹挟、被世俗枷锁困住,所以才把滚烫的爱意死死藏在心底,以朋友的身份守着分寸、默默守护。可这份克制的成全,在苏晚一次次的相亲赴约面前,碎得一塌糊涂。她要逼着自己接受,那个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久的人,正在一步步走向别人,正在为了世俗的安稳,亲手推开她。
这种痛,不是轰轰烈烈的决裂,而是钝刀割肉般的绵长折磨,悄无声息地啃噬着她的心神,让她日渐消瘦,彻夜难眠。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饭量也日渐减少,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连平日里利落的动作,都多了几分迟滞。同事都看出她状态不对,私下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也只是淡淡笑着摇头,说只是没休息好,没人知道,她是被心底的痛苦熬得快要撑不住。
清晨的玄关总是最煎熬的时刻。苏晚会换上平日里极少穿的精致连衣裙,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头发梳理得柔顺服帖,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对相亲的重视,那是陈砚从未见过的、属于对方面的郑重。陈砚要强迫自己扯出毫无破绽的平淡笑意,侧身给她让路,指尖攥得掌心发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靠着那点刺痛感,才能忍住上前拉住她、把她藏起来的冲动。她不敢看苏晚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痛苦和嫉妒暴露无遗,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听着苏晚轻声道别,听着门被轻轻关上,才敢缓缓抬起头,望着紧闭的门板,心口的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有时候苏晚回来得晚,夜色深浓,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陈砚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等着那声开门响。她不是刻意等,只是根本睡不着,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晚和陌生男人相处的画面,那些画面挥之不去,让她坐立难安。听到苏晚轻手轻脚开门的声音,她会立刻闭上眼,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感受着苏晚小心翼翼路过客厅,走进自己房间,直到隔壁房间的灯熄灭,她才敢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夜里的出租屋格外安静,静到能听见苏晚翻身的声音,静到能听见苏晚偶尔的叹息。陈砚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心脏一抽一抽地发紧,连带着胸腔都闷得发慌,只能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她想过敲开苏晚的房门,想过问问苏晚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想过告诉苏晚自己的心意,可每次走到门口,她都停下了脚步。她不能,她不能让苏晚为难,不能让苏晚因为她陷入两难,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独自承受这份痛苦。
餐桌上的氛围更是压抑到极致,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却鲜有话语。苏晚总是低头扒饭,很少夹菜,偶尔抬眼和陈砚对视,眼底也只剩疏离和无奈,那眼神像冰碴子,扎得陈砚心口生疼。她会下意识地给苏晚夹菜,把苏晚爱吃的排骨、青菜推到她面前,看着苏晚勉强吃下,心里又酸又涩。她想问问苏晚,相亲顺利吗,对方对你好吗,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那些未说出口的关心,只能咽回心底,和着痛苦一起消化。
她试过逼自己释然,试过告诉自己,只要苏晚能过得安稳幸福,她可以放手,可以默默退场。可情感从来不受理智控制,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那份独占欲极强的执念,让她根本无法坦然接受苏晚属于别人。她在意苏晚的一切,在意到发狂,在意到失控,一想到苏晚未来会和别人牵手、拥抱、组建家庭,她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快要窒息。
伪装太累,相见太痛,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不敢再靠近苏晚,不敢再流露半分逾矩的在意,只能把自己包裹起来,减少和苏晚的接触,可同在一个屋檐下,避无可避。哪怕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感受着苏晚身上淡淡的气息,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揪紧,那些压抑的爱意和疯狂的嫉妒,随时都会冲破理智的防线,让她溃不成军。她需要逃离,需要一个没有苏晚的空间,好好喘口气,好好理清这份乱如麻的心意,好好想想,她和苏晚之间,到底还有没有未来,又或者,该如何彻底放下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
就在她被煎熬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公司的外调通知,悄然而至。
那天下午,部门群里弹出通知,外派至邻市分公司,任期一年,包食宿且薪资上调百分之三十,是职场里难得的历练机会,也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争取的差事。可这份在别人眼里的香饽饽,在陈砚看来,却意味着远离——远离这座装满她和苏晚回忆的城市,远离这个让她爱到发狂、痛到窒息的出租屋,远离那个让她放不下、又不敢靠近的人。
通知弹出的那一刻,陈砚盯着屏幕上“外调”两个字,久久没有动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阳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有些刺眼,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一片混乱,一边是逃离的渴望,一边是不舍的拉扯,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疼欲裂。
若是放在从前,放在苏晚相亲之前,她想都不用想,便会直接拒绝。哪怕是离职,她也不会离开C城,不会离开苏晚。这里有她心尖上的人,有她们一起布置的小窝,有一起走过的大街小巷,有无数温暖的碎片,她怎么舍得走,怎么敢走。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守着苏晚,陪着苏晚,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也心甘情愿。
可此刻,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文字,她的心却莫名一动,一个大胆又决绝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
逃离。这是她此刻最迫切,也唯一的渴望。
离开这个到处都是苏晚痕迹的地方,离开这个每一次见面都让她痛彻心扉的空间,离开这个让她爱而不得、备受折磨的城市。她需要时间,需要距离,不用再强迫自己面对苏晚,不用再压抑自己的心意,不用再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别人。她想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这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到底该何去何从;她想赌一赌,短暂的离开,是让自己彻底放下,还是能让彼此都看清内心;她更怕自己再留下来,会控制不住,冲到苏晚面前,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我喜欢你”,到时候,只会让两人更加难堪,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消磨殆尽,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做这个决定,太难了,太挣扎了。
那一晚,陈砚彻夜未眠,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吹了一夜的风。初夏的晚风带着燥热,却吹不散她心底的寒凉,脑海里反复上演着和苏晚相处的点点滴滴:初见时苏晚笑起来弯弯的眉眼,生病时苏晚守在床边给她递水喂药,开心时苏晚抱着她的胳膊蹦蹦跳跳,难过时苏晚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不语……那些温暖的片段,是她坚持下去的勇气,也是此刻让她痛苦的根源。
她舍不得苏晚,舍不得离开苏晚半步,一想到以后不能每天见到苏晚,不能再给她夹菜,不能再听她说话,心口就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可留下来,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也会让苏晚为难。她怕自己的爱意暴露,给苏晚带来困扰,怕自己的偏执,逼得苏晚更远。
一边是刻入骨髓的爱意,是舍不得离开的执念;一边是日复一日的煎熬,是不得不放手的成全。两种情绪在心底疯狂拉扯,让她心力交瘁,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一遍遍问自己,真的要走吗,走了之后,苏晚会不会忘了她,走了之后,她们之间就真的彻底结束了。可每一次纠结过后,都是更坚定的决绝——她必须走,这是对自己的救赎,也是对苏晚的成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陈砚的脸上,她缓缓站起身,眼底的挣扎褪去,只剩下平静的决绝。一夜未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格外坚定,她知道,这条路是她唯一的选择。她做好决定了,接受外调。
第二天一早,陈砚像往常一样起床、上班,洗漱、换衣,动作和平时没有两样,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个沉稳内敛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走进公司后,她径直去了领导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听到“请进”后,推门走了进去,平静地递交了外调同意书,全程语气淡然,没有丝毫犹豫,连领导都有些惊讶,毕竟之前她一直是最稳定、最不愿变动的员工。
整个过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和妹妹陈禾商量,更没有对苏晚透露半分。这是她独自做的决定,是她为自己的痛苦找的出口,也是她对这段感情最后的退让。她怕说出来,会被苏晚的眼神动摇,会舍不得,会再次陷入两难;她更怕苏晚挽留,又怕苏晚不挽留,两种结果,都会让她崩溃。与其面对那样的窘迫,不如独自决断,悄无声息地准备离开,不给彼此留下为难的余地。
公司的审批流程很快,不过两天时间,外调的所有手续就已办妥,行程也敲定下来,一周后动身,留给她收拾行李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天。拿到行程单的那一刻,陈砚看着上面的日期和车次,心口又是一阵细密的疼,原来,离开的日子,这么快就到了,快到她还没做好和苏晚告别的准备,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再看看苏晚。
接下来的几天,陈砚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班、下班,和大家正常相处,只是愈发沉默,愈发寡言。她不再主动做饭,不再主动收拾屋子,不再主动和苏晚搭话,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不敢去想离开的场景,不敢去想再也不能每天见到苏晚,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苏晚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低沉,却也只是默默看着,没有多问,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压抑,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让人喘不过气。
而这段时间,苏晚的心里,也早已翻江倒海。
起初,她坚持相亲,是为了推开陈砚,是为了让陈砚过上世俗认可的生活,是为了不让陈砚因为她,承受世俗的非议和异样的眼光。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以为自己可以狠下心,彻底和陈砚划清界限,可随着陈砚日渐沉默、日渐疏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每一次相亲,她都心不在焉,对面的男人说着工作、说着家庭、说着未来的规划,她根本听不进去,脑海里全是陈砚的身影,全是陈砚温柔的笑容,全是陈砚对她的好。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她只觉得无比厌烦,无比排斥,她不想和这些人相处,不想和这些人有任何牵扯,她只想回到陈砚身边,回到从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相亲对象问她喜欢什么,她下意识想说喜欢和陈砚一起待着,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硬生生改口,语气敷衍;相亲对象想约她下次见面,她找着各种理由推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快点回家。可每次回到家,面对陈砚的沉默,她又陷入无尽的自责和后悔中。她开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该用相亲来推开陈砚,后悔自己不该一次次忽视陈砚的在意,后悔自己亲手把那个最爱她、最疼她的人,推得越来越远。看着陈砚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陈砚眼底化不开的疲惫和痛苦,看着陈砚刻意疏远的举动,她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疼得她无法呼吸。她知道,是她伤了陈砚的心,是她的自私和懦弱,让陈砚陷入了无边的煎熬。
可她没有勇气回头,没有勇气告诉陈砚自己的心意,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走在相亲这条不归路上,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着陈砚,也折磨着自己。这份后悔和自责,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精神日渐萎靡,身体也悄悄出现了异样——时常莫名的头晕,蹲下身再站起来就眼前发黑,要扶着墙缓好一会儿;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偶尔还会泛起恶心,胃口也差了很多,以前爱吃的饭菜,现在看一眼都觉得没胃口。
她一直强忍着,没有告诉任何人,把所有的不适都藏在心底,只当是情绪不好导致的小问题,每次头晕胸闷的时候,就悄悄坐在椅子上歇一会儿,装作没事人一样。她不知道,这是长期情绪压抑、精神紧绷引发的身体预警,是心底的痛苦和慌乱,在身体上的真实反应,而这一切,都在为后续的身体垮掉,埋下深深的伏笔。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陈砚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合租屋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直到要走的前两天晚上,彻底绷断了那根平静的弦。
那天晚上,陈禾特意点了大家爱吃的外卖,有烧烤、有甜品、有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想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冲淡屋子里的沉闷。陈禾努力找着话题,叽叽喳喳地说着公司的趣事,说着网上的段子,可无论她说什么,都没人接话,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砚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低头沉默的苏晚,看着满桌的饭菜,心里最后一丝不舍翻涌上来,鼻子微微发酸。她知道,这顿饭,算是散伙饭,是她在这个出租屋里,和大家吃的最后一顿饭。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压下心底的酸涩,终究还是开了口。
她缓缓放下筷子,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没有波澜,没有犹豫:“跟大家说个事,我申请了公司外调,后天就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餐桌彻底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住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陈禾的笑声戛然而止,林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苏晚握着筷子的手,也瞬间僵住。
陈禾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满脸震惊地看着陈砚,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抖:“姐?你说什么?外调?你怎么突然要去外调啊?那么远,你之前不是说就算离职也不会离开C城吗?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陈禾话说到一半,看着陈砚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苏晚,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大概猜到了原因,却不敢说破,只能红着眼眶,满脸委屈和不解。
林舟也皱起了眉头,满眼惋惜地看着陈砚,他看得出陈砚眼底的疲惫和痛苦,也猜到这件事和苏晚有关,可感情的事,外人不好插手,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外调这么远,一年时间不短,你真的想好了吗?要是有难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用非得走。”
陈砚摇了摇头,没有解释,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晚身上,只是短短一瞬,便迅速错开,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她怕多看一眼,就会看到苏晚的不舍,就会舍不得走,就会推翻自己所有的决定。
而此刻的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筷子几乎要被她捏断,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陈砚那句“后天就走”反复回荡,震得她耳膜发疼。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底的慌乱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手脚瞬间变得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的闷痛感也愈发强烈,她强撑着身体,指尖死死扣着桌沿,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才没有失态摔倒。
她从未想过,陈砚会真的离开,会真的抛下她,离开这座城市。
在她的认知里,陈砚会一直留在这,哪怕她们之间变得疏离,哪怕她一直在推开陈砚,哪怕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陈砚也会一直在这个出租屋里,在她一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她以为陈砚会包容她的所有,会一直守着她,可她忘了,陈砚也是人,也会痛,也会累,也会在一次次伤害中,选择放手。
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席卷了苏晚,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害怕陈砚就此离开她,害怕再也见不到陈砚,害怕陈砚在别的城市遇到更好的人,害怕那个满眼都是她的陈砚,再也不会回来了。这种恐惧,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比相亲带来的烦躁更让她崩溃,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开口,让陈砚留下来,想告诉陈砚自己后悔了,想和陈砚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可话到嘴边,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身份挽留陈砚呢?
是她一次次用相亲伤害陈砚的心,是她亲手把陈砚推远,是她先选择了放弃,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让陈砚留下来。她只能逼着自己维持住表面的平静,逼着自己不动声色,逼着自己不露出丝毫慌乱。
苏晚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看似平静无波,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深处早已波澜汹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淡淡的,努力克制着颤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自然,只淡淡开口,说了四个字:“这么突然?”
没有质问,没有挽留,没有不舍,只有一句平淡的询问,符合她此刻的身份,也符合她强装的镇定。
陈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心口又是一阵细密的疼,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听出了苏晚声音里细微的颤抖,看出了苏晚眼底强装的镇定,也察觉到了苏晚周身的僵硬和苍白,可她不敢深究,不敢奢望苏晚是舍不得自己,不敢给自己不该有的期待。她怕自己误会,怕自己自作多情,到时候只会更痛,只会更舍不得。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所有的痛苦、不舍和挣扎,声音平淡无波,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解释,完全贴合她隐忍克制的性格,只轻轻应了一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嗯。”
一个字,斩断了所有未尽的话语,也隔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微妙的牵连。苏晚看着她淡漠的模样,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神情,心底的慌乱和恐惧更甚,后悔的情绪也愈发浓烈,堵得她胸口发疼,头晕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愈发模糊。她微微蹙了蹙眉,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强忍着不适,默默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却食不知味,每一口都难以下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又涩又疼,眼眶发烫,却只能死死逼着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让陈砚看出她的脆弱和不舍。
她知道,是她把陈砚推走的,这是她应得的结果,她没有资格难过,没有资格挽留。
餐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没有人再说话,陈禾看着姐姐,又看看苏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叹了口气,眼眶通红。林舟也安静地坐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的风声吹进来,带着初夏的燥热,却吹不散屋子里的寒凉与离愁。
陈砚没有再多说,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动作利落,背影单薄而决绝。她不敢再看苏晚,不敢再在这个空间里多待一秒,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瞬间崩塌,怕自己忍不住抱住苏晚,告诉她自己有多舍不得。她快步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掩盖着她细微的喘息,也掩盖着她眼底的泪光。她把碗筷放在水池里,却没有清洗,只是靠着灶台,缓缓闭上眼,任由心底的痛苦蔓延。
接下来的两天,合租屋安静得可怕,两人几乎没有交流,擦肩而过时,也只是匆匆错开眼神,没有半句言语。陈砚默默收拾着行李,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的,所以并没有带多少东西,只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备的生活用品,行李箱显得空空荡荡,就像她此刻的心,空落落的,缺了一大块。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看到了很多和苏晚相关的物件:苏晚去年冬天送她的针织围巾,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两人一起逛超市挑的情侣马克杯,杯身上还有她们画的小笑脸;苏晚不小心落下的碎花发圈,一直被她放在抽屉里;跨年时一起在楼顶拍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人笑的格外开心……每一件都承载着温暖的回忆,每一件都让她舍不得。她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深处,用盒子装好,没有带走,也没有扔掉,像是在守护着最后一点念想,等着回来的那天,再重新拾起。
而苏晚,这两天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身体的不适也愈发明显,头晕、胸闷、恶心的症状越来越频繁,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连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浑身没有力气。可她依旧强忍着,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看着陈砚的房门,看着陈砚进进出出收拾行李,心里的后悔和恐惧,越来越深。
她无数次走到陈砚房门口,指尖悬在门板上,想敲开房门,想告诉陈砚自己错了,想让陈砚不要走,可每次都没有勇气,只能一次次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抱着膝盖发呆,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裤脚。她看着窗外,看着陈砚平时停车的地方,看着楼下的小路,脑子里全是陈砚的身影,越想越后悔,越想越难过,身体的不适感也越来越强烈。
她终于明白,自己有多离不开陈砚,有多爱陈砚,可一切都晚了,她已经把陈砚伤透了,把陈砚逼走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陈砚出发的日子。
那天早上,天气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小雨,雨丝斜斜地落着,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离别烘托气氛。合租屋的人都起得很早,陈禾红着眼眶,帮陈砚拿着随身的小包和雨伞,林舟也站在一旁,准备送陈砚去车站。苏晚也起了床,穿着宽松的衣服,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黯淡,身体微微有些晃,却依旧强撑着,站在客厅里,没有说话,连站着都显得有些费力。
陈砚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玄关处,换好鞋子,转身看着大家,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释然,声音温柔,带着淡淡的不舍,却没有丝毫狼狈:“我有空、有时间会回来的,会想大家的,你们也要好好的。”她的目光轻轻扫过陈禾和林舟,最终落在苏晚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痛苦,有爱意,却也有决绝。她想对苏晚说点什么,想让苏晚照顾好自己,想让苏晚不要太为难,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算是和大家道别。
说完,陈砚不再停留,转身拉开房门,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细雨中。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步伐坚定而决绝。
她知道,只要一回头,看到苏晚苍白的脸、黯淡的眼神,看到苏晚强撑的模样,她就会舍不得走,就会放下一切留下来。所以她只能硬着心肠,一直往前走,不敢回头,不敢看身后的门,不敢看那个她爱到骨子里的人。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沾湿了她的衣角,却浇不灭心底的爱意,也散不去心口的痛苦。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离开,她还会回来的,可离开苏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煎熬。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苏晚再也撑不住,身体晃了晃,脸色愈发苍白,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眼前一黑,胸口闷得快要窒息,恶心感也翻涌上来,直冲喉咙。她下意识扶着墙壁,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都在发抖,才没有直接摔倒,身体顺着墙壁慢慢下滑,最后坐在了地上。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淌下,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晶莹,哭声压抑又沙哑,带着无尽的后悔和绝望,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直到房门合上的脆响砸在耳边,苏晚才真切意识到,陈砚是真的走了。心底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崩裂,翻涌而上的不是浅淡的懊恼,而是剜心蚀骨的悔恨——她明明攥着最珍贵的真心,却偏偏用最愚蠢的方式把人推远,明明贪恋陈砚的温柔,却亲手掐灭了彼此靠近的可能。此刻的她,被无边的恐惧裹挟,怕这一别就是经年,怕再也等不到陈砚回头,身体的虚软与心底的剧痛缠在一起,连呼吸都带着疼,只能瘫在墙边蜷缩着,任由眼泪砸在衣襟上,溃不成军。
后悔自己用相亲推开陈砚,后悔自己没有珍惜陈砚的爱意,后悔自己亲手逼走了最爱她的人。此刻的她,满心都是恐惧和绝望,害怕陈砚再也不回来,害怕她们之间真的就此结束,身体的不适和心底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倒下,只能靠着墙壁,蜷缩着身体,任由泪水肆虐。
陈砚的离开,带走了出租屋所有的温暖,也带走了苏晚所有的心神。这场以成全为名的离别,终究成了两人心底最深的痛,而苏晚积压已久的情绪和身体不适,也在陈砚转身的那一刻。
细雨中的C城,变得格外冷清。陈砚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车站,距离越来越远,回忆却越来越清晰。她对苏晚的爱意,从未因为离开而消减半分,只是这份爱,从此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伴着距离,伴着思念,伴着无尽的煎熬,默默等待一个未知的结局。
她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苏晚会不会等她,不知道她们还有没有未来,她只知道,她爱苏晚,这份爱,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不会因为时间而消散。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她的心,依旧系在苏晚身上。
而出租屋里的苏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紧闭的房门,泪水流个不停。她终于明白,失去陈砚,她的世界就失去了光,失去了意义。她暗暗下定决心,等身体好一点,等她鼓起勇气,她一定要去找陈砚,告诉陈砚自己的心意,求陈砚回来,再也不分开。
这场离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只是此刻的两人,都还沉浸在痛苦和不舍中,看不清未来的方向,只能在各自的煎熬里,思念着彼此,牵挂着彼此。